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38、奇野娥灯

　　【霞客过红粼，朱日荡墙开。】

　　藏在墓里，这是什么意思？

　　英娃？是个小姑娘。

　　杜渐觉努力去回忆，回忆中，他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一言为定。”是在对自己说话吗？

　　英娃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一定要来，我会守护好这里和他的。”

　　他？杜渐觉扶额，英娃说这话的时候，在什么地方？想不起来。仅存的，是那模糊的声音和飘忽不定的身影。

　　那个地方，好像有贴着一张“囍”字。

　　“想起什么了吗？”封凯问道。

　　杜渐觉摇摇头，这他妈的比拉不出屎还难受，而且这事还强不得。

　　封凯说：“想不起来也挺好的，那老东西找了两百年也没有找到，你握着这个筹码，起码他还不能找到你就把你杀了。”

　　“……”这听了真的很让人开心不起来。

　　“不过我们怀疑你把她藏在了你为付鸿宴建造的墓穴里了，要想的话，最好想一想你把他葬在哪里了。”

　　封凯起身离开，杜渐觉连忙拦住他：“等等！你们没有去问过付鸿宴这个问题？”

　　“可惜他对此无法回答。”封凯丢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走出了审讯室。

　　封凯离开后，007飞了进来解除门处的锁咒，对杜渐觉说道：“封先生问完了，请您跟我来。”

　　杜渐觉跟上007，付鸿宴正在门口等着他，陈谦停在付鸿宴手腕上叼着他的手指玩，他神情中透露着几分不悦。

　　“陈谦。”杜渐觉喊了一声。

　　陈谦立马被吸引了过去，付鸿宴的反应却像是慢了半拍，好久才转向杜渐觉。只是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杜渐觉心想：这怎么还把人给谈崩溃了？

　　局里没人送他们回去，杜渐觉只能含泪购买一张千行符，千行符被007定位定到了一路边车站。

　　车站很荒僻，两边是山林。也正好，他们可以坐下来等车。

　　坐下，没人开口。杜渐觉偷偷瞥了几眼付鸿宴，发现他仍旧面无表情的，看起来都忧郁了几分。

　　半晌，杜渐觉考虑如何开口，付鸿宴却先问他：“你不问点什么？”

　　杜渐觉这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了，随口道：不开心就不说呗。”

　　“也不怕是害你的？”

　　“你总不能害我吧？再说，你害我什么呀？”杜渐觉笑起来，他真以为付鸿宴是在开玩笑。

　　付鸿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只好说：“说说你那里的事，我再告诉你他们问了我什么。”

　　“可以啊。”杜渐觉答应下来，付鸿宴心情变好了，他心里头也是莫大的喜悦。

　　“01局有一具遗骸，听他们的意思，我好像把那玩意儿偷走了。她的名字叫‘英娃’。他有跟你提过吗？”

　　“没听过，他不喜欢告诉我关于这些的事情。可能我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付鸿宴提起这事难免心里还是会难过。

　　楚珀川总是莫名其妙地推开他，即使知道原因，但他还是恨楚珀川的做法。他抬头看向杜渐觉，怎么转世了又变得比以前顺眼儿了？性格也有差别，难道这人前世一直在装？

　　反正付鸿宴是把锅全部扣在楚珀川头上了，这个始乱终弃的家伙。

　　身旁的杜渐觉狠狠打了个喷嚏，顿时感到浑身发冷。

　　“还有别的吗？”付鸿宴问。

　　“没了，他们就问了我这个问题。但我总有一种感觉，英娃没有被藏起来，而是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等你？”

　　“嗯。好像我和她定下了什么约定…而且01局猜测，那个地方可能是你的墓穴。”

　　杜渐觉的声音渐弱下去，他盯着付鸿宴的表情，付鸿宴只是眼睛闪烁了番，没有其它动作。

　　约定，会是什么呢？

　　付鸿宴并不清楚自己的尸身葬在何处，他也不应该知道。他因执念太深成了鬼，神魂和凡魂便该消失在人间的，不过楚珀川留住了他们，并且附载在不同的器物上，保他以后可以再入轮回。

　　那么这约定，会与他有关吗？

　　杜渐觉道：“我说完了，该轮到你了。”

　　“还记得我们拿到你前世遗物的‘今日店’吗？”

　　“记得，是那只狐妖小姐审问的你？”

　　“嗯，她让我把你绑在身边。”

　　“……”杜渐觉表情疑惑，“什么？”

　　付鸿宴笑了一下：“她告诉我01局曾在一山中探到一墓灵，他们猜是我的墓。但是时间过了很久，他们去那里的人死前也并未说出具体位置。”

　　杜渐觉听得仔细，见付鸿宴停了便问：“就这些？”

　　“还有，她说有人曾画出了到那里的地图，并卖给了今年族会道主：魏农安。”

　　“这消息可信吗？”杜渐觉抑住心中的激动说。

　　“她和01局都没理由骗我。他们有消息说，在墓里被盗走的东西，也会在族会上出现。”

