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31、春花秋落

　　【杜鹃啼血红百花，悲泪化珠沉芳华。】

　　杜渐觉迅速捂住嘴，避免叫喊出声。

　　现在的夏文彤看不见也听不见，很容易就能逃过去。果然，夏文彤在站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杜渐觉长吁一口气，心道：[差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要不要这么吓人……]

　　徐婷更是害怕地抱着陈谦直落泪，拒绝再与杜渐觉一同跟去。可陈谦不愿跟着她一块儿回去，挣脱开她的束缚，坚定地选择了杜渐觉，并对徐婷发出几声嘶叫，似乎是在告诉她不要害怕。

　　杜渐觉摆手：“做人胆小可以理解，做鬼就不要再那么胆小了，你可以去吓人嘛。”

　　徐婷大喊：“这一点也不好玩！”

　　杜渐觉继续摆手：“不会的不会的，你看。”

　　杜渐觉给徐婷亮出他的法宝——背包里的驱鬼神器。一堆，佛像、观音像、太上老君挂轴、阎王像、玉皇大帝挂轴……

　　“神仙会保佑我们的，不要怕。”杜渐觉竖起一个大拇指。

　　徐婷最终什么也没说，还是老实跟着去了，毕竟去还有人陪着，自己一个人回去会要了她的命的。

　　杜渐觉又一路跟着夏文彤到她生前住的地方。夏文彤一步步上楼，楼道里的灯一暗一灭，差点没让杜渐觉摔那里。

　　夏文彤走进她自己的家，本能地去找夏文霜的房间。房间的物品落灰程度不大，看得出来夏文彤生前经常打扫。

　　这房间里摆放的应该是夏文霜所有的东西了，桌子上很多他和夏文彤的合照，还有一个他和那个男孩的合照。

　　“她一定很想念她丢失的儿子吧。”徐婷说。

　　夏文彤径直走到床边，跪在床沿边，伸手拍在床上，可是床上再也没有躺着的人。她的手又扫了几遍，床上平平坦坦，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愤怒起来，萦绕在她身边的黑气喷散开。她拍打着床面，宣泄自己的不满。最后整个房间都被她的怨气所包围。

　　杜渐觉心神始终没有被这些邪气影响到，还分出心神为徐婷和陈谦设下一道屏障。

　　房间被她的怨气震动，其中不断响起女人悲痛欲绝的哭喊声。绝望，哀伤，回荡在数个不眠之夜中，直到第一束光照进屋里，方才消失。

　　夏文彤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孩子，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杜渐觉为这位母亲点上三炷香，随即离开。

　　天刚蒙蒙亮，杜渐觉困得不行，却在一个路灯下，见到一个姑娘。

　　或者说，已经死去的姑娘。

　　女孩正蹲在路灯下，阳光透过她的身体，明媚且美好。女孩长得清纯，长发披在肩上，穿着白色T恤和一件蓝色连身牛仔裤。

　　杜渐觉没在意，他真的马上就要关机了。

　　女孩对杜渐觉露出一个笑，站起身来，围着转着打量起他。

　　她还以为这人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见自己，谁知这人摘下耳机开口：“你在做什么？”

　　女孩被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杜渐觉。杜渐觉再次道：“我能看见你。”

　　这次女孩激动起来，眉眼间闪动着喜悦，她两手比划着，同时嘴唇张张闭合：太好了。

　　杜渐觉真的没心情搭理她，耐着性子说：“什么事儿等我睡醒之后再说。”说完绕开她往旅店走去。

　　跟着一晚上，杜渐觉没那个力气使用瞬移阵，而且以他的功夫根本不能锁定目的地。

　　女孩还是很高兴地跟在杜渐觉身后，徐婷嗅到同类的味道从背包侧兜里的小瓶子里钻出来。女孩被黑乎乎的徐婷吓得表情都失去了管理，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徐婷飘出来站到她旁边，说道：“你好。”

　　不能说是同类，这女孩很明显不是和他们一样怨气很重的恶灵。

　　杜渐觉一回到旅馆就趴床上睡了，陈谦也钻进被子里。只有徐婷新奇地和门外的女孩大眼瞪小眼。这只鬼身上没有怨念，只有一份美好的愿望。所以她看起来那么明亮。

　　女孩很快就羞红了脸，其实面对徐婷她有些害怕。

　　杜渐觉一口气睡到了傍晚，此时的徐婷已经和那个女孩数到第三十位她们见到的人了。

　　“你还没走啊？”杜渐觉靠在门上，徐婷见他醒了终于可以进屋，拿了个苹果给女孩。

　　谢谢。女孩动了动嘴唇，然后做出一个手势。

　　杜渐觉发现了什么，问：“你不能说话？”

　　女孩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

　　女孩又摇摇头。

　　“被人拔了舌头？”

　　女孩吓得又是摇头。

　　杜渐觉点头表示了解了，进屋在背包里翻出一本黑纸，活人无法在上面写字，但是死人可以。他把东西给了女孩，说道：“这上面可以写字，你们先聊，我一会儿出来。”

　　两位女士又被拒之门外，女孩好奇地看着这本黑纸，笑了笑，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你好，我叫棠满芳。

　　徐婷夸赞：“好好听的名字，我叫徐婷，很高兴认识你。”

　　她们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写写画画，聊得很欢。屋里的杜渐觉翻出自己的衣服快速洗了个澡，顶着半湿不干的头发，领着陈谦出门。

