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58、霜雪堪陪翁

　　【春去百花谢，此秋人间绝。】

　　幕后之人仿佛在专门等待他一般，安静地站在那里。他穿得浑身黑，杜渐觉分不清他是男是女，容貌如何。

　　“陈谦，回来。”杜渐觉唤回陈谦，只见陈谦化作一股黑色的烟，钻入杜渐觉左臂，成为一个黑色的纹身似的印记。

　　那鸟喙之顶处，还有一颗珠子模样的印子。

　　杜渐觉也是无意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这个功能，还挺方便。

　　“等你很久了，灵师大人。”

　　声音尖细，难听死了。不过可以分辨出是个女人。

　　杜渐觉道：“等我？为了什么？”

　　“从你身上拿走一样东西。”

　　杜渐觉沉声道：“什么你都别想带走。”

　　“呵呵呵~现在的你，没资格说这句话。”女子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露出鹰似的锋光。

　　两股灵气碰撞在一起，掀起巨风。

　　“哈哈哈！不错，就是这种感觉。本以为你只是个半吊子，没想到继承到了这么多。可惜，你不是他。”

　　杜渐觉眼神瞬间染上杀意。

　　他只需单手用天织挡住这人双手打出的攻击，不懂这个人到底在神气些什么。

　　而且，他真的很不喜欢这句话。

　　女子上扬的唇角忽然一顿，面前的人消失了。不对，来到她身后了！

　　“你说谁不是他！”杜渐觉一拳打过去。

　　女子连忙挡下，这一拳冲击很大，杜渐觉的力量不容小觑，女子感到小臂略微发麻。

　　“记住我的名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叫——瞿玲！”瞿玲破解杜渐觉的招式，反向发起攻击。

　　杜渐觉唤来天织，天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血光。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坑，杜渐觉脑中浮现起书籍上的动作，连续出招。瞿玲轻笑一声，不慌不乱地接招。

　　杜渐觉的招数没有怎么练，算是生疏。仅凭他的力量优势不顶用，只能和瞿玲打成平手。

　　“想使用你的那些秘术来对付我，休想！”

　　“你说得不算。”杜渐觉提起天织，一边阻挡瞿玲的攻击一边在地面上画阵。

　　混乱的招式让人应接不暇，两股灵气不断碰撞，擦出火花，波及四周一切事物。杜渐觉分出心去感应另一边的鬼王，气息变强了。

　　杜渐觉猜到这人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分给那边的鬼王。

　　只是为什么，他的心里会感到如此地不安呢？

　　杜渐觉停下来，瞿玲的力量又突然弱了不少。

　　不对。

　　杜渐觉在画最后一笔时收了手，瞿玲感叹于他的敏锐，笑起来，说道：“你在犹豫什么，是忘了你的阵法如何使用了吗？！”

　　她一爪扑来，被杜渐觉用天织挡下。四周出现许许多多的虫洞，接着无数飞针如急雨一般朝杜渐觉射去。

　　杜渐觉后撤一步，飞针落地的声音宛如枪声。瞿玲露出满意至极的笑容，但很快，飞针染上一抹鲜红，接着全部停在半空之中，调转方向，向她这里飞去。

　　瞿玲“嘁”了一声，双手结印竖起一个保护圈。飞来的红针力量比之前的强，瞿玲有点难以招架，保护罩晃动两下，有些不稳。

　　她抬眼去看，杜渐觉正站在那里，远远望着她。

　　他那副样子，真是让她不爽。瞿玲咬住下唇，嘴角渗出血丝。

　　杜渐觉抬起手，飞针停在原处，彼此相连，竟是连接成出一张红色巨网。杜渐觉手握成拳，巨网轰然而下，压碎了瞿玲设下的保护罩。

　　两者力量相互抵消，红丝断裂。

　　瞿玲咬住牙，还不等她再次设起屏障，天织冲来，直接射穿了她的心脏。

　　杜渐觉一挥手，天织乖乖飞回来。瞿玲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杜渐觉清理干净天织上的血迹，蹙起眉，面色依旧阴沉。总感觉一切还没有结束，领域没有消失，而且鬼王的气息不减反增。

　　杜渐觉心惊了下，难道她可以到那只鬼的身上吗？

　　杜渐觉往鬼王气息那边看去，却又察觉到一丝更危险的气息。只见倒在地面上的瞿玲身体开始融化，像是被烧着的蜡烛，皮肉化掉，露出骇人的骨头。紧接着骨头也开始融化，整个人都变为一滩血泥。

　　“……”杜渐觉握住天织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好，生理性厌恶这场面。红色的眼眸霎时恢复原状，一声声干呕响起。

　　鲜血逐渐被地面吸收，像有了生命一般朝着既定的方向延伸去。

　　杜渐觉意识到中计了，可此时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血液涌向八个方位，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内的一切都被拉入一个独立的空间，杜渐觉暗道不好，逃不出去了。

