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40、风南雨北

　　【本是同心结明月，奈何人痴等月缺。】

　　守站使道：“你的身份特殊，得再写个保证书。恩，在这里签字。”

　　“好。”杜渐觉在一张又一张纸上面签字。

　　守站使在一旁道：“小伙子，来这里干什么？”

　　“就随便看看。”

　　“这破地府有什么好看的？”

　　“好奇嘛，毕竟没见过。”杜渐觉笑笑。

　　守站使笑了一声，眼神暗了下，带着严厉的警告意味说道：“活人没有通行证不去鬼域，这是地府的硬规矩，你可别违反了。”

　　“我记住了。”杜渐觉点头，签完了字连忙走开。

　　左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不过杜渐觉瞥到左点完血得出来的字是黄色的。杜渐觉长吁一口气，光进来就额头流汗了。

　　“走走走，来这。”左用水袖拉住杜渐觉，另一长袖一飘，显出一条小道，然后往那边跑去。

　　小路的尽头是悬崖，左停下了，让杜渐觉把丹药吃下去。

　　这丹药苦的要死，杜渐觉想把尝过的舌头给割了。吃了这颗丹药，原本的悬崖延伸出一条路。

　　左高兴地又蹦又跳：“走走走！”

　　杜渐觉被拉的一踉跄，他禁不住疑惑：“哎你怎么能活人死人两界通啊？”

　　左嘿嘿地又笑：“你管不着。”

　　往前走了没多久，杜渐觉看到明亮的灯光，路两旁的曼珠沙华在灯光的照耀下像焰火一般烧到天际。

　　这地府灯火通明，天永远不亮。

　　这里和人间无异，如果不是确定自己从地上来到地下，杜渐觉简直要以为自己到了那个街市。

　　左这看看那看看的，指了个方向：“是那儿，咱们过去。”

　　杜渐觉问：“那边儿是什么地方？我看这地府挺现代化的。”

　　“这边儿是现代的，那边是古代的，地府分了好多个区域呢。”左拉着他到三座亭台，上面确实标着“前”、“中”、“现”。

　　他们上了“前”的亭子，唰一下就到了另一个地方。三座亭子建在小石桥的对面，走过小石桥，是热闹通明的街市。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你知道付鸿宴在哪啊？”

　　“来之前我就已经找过了，他一个人在万年城呢。”

　　“万年城？……”

　　万年城，一个众鬼逍遥快活的地方，赌坊，花楼，酒站，卖的东西也很多。杜渐觉不明白付鸿宴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送走徐婷了不回来。

　　“你这身衣服太不适合这地方了，去换件衣服。”左推着杜渐觉进了一间服装店，连带着老板娘热情地把他拉了进去。

　　杜渐觉那句还没说完的“我没钱买…”只剩一句颤音。

　　老板娘拿了一件靛蓝色的外衣，内衬是一件淡青色的衣服。左一口咬定，把杜渐觉踹进换衣间，在外边儿解释着这衣服该怎么穿。

　　杜渐觉手忙脚乱地总算把衣服穿好了，左又帮他整了整才满意地说：“好了，找你郎君去吧。”

　　杜渐觉脸一红，看来这小屁孩是看出自己要做什么了。

　　在一众鬼流中穿过，前方传来热闹的喝声。杜渐觉见左矮小，怕他被鬼挤没了，刚想拉他的，结果这人不喜欢脚沾地，跳他肩上让他背着。

　　走到前头了，杜渐觉才发现前方是个比武台。台子建的高，下面的人需要仰望着看。此时正好是一方胜利在接受着台下人的喝彩。

　　杜渐觉的目光搜寻着那个牵动他心肠的身影，然而一抹红色从他眼前闪过，台上上来一个新的挑战者。

　　“付鸿宴……”

　　左的嘴大大咧开：“哟～上台的人是你郎君呢～”

　　杜渐觉顾不得其它，想大声把付鸿宴给喊下来，可还没喊出口身体就被鬼流撞得七倒八歪，这些鬼开始兴奋了，蜂拥着往前挤。

　　“这是哪来的美人，怎么从来没见过？”

　　“美人比武，养眼啊～”

　　杜渐觉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拼了命往前挤。

　　台上刚才的胜利者看着付鸿宴轻蔑一笑：“不会手下留情。”

　　付鸿宴面无表情的，手指触到腰间的青鸾剑，拇指提出一点，剑光乍现。他又慢慢合起，拢上衣服，将一点寒光藏进衣里。

　　对付这个人，用不到青鸾剑。

　　一声锣鼓震天，粗厚的声音穿人耳膜：“可以下注！”

　　“我押上方！”

　　鬼群吵吵闹闹，几乎全是押上方的，押下方的少之又少。

　　写押的鬼喊了一句：“有押下方的吗？”

　　杜渐觉挤到跟前：“我！”

