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26、成师礼

　　【百里过千山，轻舟难抵岸。】

　　楚珀川边回答她边画出召灵阵，将抓住的陈沐的魂灵扔了进去，启动法阵。陈沐的气息引来了刚去灵界不久的陈谦。

　　koukou的残骸重新拼合起来，只不过这次是以陈谦为灵，陈沐的魂灵也跟着融合了进去。koukou的羽毛从骨头里迸出来，油黑发亮。只是这一次，额头多了一撮飘着的红羽。

　　“两恩我都已经还清，接下来你只需要好好等着就行。”

　　楚珀川极有兴致地和koukou，或者说是陈谦玩了一会儿。徐婷在一旁默不作声，过了会儿楚珀川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便唤赤蝶出来，说道：“他不擅长破阵，上去帮他一下。”

　　赤蝶穿过天花板来到那个全是格子的房间，付鸿宴还是没有找出哪个是阵眼。他几次想要硬破，但怕阵反噬作用太强再伤到杜渐觉，只好作罢。

　　付鸿宴的力量确实不俗，只是这法阵有针对他之意，而且他就还不擅长破阵。

　　赤蝶飞到他面前来，让付鸿宴愣了下，以为下面已经被杜渐觉给解决了。赤蝶停在距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付鸿宴也不感到羞愧，施力破了阵眼。

　　阵眼破除，阵心显出，付鸿宴提剑斩破。

　　阵被破除，隔离空间消失，一切恢复原样。大楼上笼罩的黑云也散开，皎洁的月光铺在上面。

　　赤蝶停在付鸿宴指尖一会儿，又展翅飞向它原来的主人。青鸾剑也不对劲儿，在他手里微微窜动，瞧着及其兴奋。

　　付鸿宴心里头疑惑，直到那个熟悉的称呼响起：

　　“阿宴。”

　　付鸿宴狠狠惊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剑柄，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可那声“阿宴”却是清清楚楚地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不是楚珀川，是杜渐觉。

　　可是眼神不一样了。

　　“是你吗？……”付鸿宴松开握剑的手，剑刺入地内，发出一阵鸣声。

　　“认不出我？”楚珀川笑着走到付鸿宴面前，微微低下身子，付鸿宴不禁缩了一下，眼神里透着慌乱，直直地注视着眼前人。

　　这人没有丝毫胆怯，噙着他惯有的冷笑，是他。

　　付鸿宴喊了一声：“楚珀川…”

　　“嗯，是我。”楚珀川抚上付鸿宴冰冷地面庞，眼底是微不可察的悲伤，可他只习惯保持着笑容。闭了眼，楚珀川轻轻吻了他的心上人一下，就如同他每次离去和归来时那样。

　　这是他最后能偷来的一个吻了。

　　“好久不见了，付鸿宴。”楚珀川抵着付鸿宴的额头，捋了捋付鸿宴别在耳朵后的头发。

　　付鸿宴眼眶红了一圈儿，抱住他，瓮声瓮气地说：“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你受了好多伤。”

　　“还好，死不了。”

　　“可你是怎么出现的？”

　　楚珀川回答：“还生蛊。昌戈曾偷了一只，现在喂给了我。蛊发挥的有效作用只有半个时辰。”

　　他按下付鸿宴环住他腰的手，后退一步，说道：“阿宴，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什么吗？”

　　“什么？……”付鸿宴对楚珀川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不知所措，楚珀川沉下脸来，说出的话像一把利刃刺入付鸿宴的心。

　　“你忘了，我说过我下一世不想再见到你。”

　　付鸿宴看着这个人，现在逐渐与过去重叠。

　　“我下一世不想见到你。”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楚珀川都对他说过这句话了。

　　可是为什么？

　　楚珀川不是不爱他，那又为什么一定要推开他？这个人说了很多话，对他作的承诺，他都一直努力记着，等到他来实现。

　　所以他才一直存在于人间，以这样不堪的形式。

　　付鸿宴心痛，也感到恼怒，他问楚珀川：“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离开？

　　“不爱你了，何必缠着。”楚珀川笑起来。

　　这笑看着刺眼极了，付鸿宴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瞪着楚珀川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别缠着我了。”他话音刚落地，付鸿宴眼神发狠，将他狠狠踹了出去。

　　杜渐觉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他吐出一口血沫来，来不及吸口新鲜空气又被付鸿宴扯住衣领。

　　付鸿宴眼里充满了杀意，是真的动了要杀楚珀川的念头。

　　楚珀川这次是真的笑了：“怎么，你要杀我？要我与你一同做鬼？我可不会那样，我也许会拉着你一起下十八层地狱呢。”

