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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一曲人间红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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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容难磨铜镜,故人易去不归。】
为什么会当灵师呢?
楚珀川也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他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没有依赖,没有牵挂,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所以为什么要活着呢?可在他求死那日,他碰到了一个人。
当今灵师宗主——范重。
“死了多可惜啊,你还有很大价值呢。不如用你可悲的生命为我卖命吧,我很需要你。”
楚珀川拜入灵师宗门下,他学习的那些邪魔外道之法为他创造了优越条件,此后培训的内容他都能完全掌握,甚至是超越。
他独创法术,除了接受宗主的命令,就是修炼。他以前是不爱笑的,但进了灵师群里,范重不喜欢看人板着一张脸。
几年的时间下来,他也就总带着一副笑容示人了。
楚珀川某一时也会想,怎么就选择了杀伐这一条路了呢?
不过好像就是注定的,他那一身邪气,克人。
楚珀川就这么成为了天下第一灵师。
没有任务的时候,他的时间很空闲。闲来无事,他常到曲馆里喝酒看人跳舞唱曲儿。
一次在那里听到了天尘星内部大乱。说是有一个被天尘星抛弃的人回头报复天尘星,那人受了很严重的伤也要拼死咬下他们身上的一块肉,还偷走了天尘星首领的一样东西。此后便逃之夭夭了。
楚珀川只当听了个笑话。
天尘星首领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听闻她收有一子,唤无荒。无荒有一侣,唤目洪。早些年目洪无荒得首领之允,隐世过自己的生活。只是天尘星出了变故,目洪无荒被紧急召回。
那次是什么乱,只有天尘星内部的人才知道。
还有一回,楚珀川吃酒看舞。
却见台子角落为舞娘伴舞的乐师,天仙模样。一双情目真是好看,可是身上那股郁气甚浓。
楚珀川全程盯着那名乐师看,以前没有见过,应该是新来的。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当真是夺人眼球,摄人心魄。
不过很快,那名乐师的目光看过来了。
可笑。
厌恶,嫌弃,憎恨。那么狠狠地看了自己一眼。
楚珀川回以微笑,托着腮,端起酒杯朝他的方向一举。换来的,不过是对方要杀人的眼神。
他敢肯定,这乐师绝对沾过人血。搞不好,还是个穷凶极恶的人。
楚珀川唤来侍奴,问起台子上那个新来的乐师。
“他的确是新来的,来的时候身上都是伤,流了好多血呢。想来是被追杀之人伤的,到我们这里避难。他说他会弹琴曲,求我们留下他。公子应当知道,我们这里,偏爱容貌出众者,再加上江湖人不动朝下高楼,主子便特许他留下了。”
楚珀川笑:“姑娘可知他的名字和身世?”
“名字倒是知道,但这身世,他只告诉了主子一人。他叫付鸿宴。”
“原来如此,多谢姑娘了。”楚珀川向侍奴倒了谢,侍奴离去。再望向台上的人,楚珀川念着“付鸿宴”三个字,吐出一句:“真是个不吉利的名字。”
对方好像听到这句话了似的,举眸又瞪了他一眼。
楚珀川笑看他,把他的模样刻在了脑海之中。第二日,楚珀川花钱开了包间,只让付鸿宴为他一人弹琴。
一听这话,付鸿宴脸上的厌恶怎么遮都遮不住,忍着恶心去了。
包间里点有熏香,熏香里混着酒香,真叫人沉溺。
付鸿宴进来时,正见楚珀川在为自己倒酒。那是楼里最烈的销魂酒,这人莫不是想要醉后行不轨之事?
付鸿宴压下心中猜想,心道:只管做好本分之事就好。
琴音未响,楚珀川先道:“天尘星,昶烨,付鸿宴。是你吧。”
那么轻描淡显地说出了付鸿宴的身世,付鸿宴愣一下,看他:“首领派你来杀我的?”
“怎么可能?”楚珀川晃了晃自己的灵师令牌。
付鸿宴笑了一声:“灵师?找我做什么?”
楚珀川道:“当然是怜惜美人,况且是你这样好看的人。我是听说过有个疯子疯了要报复天尘星,但从没有人说过,那个疯子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因为看过我的,都被我挖去了眼睛,还拔了舌头。不过那是以前了。”付鸿宴接下去,现在也同样不喜欢,但他又实在不喜欢弄一张皮子在脸上。
“当然。你的容貌在这样一个地方待着,确实不那么稀奇了。”
“所以呢?你单独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没有用的废话吗?”
“当然不是。你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有奖励。”
“不猜。”付鸿宴不给楚珀川面子,果断拒绝。况且他听过的灵师只有一个——楚珀川,天下第一灵师,据说邪术唯他独尊。
没想到这样的人,也会动色。
“为什么?”