　　脚下是冒绿光的八方阵，以瞿玲的尸体为中心，八个方位都被引出一道黑影。那黑影中出来八个长相一模一样，且都披着破烂灰衣的男人。阴风吹起他们的衣衫，露出骷髅的身体。

　　男人的脸从鼻子往下也都是骷髅，稀疏的头发飘起。他张开下颚，吐出一口黑气。

　　杜渐觉握紧了手里的天织，心跳难以平静下来，就连天织都感觉到他的害怕而在微抖。

　　可是现在这局，该如何破？

　　这八个怪人的力量全部一样，但数量太多，杜渐觉难以招架。几乎是挡住了一方，另一方就会在他身上划下一道口子。不一会儿的时间，杜渐觉身上大面积见血。

　　他强咽下去涌上来的腥甜，这个阵的阵眼在哪里，他看不出来。就好像是专门来对付他的。

　　如果，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会有办法破解这样的局面吗？杜渐觉脑子里禁不住思考起这个问题，他想凭楚珀川的实力，这场面应该难不倒他。只是，楚珀川会如何破局呢？

　　杜渐觉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去想，身上的疼痛愈来愈烈，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痛苦。脑子嗡鸣不断，杜渐觉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要是不在身体耗尽之前出去，他会死在这里。

　　突然脑中浮现起一个想法——阵中阵。

　　阵中阵可不是简简单单地在一个阵里头再画出一个阵出来，若是恰巧画在两阵相冲之地上，其反噬之力非常人可以承担。

　　杜渐觉一边应对这八个怪人，一边绕着阵圈边缘跑，将整个阵圈都看了个遍儿。可是脑子里像打结的毛线，毫无头绪。

　　画在哪里才不会被反噬？杜渐觉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始终下不了决定。

　　这些怪人可不会给他那么多的时间，杜渐觉别无他法，正好地面上有他的血，不妨小小利用一下。

　　血色飘起红点，升到半空中，接着熊熊大火燃烧起来，为杜渐觉牵制住了他们。

　　此时的杜渐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冒死一试吧。反正，楚珀川肯定会保佑他不死的。

　　他的血虽是灵血，但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控制其发挥灵力，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灵血烧起的火焰很快褪去，怪物们身上毫发无伤，全都朝杜渐觉扑过来。杜渐觉用天织打飞一个，下腰躲过怪物扑过来的爪子。然后握紧天织，在空中画出一个好看的弧线，将所有怪物的头都打掉了。

　　但很快，怪物又恢复原样。

　　杜渐觉真是要骂出声了，它们到底哪来这么恐怖的恢复能力。

　　难道说，是布阵的人在不停地为它们治疗伤痕吗？

　　就像是，这八个怪物只是幕后之人操控的傀儡。

　　必须速战速决。

　　杜渐觉咬牙坚持着，身体痛到极限了，耳鸣声不断，腿也像灌了铅似的一样重。就连眼前的事物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只差最后一步了……

　　脑中却响起瞿玲的声音：“怎么可能？不会让你得逞的。”

　　杜渐觉的影子下冒出一个人形，模样清晰间，让杜渐觉愣了神。

　　“付、鸿、宴？……”

　　恍然片刻，面前的“付鸿宴”已经捅穿了他的腹部。

　　“咳！”杜渐觉吐出的红血喷在“付鸿宴”脸上，苍白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表情，甚至没有眨眼，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付鸿宴……”杜渐觉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

　　“付鸿宴”抽出手，狠心地推开他。那一刻，杜渐觉奋力睁开双眸去看“付鸿宴”，身后的一切都变得漆黑，他像是坠入了黑暗中。

　　真是，不甘心。

　　杜渐觉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付鸿宴”朝他伸出手，一只绝美的蝴蝶顺着他的手臂飞出去。从杜渐觉身上拿走了方盒子，杜渐觉嘴唇抖动了番，可是说不出来话。

　　奋力抬起的手，怎样都抓不住。

　　杜渐觉以为，他们是来抢夺那些他取得的宝物的，为什么要抓走付鸿宴呢？

　　“付鸿宴”脸上有一丝裂痕，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刚要伸出手，却被杜渐觉身后突然涌出的大片红丝侵蚀了身体。

　　那些红丝包裹住杜渐觉的身体，带着他坠入更深的深渊之中。

　　杜渐觉彻底闭上了眼，那眼尾处，隐忍般流出一滴泪。

　　“他的气息消失了。”左说道。

　　远处的微光攀上山头，地面上落着碎成片的面具。

　　“什么都不管，真的就这样吗？”左看向右。

　　右小小的脸上多了三道划痕，他走过去，将左的脸罩在自己怀里。说：“左，可以了，已经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