　　杜渐觉立刻想到尖毒子从墓里拿走的东西，上面还附有付鸿宴的神魂。

　　“也就是说，我们去一趟族会，就什么东西都找齐了？”杜渐觉好笑地说，这不天助我也吗？

　　“感觉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杜渐觉笑道。

　　“确实，一切都被他们算计好了。”付鸿宴的面色不爽。

　　杜渐觉侧目瞥了他一眼，突发奇想地喊了一声：“宴哥。”

　　付鸿宴皱着眉看他：“‘宴哥’是谁？”

　　“你啊。怎么说你都比我大嘛，叫声哥也不过分啊，宴、哥～”杜渐觉发音清晰地又喊了一遍。

　　“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好听的啊。宴～哥～”杜渐觉又凑他耳边念了一声。

　　付鸿宴蹙眉道：“好听……”

　　“宴哥！”杜渐觉又喊了一声。

　　付鸿宴还是很不习惯这个称呼，像是楚珀川，他都喜欢喊“阿宴”或是“宴宴”。被叫哥好奇怪的，明明是那老家伙比自己大。

　　“那我们这次回去，就等着去族会吧。真好奇族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付鸿宴道：“不着急，离族会召开还有些时日，她的期限快到了，先把她送走再说。”

　　“也对。那怎么送？”

　　“去地府，给她办上号。”

　　“下地狱是吗？”杜渐觉觉得好笑。“活人也能去吗？我也可以去嘛？我想看看哎。宴哥，我可以去吗？”

　　“可以，我带你去。顺便，让你补婚给我。”

　　“补什么？”

　　“冥婚。”

　　“……”杜渐觉愣在原地，他没听错吧？付鸿宴？要和，他，结冥婚？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冥婚也是……签证盖章的吗？”

　　“当然，想跑都跑不掉的那种。有效期限，到轮回转世为止。”

　　杜渐觉十二分震惊：“我、我们也可以…是吗？”

　　“可以。这也算是欠我的。”付鸿宴幽怨地盯着他。

　　杜渐觉：……

　　他略有些威胁地说：“宴哥，你这样我当真了。”

　　付鸿宴回他：“当真了就是我心悦于你，不当真我也不负你。”

　　付鸿宴的笑化进山风中，杜渐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回答，也算作了一个承诺。虽然杜渐觉不确定这其中针对的人究竟是不是他自己，但他的心却本能地为此剧烈跳动起来。

　　他突然很想知道，楚珀川面对付鸿宴时，是怎样的心理。

　　怎么他面对付鸿宴时，就是止不住的心跳和心躁呢？

　　车子在此时呼呼开了过来，一切想要说的话又都被杜渐觉咽了回去，沉默地走上车。

　　他要说什么？他不知道。杜渐觉习惯地不去想，路上都很安静地看着窗外。

　　这方面上算来，他和楚珀川还挺像，怎么就，什么都说不出来呢？

　　杜渐觉又回到了苑城，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当然他没回旅馆，而是深更半夜地回杜明同那里。

　　杜明同不知道他要来，一早醒来瞅见院里站着杜渐觉和付鸿宴，身边还多了两只鬼。杜明同到底没说什么，只是他的判铃这次没碎，万幸至极。

　　午后，杜明同翻出杜秦淮留给杜渐觉的东西。是一叠厚厚的照片，上面拍的全是杜渐觉小时候。照片上有那棵被挖了的海棠树，还有那四只蛊蝶。

　　少数照片上，还有他的父亲。杜秦淮说过，他父亲在他出生后车祸而亡，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去领结婚证。

　　他们办了最盛大的婚礼，可却没有那张证明。

　　杜渐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再对杜秦淮说他要爸爸的小孩子了，这些照片也只能证明，付鸿宴来过，他的父母相爱，他只是一开始拥有很好的家庭。

　　“你拿走这些照片吧。”杜明同说。

　　“不了，放我妈那里吧。”

　　“唔……行。”

　　夜里，杜渐觉坐在院内消食。月亮又变回了弯钩，低低地落在树梢上，这里的星比城里的多，还亮。看着，也别有一番风味。

　　耳畔是风，风中带着曲声。杜明同洗好一筐桃子，喊杜渐觉进屋来吃。

　　“老杜，自行车钥匙，我出去一下。”

　　“柜子上，自己拿。”

　　杜渐觉拿走柜子上的钥匙，杜明同关上了曲儿，打开电视看起了新闻。

　　杜渐觉咬住桃儿，把角落里的自行车上的锁打开，推到付鸿宴面前，说道：“宴哥，我带你去兜风啊。”

　　“去哪？”

　　“先不告诉你。”

　　杜渐觉给手机连上蓝牙，“听歌吗？”

　　“嗯。”

　　杜渐觉给付鸿宴戴上，看着付鸿宴乖乖的样子，杜渐觉竟觉得他有几分可爱。移开目光，杜渐觉点开音乐随机播放，把手机揣进兜里。

　　这时候正是村里热闹的时候，孩子们吃完饭到处跑，大人聚在一起打牌说笑。

　　穿过一片热闹区，杜渐觉载着付鸿宴进入一片黑暗区。这是一条无人小道，微弱的灯光不足以照亮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