“没意思。”
楚珀川笑起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并给付鸿宴也倒了一杯。
“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吧,想活下去吗?我可以救你。”
“……”付鸿宴蹙眉看他,不敢断定这人是好心还是利用。
“怎么?不信我?”
“凭什么信你呢?”
“可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你这副身子,没办法跋山涉水地去找神医救治吧,而那些可以救人的医者应该也被天尘星警告过了,你好像只有我可以试一试了。”
“你会这么好心?灵师会这么好心?你想要什么?”
楚珀川没想过这个问题,经他这么一问还真就思考起来。最终,他笑着对付鸿宴说:“我救了你,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这一跟,就跟了两百多年。
楚珀川不清楚他是怎么喜欢上付鸿宴的,但他们之间真正在一起,算是付鸿宴先捅破了窗户纸。
赏灯佳节,楚珀川喊付鸿宴出去玩耍。往日拒绝的人这次竟然答应了,且一路迁就着他。他爱玩游戏,付鸿宴就一定会赢得头筹,然后送给楚珀川。
楚珀川觉得怪异极了,拽着付鸿宴到黑巷子里头,按住他的肩膀抵到墙壁上。
“付鸿宴,你不对劲。”
付鸿宴挑眉:“怎么了?”
“你……什么意思?”
付鸿宴的一切行动,像是在讨楚珀川欢心,在追求他一般。
“这个意思。”付鸿宴抓住楚珀川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这一吻竟让平时冷静惯了的楚珀川乱了分寸,红着脸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傻愣愣地看着付鸿宴。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
“但你说过不限制我的自由,你不同意,我也不会留在你身边了。”
“……”楚珀川抓住付鸿宴的手,道:“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
付鸿宴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说道:“楚珀川,阿川~”
“……”楚珀川耳朵泛红,付鸿宴很少这样亲密地喊他。
“我说我喜欢蝴蝶,你便为我种了蛊蝶。我想要一把舞剑,你便亲手为我打造。”付鸿宴贴近楚珀川,呼吸声变得清浅,热气呼在楚珀川耳旁。
楚珀川瑟缩了下,但没有退开。
“楚珀川,你很可笑。我以前的世界只有杀戮和鲜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付鸿宴抱住楚珀川,将头贴在楚珀川肩上。
“你是第一个闯入我世界的人,没有人会对一个将死之人那样做,阿川~我心悦你。”付鸿宴抓住楚珀川的衣袖,手指在颤抖。
楚珀川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付鸿宴蹭蹭楚珀川的脖颈,然后寻到楚珀川的唇,吻了上去。
楚珀川想,他是喜欢付鸿宴喜欢到骨子里了。这个人带着一切与他相遇,又如此大胆地奔向他。
但是,这份美梦是什么时候破裂的呢?
灵师宗主沉迷于修炼,妄图以魔成仙。范重说,除了任务不会多管楚珀川的事情。
但怎么可能,毕竟楚珀川可是他最重要的一副“药”啊。
范重格外器重他,楚珀川知道,除了自己用着顺手以外,还有别的原因。
作药。
乃是作他范重登仙的药。
01局当年只有四个人,他们在一处枯山林中偶然挖到了一具骨骸。不知为何,范重对此很感兴趣,点名要楚珀川去为他取来。
楚珀川盗走了那东西。
那东西还有个好听的名字——英娃。
道是有一女,生于阳。其身如人参精,有奇力。然命短,葬于火。
盗走英娃的那一刻楚珀川突然就明白了宗主要做什么。
那时,他算是半退出灵师了。
楚珀川只好同付鸿宴分开,曾对付鸿宴许下的海誓山盟,到头来一个都没有实现,甚至是害得他被范重杀死,分离三魂。
那个冬天的雪下得真大,像是要将付鸿宴整个人都掩埋住。
范重不杀楚珀川,楚珀川带着付鸿宴的尸体逃了。
他与英娃定下一个约定,英娃替他做付鸿宴的守墓人,他替英娃脱离苦海。
付鸿宴死后成鬼,怨气颇重。楚珀川将他困于观月园,至此没有再看过付鸿宴一眼。
往后余生,楚珀川力追付鸿宴三魂,最终力尽,自建墓穴,终。
楚珀川死,压制付鸿宴的枷锁破,他睡了百年之久,再一睁眼,只听到蛊蝶说:
他死了。
……
杜渐觉唇角又溢出了血。
他的身体被万丝红线缠着,四处皆是缠缠绕绕七八横竖的红线。
然,此线皆从一个人参模样的东西身上散发出。
“…英、娃……”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