　　“好。”这鬼给了他一个牌子。

　　台上响起开始铃，杜渐觉的眼睛连忙看去。付鸿宴轻巧躲过一连串的攻击，那只鬼显然是被惹烦了，大喝一声，背后长出两只手臂。

　　杜渐觉替付鸿宴捏了把汗，尽管这好像并不需要。

　　付鸿宴的动作变快了许多，台下有的鬼甚至看不清，一边抱怨着一边更兴奋地去看。付鸿宴使出一拳，力度之大，鬼被打飞出去，四手扶地缓冲。

　　鬼群喝声一片，连左也跟着叫好。杜渐觉拍了下他的腿，说道：“别跟着瞎起哄。”

　　场面变得越来越热火，付鸿宴有些腻了，开始发力。对方逐渐有些招架不住，连连败退。趁他下盘不稳，付鸿宴将他踹出比试台。

　　台上胜铃响起。

　　付鸿宴带着一身寒霜走下了台。

　　“付鸿宴！”杜渐觉慌忙追上去，左颠簸了几下，叫道：“你慢点！”

　　杜渐觉顾不得那么多，付鸿宴一声不响地来这里打架，心里也是不舒服想要发泄，或者说也是在躲自己的吧？他必须得说清楚，其实不用躲了。谁都不用躲了。

　　鬼群拥挤得不行，杜渐觉看着那道身影一闪一晃，直到他看不见了。等到他追到那道红衣曾在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四周的灯笼照得他眼睛发酸，他再次握紧了双手。

　　“付鸿宴……”我错了。

　　杜渐觉跑去问台下人员，他们只说付鸿宴脸如冰霜般什么都不顾的离开了，具体方向他们也不清楚。

　　杜渐觉道了谢，走出比试台，逆着鬼流离开。

　　左说：“你怎么突然就泄了气儿呢？他不是赢了吗？”

　　“他心情不好，是我害得。”

　　“赢了还心情不好，真难伺候。”左的小眉毛扬起来，一幅“不能理解”的小表情。

　　杜渐觉没心思理他，想着怎么在这么多鬼里头找到付鸿宴。他不知道走到哪去了，人啊不是，鬼越来越少，直到停下来才发现，他这是走到桥上来了。

　　桥下是无尽河，河上飘着花灯，五颜六色的，真好看啊……像一条蜿蜒深长的星河。

　　“这星河说是有情河呢，从人间点的花灯都是送到这里来的。”左在杜渐觉耳旁碎碎念。

　　杜渐觉看着一直漂流不会停下的花灯，手摩挲着衣料，说道：“这花灯，也会把对人的思念一并传达吗？”

　　左乐呵呵地笑了会儿，说：“这情啊，多种多样，反正都是感受出来的。鬼界的鬼只把这河当作一道风景而已，他们在这里待久了就失去了作为人的记忆，又怎么会记得送到自己门前的祝福，是谁的呢？”

　　“你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老老的。”

　　左骄傲地叉腰：“我活的可久了！见过的事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

　　杜渐觉叹了口气，怎么走来走去走到这里来了，鬼还少的，吓人。

　　杜渐觉又返回去，刚走没两步手被谁给拽住了，错不及防地硬转了个身，杜渐觉脚步向前顿了两步。

　　他的目光，正好和一双漂亮的眼睛对上，他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控制不住地沉溺在那盛满碎光的好看眸子里。

　　“你怎么来了？”付鸿宴松开了手，往后一退，与他拉开距离。

　　杜渐觉回过神，支吾道：“…来…来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

　　”……”这一下就把杜渐觉给问住了。

　　左两眼弯如月，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捅捅杜渐觉的腿，鼓励他说。

　　杜渐觉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我有话对你说。”

　　付鸿宴没追问是什么话，反而打量起杜渐觉身上穿的衣服，顺便评价了一句：“很好看。”

　　“……谢谢。”

　　“难得来了，我带你去玩玩。”说着，付鸿宴看了左一眼。左瞬间就明白了，立马说：“那我走啦！”

　　左一溜烟儿地就跑了，留下杜渐觉尴尬地脚趾抓鞋板。

　　“走吧。”

　　付鸿宴示意杜渐觉跟上来，杜渐觉也只好照做。付鸿宴在故意和他保持小距离，杜渐觉心里闷闷的，这鬼突然这样，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他个怂货！杜渐觉感觉自己就是欠骂。

　　付鸿宴领着杜渐觉穿进鬼群里，走了没多久来到河边划船的地方。付鸿宴说：“这里是无人渡，上船吧。”

　　“嗯。”杜渐觉先上了船，付鸿宴上来后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个花灯。

　　“给你，这无人渡可以放灯。”付鸿宴说完了话，坐了回去，距离杜渐觉几厘米。

　　平时都是靠过来的。杜渐觉看着花灯，这灯做的精致好看，听左说诚心许愿，对方会听到。

　　杜渐觉闭上眼，对着花灯内心默念。

　　付鸿宴，平安喜乐，来世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