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39、怎怜坠月

　　【辰星入海意，月升东山头。】

　　杜渐觉本来都要燃一团火亮路了，萤蝶却在这时飞出来，一只变俩，俩变多，正好照亮他前方的路。

　　他倒是没想到萤蝶还有这样的用处。毕竟从见过楚珀川对这些蝴蝶的控制力他就发现了，它们其实并不太听他的话，他也不乐得召唤它们。

　　到土路前杜渐觉停了，蝶群一哄即散，只留本体一只。停好车子，杜渐觉本能地拉住付鸿宴的手，前方是树林子。

　　走过了树丛，到达一片空草地，草地中央凹进去一滩湖，湖对面有棵好大的海棠树。

　　湖中开水芝，月满盈脉语。

　　杜渐觉问：“好看吗？”

　　“好看。”付鸿宴笑了，这场景，简直和当时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变，付鸿宴豁然开朗般笑起来，沐浴着晚风，他紧握住杜渐觉要松开的手，说道：“杜渐觉，怎么突然带我来这？”

　　“我以前来这的时候，一直觉得这里很熟悉，后来遇到你了，就想到，我们好像也在这样相似的场景里见过。”杜渐觉向他解释。

　　就如同现在，脑中的身影逐渐与面前人重合。一样带着那只对一人的偏宠似的笑，红唇一张一合。

　　“楚珀川/杜渐觉。”

　　“嗯。”杜渐觉轻声应道。

　　“你们这里，有听过《长洲辞》吗？”

　　杜渐觉摇了摇头。

　　付鸿宴说：“我跳给你看。”

　　付鸿宴唤出青鸾剑，脚尖轻点，一步跃至清波之上。轻风卷起几滴盈满月光的水珠，踏破，剑将其斩成两半。

　　水珠像掉落的珍珠般撒进湖中，溅起数多水花。

　　【自踏云来，月慕时，剑斩飞光，落湖轻花。】

　　付鸿宴提剑，反刺，回勾。动作行云流水，身形如轻柔鸿雁。在湖面之上，任意穿梭，剑气扬起一弯清水。水芝与叶影窜动，融为一体。

　　【若飞燕，翩起舞。莲荷悄动，随波而融。】

　　落水挥剑。

　　这一剑，断世间万事愁。

　　这二剑，斩凡尘俗世念。

　　这三剑，去心中哀与乐。

　　三剑指明月，付鸿宴收剑，劈向那棵海棠树。劲风吹落了叶，吹散了花。

　　【花落剑中央，人执花嗅香。】

　　一舞完毕，付鸿宴重回到杜渐觉面前。他脸上是欣喜的笑，是失而复得的笑。

　　“阿觉。”付鸿宴念道，“喜欢吗？”

　　杜渐觉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说道“喜欢。”

　　“我只为你一人跳。”付鸿宴环住杜渐觉的腰，又道：“那我呢？”

　　杜渐觉内心像被打了结似的，他掩不住的事实——他的心为付鸿宴快速跳着。想要拥抱他，想要亲吻他。杜渐觉想逃，可另一个声音阻止着自己。

　　若逃了，不就成为他了吗？

　　及此，杜渐觉又害怕地抱住付鸿宴，当付鸿宴吻上来时，他又本能似的松开手。

　　“我还没想好！”

　　湖水震起波纹，杜渐觉似乎耗尽了全部力气。

　　“给我点时间，等我……也不会太久。”

　　声音弱了下去，若付鸿宴不愿意等呢？没资格，他没这个资格去要求。

　　“等你。”付鸿宴说道。

　　这次等不到一个结果，他就什么都不要了。

　　明月沉默地隐入云中，天空只剩繁星。

　　第二天一早，杜渐觉坐车回了城。到的时候天下起雨，杜渐觉的心情更糟糕了。他不敢面对付鸿宴，他不清楚他做出那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好像没有什么正不正确的，只是愿不愿意。

　　左很闹人，几天不见他非缠着他，拉他去看自己养的那些蝎子小蜘蛛，他奋力逃进自己房间锁上门。

　　终于消停了。

　　杜渐觉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付鸿宴开了口：“我们今日回来的挺是时候。”

　　“……什么意思？”

　　“今天正好是赶尸日。”

　　“……”杜渐觉迷惑，他还以为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呢。“赶尸，还需要挑日子啊？”

　　“今天比较特殊，可以让那些尸体吸收更多好东西。”

　　杜渐觉直犯恶心，拿手遮住眼。

　　“不行，我现在一想到这些东西就恶心犯冲。”

　　付鸿宴继续看着窗外，蒙蒙细雨之中，赶尸队伍伴着一声声摇铃出现在他眼中。他沉稳得像块石头，和内心煎熬的杜渐觉完全相反。

　　“阿觉。”

　　“嗯？”杜渐觉立马坐起身。

　　“今天雨落地府，正好可以送她下去。”

　　“…好。”

　　徐婷听到这话既兴奋又难过的，和陈谦从角落里蹦出来，说道：“那我可不可以去见一见我爸妈，还有我们家养的毛孩子。哦对了，你还说要带我去见koukou的！”

