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36、飞柳停鸟

　　【悲白月不独照清石泉，别人间更堪有一方天。】

　　血水翻涌起来吞没了李原秋。

　　杜渐觉从通道里出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李原秋！”杜渐觉冲上前去，洪流般的血水将他吞噬，他定住身子，指尖捏出法诀，逆行而上。

　　陈谦用铁爪踩碎了两只陶瓶，徐婷和棠满芳获得释放。

　　“妈妈！”夏文霜赶忙飞至夏文彤面前阻止她。也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血水之力弱了不少，杜渐觉趁此破了血流，救下李原秋。

　　“咳！”李原秋久违呼吸到空气，大口喘了几下。

　　杜渐觉解开李原秋的束缚，替他摘了眼罩。没人注意到那不起眼的木人。

　　守在连通阵另一边的李京见李原秋的血迟迟不消，并隐隐有向南向东移的趋势，连忙咬破自己的手指，在李原秋血上滴了一滴。

　　木人身上刻的“李原秋”三个黑字迅速变红，夏文彤周身的怨气又浓起来，李原秋的身体被一股不明力量甩飞了出去。

　　“妈妈！不是他害得你！”夏文霜想站到夏文彤面前，可他被打飞出去，夏文彤完全失去了理智。

　　四处不断有血流柱拔起，李原秋的意识开始恍惚，他听到杜渐觉呼喊的声音，看到这个不曾见过的人朝他飞奔而来。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脑子，身体，越来越沉。

　　就在他闭上双眼那一刻，面前出现一束亮光。

　　光越聚越多变成一团，化作一个人形，是棠满芳。她笑着，低下身子，用鼻尖触碰李原秋的额头。她的身子被红色一点一点消食，细碎的泪珠砸进血水中。抓不住的光都从手中溜走。

　　此时月亮宛如一颗红宝石，戴芬嘴角不禁勾起笑，看来那个人的法力是很强，但对付夏文彤并不在行。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戴芬循声看去，一御剑之人，着01局工作服。万秀珺轻步落地收剑，说道：“根据01局刑部法，你可得在狱部待五百年，并且要废除你所有功力呢。”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符贴在戴芬额头，道：“那位杜先生果然身手不凡，替我省去不少麻烦，都不用抓你了。”

　　“那你来做什么？只为了抓我回去，你们这群活死在黑暗里的老鼠！”

　　“说话可真难听，我们是老鼠，那你是什么？泥土里见不得光的尸体吧。”万秀珺笑起来，这笑让戴芬打了个哆嗦，感觉他另有阴谋。

　　“我来这的任务，不仅抓你，还要抓杜先生。”

　　“抓他？那你还是算了吧，他的法力在你之上。”戴芬嘲讽道。

　　“谢了，但这次任务价值十万元，很难不让人心动。”万秀珺封住戴芬灵穴，方镜一面破除，他又烧了张黑色符纸，瞬移到方镜另一面。

　　一进来就差点被乱流的血水打中，这里面的场景异常混乱。夏文彤被许多碎散的光牵制着，杜渐觉破开两壁之上的阵法，顺破了另外两个。整个方镜空间崩塌，众人皆是从顶端坠落。

　　这是一栋未建好的废楼，下面是钢筋，摔下去必死。

　　夏文彤仍不放弃杀死李原秋，棠满芳竭尽全力只能保护到此。空中荡起女人的叫声，她死死掐住李原秋的脖子，地面卷起血水，似乎要将一切吸入其中。

　　“木人！”万秀珺朝杜渐觉喊了一声。

　　杜渐觉变出一条绳子卷住坠落的木人，扔给万秀珺。万秀珺接住木人，用黑墨泼在“李原秋”三个字上。

　　空中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夏文彤融化为一滩液体，带着李原秋一起向那深渊中坠去。杜渐觉冲进血水中捞李原秋，夏文彤抛下他们向李京处涌去。

　　随后跟上来的夏文霜追随了去。

　　“麻烦了麻烦了……”万秀珺喃喃自语着叹气，拦住要进去的徐婷，“你进去没用，不如让那只金乌鸟进去把他们捞出来。”

　　“可是夏文霜也进去了！”徐婷喊。

　　“他去阻止夏文彤就让他去，你！……”万秀珺话都没说完，一道身影从他身旁飞速闪过，直冲血渊。

　　“…又他妈哪个人来送死？！”

　　“是付先生！”徐婷兴奋地叫起来。

　　万秀珺此时也发现木人被顺走了，他皱起眉去追。付鸿宴毫不犹豫地将木人丢出去，一剑斩开木人的头。同时，跪在阵前的李京身子一僵，脖子开始冒血，偷天换日这个阵现在不起一点作用，夏文彤的身影出现在李京身后。