　　他先是看向徐婷，接着又看向棠满芳，说道：“走了婷姐，出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棠满芳眼前一亮：可以吗？

　　杜渐觉点头：“可以。”

　　带着这么多的鬼出门还是挺费精气神的，不过现在是人间最热闹的时候，大街小巷都是人们忙忙碌碌的身影，总让留恋者无法忘怀的烟火气息悄然迎来最欢腾的时候。

　　杜渐觉带着的三只鬼都挺兴奋，但也怕他们被活人阳气冲散了，特意用符护身。面对满目货品，徐婷和棠满芳停下来热烈讨论哪个好看。

　　徐婷觉得陈谦说不了话给不了建议，硬喊杜渐觉过来看。

　　杜渐觉只好又返回去在一堆石头前停下来，入目，他看到一件极精美的蝴蝶胸针入了神。银白色的蝴蝶状骨架，中央是一颗耀眼的红石，在暖光的照耀下剔透明亮。

　　“老板，这个多少钱？”

　　杜渐觉买走了那件饰品，放在月光下细细看着，瞧着思绪不知飘去了那儿。

　　徐婷说：“你是要送给付先生吗？”

　　杜渐觉没回话，她又接着说：“我们回去还能见到付先生吗？”

　　杜渐觉收起饰品，他确实是觉得这东西挺衬付鸿宴的，但也不是非送不可。

　　“走，下馆子去。”

　　路上，棠满芳悄声问：“付先生是谁啊？”

　　徐婷：“这事儿说来就复杂了，你只需要知道，他们两个双向奔赴就好了。（竖起大拇指）”

　　棠满芳震惊：两个男孩子吗？！

　　徐婷：“对哒对哒，这难道不好磕吗？一个，是来自千年前等待爱人的古代美男纸，一个，是生活在现代却因转世无法说出自己心意的小可怜。世界上的爱情总是如此，相遇多么美好，结尾就有多让人遗憾。”

　　“当年的事肯定各有各的难处。”徐婷郑重其事地拍在棠满芳的肩上，棠满芳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也满含热泪。

　　不远处没见鬼跟上来的杜渐觉回头看：“……”

　　“陈谦，去，给你婷姐拉过来。”

　　他们这次去吃了火锅，杜渐觉挑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毕竟每次吃饭他都是一个人用好多餐具，别人看向他的眼神不怪异就奇怪了！

　　虽然这次也是，但没事哒，无人在意。

　　只是明明吃饭的很多，可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孤身一人。

　　吃饱喝足，打道回府。

　　棠满芳一路上都很高兴，她死后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人间好久没有吃到的东西依旧很好吃，人潮汹涌的地方还是会有难听的语言，可是这次，她没有想逃离的恐惧。

　　她只是在想，如果她还活着，她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感受一下。

　　人间很好，只是来的时间总是不到。

　　“明天见。”徐婷朝棠满芳挥手告别。

　　棠满芳微笑着挥手，踩着月光细碎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回到她常待的地方。

　　路灯下的草丛里钻出几只小猫咪，见到她来便喵喵叫。她蹲下身把猫咪抱在怀里，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

　　不能说话不是神的惩罚，只是他们可以不用在语言中挣扎。

　　杜渐觉想到这句在哪本书上写的话，棠满芳身上的力量太弱了，以至于解铃人到现在都发不现她。

　　不过没有怨念的鬼，他还是第一次见。

　　回到自己房间，想起买来的那个蝴蝶胸针，突然就后悔了。又舍不得退回去，就小心放进了包里。

　　这一切行为被陈谦看在眼里，它双目紧盯着包，扑腾一跃飞过去。

　　深夜时分，世界陷入一片安静之中。一道身影从月下飞过，它嘴里叼着的红石，在月光下映射出一道白光。

　　等到月亮疲惫的退到白云之后，太阳的光再次照亮人间。新的一天，却还是做重复的事。

　　徐婷一大早就去找棠满芳玩了，杜渐觉还在睡。

　　“你待在这里，就是为了能守着你喜欢的人啊？”徐婷看向这盏路灯下可以望到的高楼，有一家阳台上种了很多花草。

　　棠满芳脸红地点头。

　　“他叫什么？”

　　棠满芳：李原秋。

　　李原秋刚起床推门，然后被一股臭味给熏了回去。

　　他母亲在外头喊他：“原秋！”

　　“干嘛？”

　　“过来。”

　　李原秋认命地出门，可即使捂住鼻子，这味道依旧那么“动人”，他真的快吐了。

　　母上大人抱着个大坛子给他，他下意识接过，结果就是这坛子所散发出来的臭味。

　　“这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怎么这么臭？！”李原秋受够了地问。

　　母上大人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爹从你爷爷家带回来的，他说带回来的时候还不发臭。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把它给扔了，我快受不了了。”

　　“明明我才是最惨的那个。”出于好奇，李原秋打开了这坛子，一股黑气冒了出来，臭味儿变得更加浓烈。

　　坛子里装的是一堆黏糊糊的黑色液体，摇晃了几下，似乎内壁上还贴着什么。不等他看清是什么，母上大人发出狮吼功：“臭死了盖上！！”

　　李原秋只好盖上，马不停蹄地立刻下楼把东西放在垃圾桶旁。

　　等他走后，坛子的盖子忽然颤动了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