《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59、小小剧场

　　（十二）
　　观月园。第二次。

　　明月高悬，铺在地板上，像是水面，温柔静谧。

　　付鸿宴沉入梦中，安静地躺在月光下，真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杜渐觉坐在房外，嘴里叼着破天荒买来的香烟，风将烟吹散，飘向很远的地方。沉入梦中的付鸿宴什么都感受不到，像是很安静的娃娃。

　　灭了烟，杜渐觉轻声叹息一番。他的指腹摸上侧颈的地方，细细感受，似乎还能摸到凹进去的印子。

　　牙口真好。

　　杜渐觉不自觉露出笑容，温柔至极。轻手轻脚地走到付鸿宴躺着的床边，他轻抚付鸿宴耳旁的墨发，俯下身吻了吻付鸿宴的脸颊。

　　“晚安。”

　　杜渐觉躺下身子，从身后抱住付鸿宴，将脸贴在付鸿宴身上，似乎要感受那不存在的温度。

　　（十三)

　　“阿啾！”杜渐觉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坐起来的身子又躺回了床上。

　　“感冒了，这是感冒了。”左在一旁道。

　　右拉开他:“别在这里碍事。”

　　杜渐觉发了高烧，脸上是不正常的红，头疼到爆炸。

　　付鸿宴为他敷头降温，端来粥喂他。好不容易让体温降下来了，人也不安稳地睡去。

　　坐在杜渐觉床边，付鸿宴想，上一次这样的场景是在什么时候呢？

　　（十四)

　　阿木踮起脚，不断往外看。

　　舞台中央一位女子随着琴音翩翩起舞，轻盈的姿态，艳丽的容貌，勾人心的笑容，让来看的宾客赞不绝口。

　　阿木拉拉身旁男人的衣服，说道:“叶子，那姑娘好漂亮。”

　　只听身旁人淡淡一笑，说道:“我看为她伴奏的琴师也不输天仙啊。”

　　阿木于是去看那位琴师。

　　脸戴面纱，长发一半盘起一半落肩，身着梅红色的衣裳。

　　“哇——那位姑娘也长得好好看。”

　　“他是男人啊。”身旁之人拍拍阿木的脑袋，笑声朗朗。

　　“！！”阿木瞪大眼睛看过去，“什、什么！我以为只有褚褚会这么美！”

　　“世上美人千千万，那会只有这一半？”

　　阿木没说话，第二天，他又自己一个人跑来看了。这次很意外地，上台表演的是昨日那位很漂亮的美人儿。

　　只见他提起剑，刺出，收回，动作行云流水。漫天飘落花瓣，执剑者反持剑，另一手捏住花瓣轻嗅。

　　“……”

　　此一幕，在阿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是多年之后，他仍旧记得，且依然觉得很惊艳的程度。

　　（十五）

　　人间冬天很冷，阿木穿着厚厚的衣裳，对着一小块木头刻刻画画。奈何实力实在有限，好在达到了他心目中的标准。他高兴地起身去找叶子分享。

　　“叶子叶子你看，我刻得好不好看！”

　　男人去看小孩满心欢喜递上来的木刻，笑着说：“刻的不错，这么喜欢那个人吗？”

　　“嗯！”阿木点头。

　　可是之后再去，他没有见到那个惊艳了他眼目的人。

　　那个人，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有说那个人离开了酒楼，也有人说，那个人后来死了。

　　（十六）

　　人间的冬天很冷。

　　阿木穿着单薄的衣服缩在供台下，他对着自己的小手哈气，心里埋怨起以前的自己。

　　怎么当初就不知道好好学习一下妖术呢，不然也不会为这点风雪而烦恼了。

　　这时，破寺庙进来一个书生。阿木连忙躲避起来，以防对方看见。

　　“这该死的天气有毛病吧，想冻死我是吗？”书生骂骂咧咧地找地方坐下，还不忘骂几句这破地方脏得要命。

　　他生起火，从包裹里拿出土豆，插在树枝上烤了起来。

　　阿木小心地探出脑袋看他，嗅到土豆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书生吓了一跳，站起来道：“谁？”

　　阿木捂住嘴，思考着怎么逃走。书生放下土豆，直接掀开了供台的红布。

　　“小猴子？”

　　阿木惊了下，从他身侧涌去。奈何尾巴被书生抓住，一下提溜起来。

　　“妖怪？”

　　“放开我！放开我！”

　　“你妖力这么弱吗，只能维持人形？”

　　话音落地，回应他的是一声肚子的巨响。

　　阿木脸红了，但还是挣扎。

　　书生道：“你应该不吃人吧？不吃人的话，我不介意把我的食物分给你一些。”

　　“真哒？！”阿木连忙摇头，说道：“我不吃人的！”

　　书生笑着放下他，阿木四脚并用，爬到书生的包裹旁，拿起土豆就开始吃起来。

　　“你给我留一些！”书生喊。

　　两人经此一面，也算是患难故友了。

　　冬雪离土，故人寻春。

　　阿木问：“你还回来这里吗？”

　　书生说：“看情况吧。毕竟我也就一双腿。”

　　目送书生远去，阿木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书生的名字。喊出的声音却被风吹乱了，只收到书生回身灿然一笑。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书生没有听见，朝他挥手。

　　船载着人顺水而去，有人独留原地，望了很久。

　　阿木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他不知道。

　　在不知道第几个新春时，九冥星计划开启。阿木独自生活在没有人的地方，一年又一年，直到遇见了个瞎子老人。

　　阿木本以为会是闯入的人类，但看他身上的装束，好像是九冥星计划留下的人。

　　“你一个瞎子来这种深山老林里做什么？”

　　老人说：“来找……一个故人。”

　　“记忆太久，我有点记不清了。”

　　老人自九冥星计划之后，已食灵草灵药，活了有百余年。

　　（十七)

　　杜渐觉看着咕咯咯和那块菱石，怎么看都觉得很废物。

　　“嘶——我咋看你俩都像废物。”

　　咕咯咯不满地晃来晃去，似在抗议杜渐觉的说法。

　　“抗议无效。”杜渐觉一巴掌把他拍回宝袋里，“一天到晚的尽给我惹祸，你就在里头带着吧。”

　　祝英一巴掌扇他脑门上，说道：“不识好歹的东西啊，这都是好东西啊。”

　　“水灵珠是为奇物，亦可以化万物。”

　　杜渐觉捂住耳朵，说：“当我是废物好了。”

　　“混蛋，回来听我说话啊！”

　　（十八）

　　关于桃锄对杜渐觉更严重的惩罚是：

　　“看我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

　　“是是是，桃锄姐，我干着呢。”杜渐觉笑着回，举起锄头就是干。

　　——种树。

　　没想到植树节都不干的工作会在这时候干。

　　（十九)

　　杜渐觉一直想和付鸿宴有一张合照。

　　不过人间的电子产品无法拍摄鬼魂一类的东西，每次照相，画面里都只会出现杜渐觉一个人。

　　虽然人间的设备不能用，但是地府有啊。

　　杜渐觉托地下的徐婷买来一只可以拍照的相机。

　　但很可惜，地府的东西无法拍摄人间的活物。

　　杜渐觉说：“没事啊，单拍一张你的照我也喜欢。”

　　话是这样，可事后，杜渐觉将他的照片和付鸿宴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拼起来。

　　可这张合照，真是难看死了。

　　杜渐觉看了许久，直到泪水滴落在照片上。

　　地府的东西，在人间也不会久存。

　　所以那些付鸿宴的照片，还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