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32、夏雨冬雪

　　【唤母尝糕，母余子食，子食过半，剩留于母。】

　　巫青山，观月园，望月池。

　　明亮的月似乎极贪恋这里，总是停在檐头不肯离开，温柔地将整座池子抱住。池子的水是静的，只有几株无花草浮在上面。

　　付鸿宴坐在池边上，双腿浸入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双腿，水中泛起一圈圈好看的涟漪，那些倒映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

　　园外，有一人已等候多时。付鸿宴不觉皱起双眉，开了观月园的大门。

　　罗纤织勾起唇，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脚尖轻轻踮起，跃至屋顶，找到付鸿宴所在位置。

　　“有事？”付鸿宴从以前就不喜欢这个把楚珀川推入“重元计划”的人，自然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

　　罗纤织只笑不语，从屋顶跳下，点一下地面作为缓冲，直直朝付鸿宴冲去。

　　一时间池子里的水迸出许多，付鸿宴侧身躲过这一爪。罗纤织一个回身，继续向付鸿宴发动攻击。

　　付鸿宴从池子里跃出，掀了水珠炸在地上。两种不同的气息互相碰撞，生出阵阵威风，连地面也颤抖三分。水面抖动不平。

　　过了几招，罗纤织才肯罢休。

　　“你力量当真弱了不少，已经没有当年那股风范了。”罗纤织笑道。

　　“正常。那又如何？”付鸿宴看她的眼神愈发不善，但是不能在这里打，要是毁坏了这里的任何一寸他都会心痛的。

　　罗纤织无奈地靠上柱子，心里只觉付鸿宴好没意思。她便也敛起笑容，说道：“你就打算这么待着，你知道你现在对战那老不死的是毫无胜算的吧。当年他都差点死在那老头子手下，更何况你的法力还变弱了。单枪匹马的去，是准备好赴死魂飞魄散了？”

　　“和你无关。”付鸿宴并不愿与她多谈，但罗纤织却道：“我又不是为你，他曾拜托我，若他两百年大限已到，便阻止你去找他。但我没遵守，你猜是为什么？”

　　付鸿宴抿起唇，凝望着她。

　　罗纤织叹息起来：“你们两个，一个疯狂逃避，怎样都不愿自己心爱之人再受生前之苦；另一个呢，疯狂追赶，可是逃避的人任凭别人说什么也不肯回头。这样一来，追赶的人怎么可能追得上呢？”

　　“明明这一世离成功不远了，你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你们俩也就到此为止了。”

　　付鸿宴冷笑一声，他承受着像是剥开血肉掏出最脆弱的部位那样的痛苦，楚珀川又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又或者，他们承受着一样的痛苦，只是那个人选择了逃避。

　　付鸿宴说道：“你来劝我？我在巫青山两百年，你当是为了什么？”

　　“他不愿见我不愿记着我，只有我一个人守着这记忆难道不可笑吗？是他先说的分别，我只是成全了他，何要他再来我面前装可怜？死了两百年，最炽热的感情也冷掉了。”

　　“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呢？”

　　付鸿宴看向罗纤织的眼神隐隐带着杀意，轻闭又微张开的眼里抹着一片鲜红。

　　“滚出这里。”

　　罗纤织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错了，毕竟她是楚珀川这边的人，下意识就为这个逃避狂说话了，但是付鸿宴，何错之有？

　　付鸿宴这人吧，那么好。推开了楚珀川痛不欲生，抱住吧又是忧心忡忡，怎样都是生不如死。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牵动了楚珀川一生，几百年的时光，比之付鸿宴等待时光也不遑多让。只是，是楚珀川毁了付鸿宴这样一个人。

　　付鸿宴愿意承受伤害，愿意接受爱人的失忆，都只是因为他爱楚珀川。

　　可是到了最后，他也只是想要一个结果，一个答案罢了。

　　真是的，两个就会折磨人的玩意儿！罗纤织有些咬牙切齿的。

　　“那现在的这个呢？你也舍得吗？你应该也不把他们看作是一个人吧？”

　　这个人真的很啰嗦，那个破计划真的很需要他们两个吗？

　　付鸿宴了当地说：“巫青山大婚，你说呢？”

　　“……可你察觉到他对你的心意了吧？”

　　“滚。”

　　“……”罗纤织口舌难费，丢下一堆话：“你知道现在的他因着前世这层什么都不敢做，但他终究是和那个人有些不同，或许之后你就会发现，他们其实从来都是一样的。”