　　杜渐觉淡然一笑：“行。”

　　寻着徐婷的记忆，他们去了徐婷家里一趟。家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毛孩子常待在她的房间里，吃饭睡觉都是。

　　无尽的思念都变成了对身边事物的念想。

　　徐婷好好道了别，离开了这个家。

　　送走了徐婷，陈谦也不开心了，非窝在杜渐觉怀里头。杜渐觉顺着他的毛，时不时还会蹦出几句安慰他的话。

　　至于付鸿宴，送徐婷下地狱去了。他是活人，下去不太方便。正好，给点私人空间，让他好好想想，想想……

　　其实，他们真在一起了，到最后也不能在一起。付鸿宴是知道的，可是他是怎么想的呢？

　　等到最后的人，会变成杜渐觉。

　　杜渐觉的手蜷缩着握紧衣角，心恐慌得跳得飞快。那又怎样呢？至少，至少，他们也是在一起过的。况且，付鸿宴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杜渐觉弯下腰，双手捂住脸。

　　这天空下的细密的雨丝，简直像千万根针刺进他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抱起陈谦，说道：“走，出去散散心。”

　　杜渐觉带着陈谦去了商场。买了一件衣服，露膊的那种，说实话他自己都感觉他在故意勾引付鸿宴。买完衣服回了旅馆，把衣服洗了，然后又去火锅店里吃了火锅，吃完火锅感觉没什么地方去了，找了家网吧玩了三个小时。

　　出来，天终于黑了，可是雨还是没有停。

　　不过杜渐觉的心里，终于没有那么堵了。喜欢上了就别再逃避，大胆一些，不然，就算是辜负付鸿宴了。想到这里杜渐觉就开心，可以和付鸿宴在一起做恋人之间的事，好期待！

　　杜渐觉本以为回家就可以见到付鸿宴的，可是门口柜台的祝英说，付鸿宴还没有回来。

　　左在一旁吹凉风：“你是不知道啊，人间一昼夜，阴司十二年，住在那里的鬼啊都是按年过日子的。而且地府本就阴暗无比，酆都和幽都常年灯火通明，这时候正是热闹的呢～”

　　杜渐觉：“……”

　　要不，去找他？杜渐觉站在原地内心纠结，可他是活人不是死人，地府对这一点很严格。

　　左看出他的心思，道：“你要下去找他？”

　　杜渐觉就是在等这孩子说这句话了，抬眼看向他，道：“有办法？”

　　“有啊。今天时日还赶得凑巧，你下去废不了什么劲。”

　　右捂住左的嘴将他按到身边，说：“你真要下去？”

　　杜渐觉：“昂，不行？”

　　右的小脸皱在一起，道：“行。”他放开左这小丫头，左得以呼吸，幽怨地看了右两眼。

　　“怎么做？”

　　左看了右一眼，见他没有要阻止自己说话才道：“简单，这地府新增了个白荒站，那里正好可以允许活人通过，而且白荒站正好联通鬼站。

　　“你到了那里，服用下这个丹，就能到鬼住的区域了。不过这个丹药的期限，只到十二点，十二点之前你就得回来。不然在鬼域里发现有未经允许擅自闯入的活人，是犯大罪的。”

　　杜渐觉：……这不就是现实版灰姑娘吗？呵呵。

　　他看了下时间，九点半多一点，赶快去。

　　左在右耳旁小声巴拉巴拉，右点点头。得到允许，左跳到杜渐觉面前，高兴道：“走，我跟你一块去～”

　　杜渐觉笑嘻嘻：“那正好。”

　　陈谦的身体来自灵界，和冥界正好相冲，左的能力不够格，就把他留下了。陈谦在杜渐觉怀里哭唧唧的，杜渐觉只好说回来给他带特产。

　　开了地府的玄冥门，左走在前头，杜渐觉跟在他后面。

　　走过一片曼珠沙华，看到一个巨大牌坊，匾额上写着“白荒站”。

　　跟着左踏入白荒站，一切景象缓慢显在杜渐觉眼中。旁边有个站台，里面坐着的人抽着烟，狠狠拍着桌子。

　　“那边的那边的，还看！对，就是说你呢！过来登个记。”

　　“还要登记啊…这么严。”杜渐觉走过去。

　　左小声地说：“这是守站使，千万别惹到他。”

　　杜渐觉点头，守站使摆出一本厚厚的簿子，上面长长的格子横着又划了一道。上面是空白的，下面就一个红印子。

　　“手。”

　　杜渐觉伸出手，守站使动作熟练地取了一滴血又给他缝好了伤口。血滴点在簿子上，上面那格子显出红色的字来——杜渐觉。

　　杜渐觉刚想走却被守站使叫住：“站住。谁允许你走了？”

　　杜渐觉僵硬扭头：“…怎么了？”

　　“你的身份不太好进去啊。”

　　“为什么？”杜渐觉看向左，挤挤眼睛：怎么回事？

　　左摆出无辜的笑脸，摊肩：嘿嘿，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