　　万秀珺看着人首分离的木人，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陈谦力量消耗过大，身体缩小了一半，杜渐觉指挥着让他把李原秋给带出去。

　　这血渊里待得让人难受，更不必说李原秋这凡人之躯了。杜渐觉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开画简易的顺行符。

　　远处一黑影距他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面前。杜渐觉瞪大双眼，付鸿宴怎么会在这里的？！

　　付鸿宴可没这闲工夫回答他，拽上他的手，向上行一段距离，他把人拉到自己面前，使了一记全力将杜渐觉打出血渊。

　　“付鸿宴！”

　　“你疯了还要进去！”万秀珺拦住他，血渊彻底消失。

　　“这东西会通向哪？”

　　“应该是夏文彤那里。”

　　话刚落地，杜渐觉就立刻飞了出去。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慌过，要是付鸿宴出事……不，这应当是不会的。

　　寻着未断的气息，杜渐觉一路追赶。血渊在离李京不远的地方被付鸿宴强制扣停下来，数只彩蝶飞涌出来。

　　付鸿宴甩净剑上的水珠，爱惜地抚了抚衣上别着的红蝶石胸针。百蝶纷飞中闯进一个人，他张开双手，将付鸿宴抱了个满怀。

　　突然被抱住的付鸿宴显得有些呆愣，也没想到杜渐觉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直到这人的手越收越紧，付鸿宴喊了一声：“杜渐觉。”

　　杜渐觉松了松手，却没放开他：“你怎么来了？”

　　“跟你道歉。”

　　杜渐觉不明所以：“跟我道什么歉？”

　　付鸿宴无奈地笑起来，开始列举：“比如一开始擅自拉你入局，后来又什么都不顾，自行离开。我做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不甘心。”

　　“……我，也没有很介意。”

　　“你是他，又不完全是，我和他的一切早在两百年前就该全部结束了。对不起，杜渐觉，我为我之前所做的事道歉。”

　　杜渐觉听到他这样说，一时间不知该作如何反应，他搔首弄耳，坑坑巴巴凑出一句：“没有，你其实很好，我之前说帮你找到神魂的事，也算数。”

　　到那时，付鸿宴就要离开了。杜渐觉的脑海冷不丁蹦出这样一句话。

　　他来不及多想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是什么，就听付鸿宴说：“谢谢，杜渐觉。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见到付鸿宴已经把那东西别在身上了，杜渐觉脸红起来：“你喜欢就好。”

　　抬手间，付鸿宴瞥见杜渐觉手腕上的红绳，他弯了弯唇，却没说出来。

　　一切到此也就结束了，李京还是死了，付鸿宴收了力，滚动的血水窜出去，包裹住李京人头分离的尸体。所有散净后，只余一具白骨。

　　夏文彤安静地站在原地，夏文霜朝她走来。

　　“妈妈……”

　　夏文霜怀里的白骨开始消散，死去的夏文彤的身形开始变得完整。她双目流出泪水，蹲下身，紧紧抱住夏文霜。

　　“妈妈，对不起，我回来了。”夏文霜拍拍夏文彤的后背，轻声说道。

　　夏文霜泣不成声，她也想除掉戴芬的，但那样得等好久才能与夏文霜重逢。

　　他们的痛苦在此刻终结，他们化成了风。穿过微黄的路灯，掠进大楼之中，打开窗子，与郁题文作告别。接着顺着七星的方向，探过杜渐觉身侧。

　　“谢谢……”

　　最后，风停在破碎的陶瓶上，带走了棠满芳最后一丝魂魄，完全消失在人间。杜渐觉彻底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原来执念消失，是这么温暖的一瞬间……”杜渐觉回味刚才那瞬间，温柔炽热，仿佛可以长久地温暖人的心。

　　罗纤织交给他的任务顺利完成，李原秋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醒来的他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他怎么到的医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通通不记得。

　　正式见到万秀珺，万秀珺已经拴上了陈谦和徐婷，并对他晃晃手里的银手铐，说道：“杜渐觉，我们局里要求你和我们走一趟。”

　　杜渐觉很顺从地就跟着他走了。令他意外的是，他不反抗，付鸿宴也很乖地跟着万秀珺离开。

　　去01局的路上是被蒙着眼睛的，大概是怕被泄露出去。距目的地越近，杜渐觉感受到的灵气就越浓厚。直到停下来，终于摘了眼罩。

　　万秀珺领着他们走进01局总基地。

　　总基地大门建在深山老林之中，走过一条长长的走道，这里充满科技感，看得杜渐觉眼前一亮又一亮。

　　万秀珺带着他们走进一间控制室，封凯一早就在这里等候。

　　入目，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幕，幕上闪动着密密麻麻的条码。

　　封凯简单命令道：“带去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