　　真是，这个思想工作谁爱做谁来做。

　　月亮落在了枝头上，扰得园中海棠开了花，却又立刻凋零。风载着花瓣落在地上，池中，付鸿宴手中。

　　一切都是幻境，假的，片刻后又都消散了。

　　付鸿宴想到了杜渐觉，他不像楚珀川那样捉摸不透，他的许多情绪在多数情况下付鸿宴都能看透。

　　这么说起来，杜渐觉确是比楚珀川还要可爱几分。

　　付鸿宴望着那棵楚珀川亲手种下的海棠树，一点笑意轻轻藏起。

　　他们不需要比较，各有各的好，他们也是同一个人。

　　是吗？可是谁又真正这样认为了？

　　空中响起嘶哑的叫声，陈谦的身体划破夜空，飞进观月园内，在付鸿宴面前缓缓落下。

　　“你怎么来了？”付鸿宴朝他伸出手。

　　陈谦扇动翅膀乖乖落在上面，将叼着的东西给付鸿宴。

　　“这是什么？”付鸿宴端在手心里看。

　　陈谦喊了几声，付鸿宴瞬间就懂了，笑起来，说道：“替我谢谢他，我很喜欢。”

　　陈谦便把杜渐觉这几天没有付鸿宴在身旁的失魂状态添油加醋地说了番。

　　“知道了。”

　　陈谦歪头：就这？

　　“啊！”陈谦咬住他的袖子要拉着他去找杜渐觉。

　　付鸿宴久久没有动作。

　　怎样呢？赌一次吗？

　　如果他也临阵脱逃了，自己就杀了他。

　　“我很快就去找他。”

　　睡了一个好觉的杜渐觉醒来发现，陈谦不见了，徐婷也不见了。

　　杜渐觉：hello?

　　屋里找了一圈儿，翻了包扒了床底下，就是不见陈谦鸟影。徐婷还好解释，可能去找棠满芳了，难道陈谦也跟着去了？

　　不应该啊，婷姐有了小姐妹都不咋理陈谦了。

　　杜渐觉没放在心上，可是在包里找那个银蝶红石的时候发现它也不见了。

　　“不会吧，他不会带着东西去找付鸿宴了吧？”话音刚落，窗边落下一只金乌鸟，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看杜渐觉。

　　“…你…不会真的把我买的东西送去给付鸿宴了吧？”

　　陈谦点点小脑袋，飞到他肩上，友好地蹭了蹭他的脸，像是在要夸奖。

　　杜渐觉气得恨不得跳穿天花板，指着陈谦喊：“你胆儿肥了，我是为他买的可我没说要给他！”

　　考虑到陈谦还是个孩子，杜渐觉也没有太夸张。可能这孩子就是想让自己开心，杜渐觉只能捂着脸自闭。

　　如果忽略他脸上不自然的红就好了。

　　意识到自己把人惹生气了，陈谦乖乖地窝在那里一直没有动。

　　三秒过后，杜渐觉拍拍自己的脸蛋，“工作工作，你，过来。”

　　陈谦飞了过去。

　　杜渐觉弹了下他的小脑袋，说道：“动动你这个指甲盖大小的脑袋，想想咱们上次追的那个男孩，定位一下。”

　　陈谦只好发动自身灵力：领域搜索。

　　杜渐觉收拾好东西，动用一张对他来说超稀有的隐形符，对陈谦说：“出发吧。”

　　陈谦得到命令，立刻为杜渐觉带路。

　　他们来到最开始孩子们给夏文霜过生日的地方，杜渐觉见到那个男孩在低头寻找着什么。

　　“陈谦，过来。”杜渐觉落在不远处，陈谦就站在他肩膀上。

　　男孩找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在地上见到那条项链，脸上浮起恐慌的神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嘟囔着：“找不到了，哪里都找不到……怎么办，那是夏阿姨送给霜哥的生日礼物……”

　　男孩在地上坐了很久，失神地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杜渐觉一声不吭地跟上去，这些孩子是夏文霜生前的玩伴，并且说在梦里可以见到夏文霜，有时候甚至还醒不来。

　　他感觉这孩子可能会告诉夏文霜关于银锁的事。

　　一路跟到这男孩的家，男孩住的楼层不高，打开门，首先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声：“你跑哪去了？！”

　　男孩小声地回答：“出去玩了。”

　　“整天就知道玩！”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男孩低下头，害怕地缩起脖子。

　　“钥匙呢？”女人的身子像一座山，压在男孩面前。

　　“这……”男孩把钥匙拿出来，女人毫不客气地夺走，然后推门就走。

　　“妈，你的钥匙……”他跟出了门，可是女人不再理他。他大概能猜到妈妈为什么要拿他的钥匙，可能是弄丢了，可能是让爹拿走了。

　　杜渐觉心道，这孩子过得也不太好啊。

　　跟着男孩进了他的房间，心里对男孩说声抱歉。男孩什么都没有说，躺到床上就闭上眼。

　　果然没错。杜渐觉施了个小法术，让男孩进入他设定好的幻境。

　　幻境里的意识逐渐苏醒，男孩看到眼前的夏文霜，眼眶都红了不少。

　　“霜哥，对不起……”说着他开始抹手背，“我把夏阿姨给你的生日礼物给弄丢了。”

　　“没关系。”杜渐觉拍他的脑袋，谁懂他最害怕小孩子哭了。

　　他刚才看了下，这孩子好像是叫“郁题文”。

　　郁题文吸吸鼻子，继续说：“我妈心情又不好，还拿走了我的家门钥匙，一定是我爸又把她的钥匙拿走了。我没钥匙了怎么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