　　“闭嘴。”付鸿宴咬牙说道。

　　“那你让我闭嘴呗。”楚珀川不屑地扬起眉，往墙上一靠，就是作死。

　　“楚珀川，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楚珀川顿了下，却道：“那你杀我啊~”

　　“可现在又不是我。”付鸿宴伸出的手在楚珀川面前停下，楚珀川说道：“我早就已经死了，现在是他。你舍得杀吗？”

　　付鸿宴收回了手，冷冷地看着他。

　　“真的不舍得杀？”楚珀川问。“是舍不得杀我还是舍不得杀他？”

　　付鸿宴不回答他。楚珀川眼神一暗，竟使出对付鬼尸那一套，等到付鸿宴回神后楚珀川已在他身后。

　　“楚珀川，你找死！”

　　付鸿宴朝楚珀川冲去，一人一鬼像两个小孩似的打闹起来。真就是一个认真打，一个认真闹。

　　楚珀川一味地躲，偶尔接两招，那也是不还手，就纯挨打。身体承受到了极限，他停在原地，欣然并接受付鸿宴这一击。付鸿宴临时收了力，才没把人给打死。

　　“啧，居然临时收住力了……”楚珀川淡然地抹去嘴边的血，可他手上的血都还未干尽，硬是又留下了一道血痕。他抬头看向付鸿宴，弱弱一笑，说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付鸿宴双手扯住他大喊。

　　“楚珀川你也有脸说不愿见我，你知道这两百年我是怎么在那里过来的吗？我只盼我可以等到你，等到你来娶我的那一天。”

　　“可你却对我说了两次你不愿见我，那我这两百年的心甘情愿算什么？……”

　　湿润的眼睛终究还是落出了泪，一滴一滴，如重石落地般砸在楚珀川心上。

　　算什么？算是自作自受吗？没人要求他这样做。可是他就是被困在了那里。两百年，这不是简单说说而已。

　　付鸿宴是天尘星的弃子，是曾受过万人唾弃也遭受过众人白眼，经历了那么多都未见他哭过，那自己真是罪过太大了。

　　楚珀川喉咙发涩，抬起手想擦去付鸿宴脸上的泪，一声“阿宴”也没能喊出口，时辰却到，眼神恢复为了杜渐觉。

　　刚才一切意识皆由楚珀川操控，但杜渐觉也能感受到。

　　现在由他自己见到付鸿宴落泪，说实话有点不可思议。他觉得付鸿宴不像是那种人，可偏偏就是痴情于一人，愿为一人伤。

　　杜渐觉心里叹息，伸出的手没有收回，蜷缩了下，仍想为面前人抹去泪。

　　然而付鸿宴偏头躲开了，他只是道：“你不是他。”

　　“……”

　　杜渐觉的手停留在半空中良久才收回去，他心里自嘲一笑。若是他晚一点醒来，那该多好。

　　现在心里那股郁结，怎样也不能解开了。

　　付鸿宴哭起来没有声音，安静地坐在一旁默声落泪。

　　杜渐觉心里难受，可却做不了什么。重要的是他现在全身跟散了架似的，没有一点力气可以动弹。

　　估计付鸿宴现在也不想听他说话。

　　但只是过了一会儿，付鸿宴便收起泪，毕竟再哭也没有意义了。他转向杜渐觉，问道：“你身体怎么样？”

　　“…好像没什么大事。”杜渐觉回。

　　“我背你。”付鸿宴动作很轻，可这一下还是牵动了杜渐觉所有痛的地方，给他疼得直嘶气。

　　“忍一忍，回去为你疗伤。”付鸿宴哄他，他强忍着道：“好。”

　　提走青鸾剑，叫上一直当蘑菇的徐婷和陈谦，几位终于返程。

　　出了这黑屋子，外面走道已洒满柔光，东方日已升起。

　　陈谦一直在盘旋前进，在一个房间前停下来。

　　“他想说什么？”杜渐觉问。

　　“进去看看。”付鸿宴让徐婷开了门，门里一片荒败之景。陈谦循着记忆到卧室，徐婷经过付鸿宴的同意，掀飞了破床。床下地板有一暗格，打开来看，里面躺着两具白骨。

　　他们正紧紧地抱在一起，好像从未分离。

　　“原来她等到他们死了，又把他们的尸体藏在了这里。”杜渐觉说道。

　　“嗯，所以那个女孩才如此想让她死。”

　　可这代价却是陈沐的灰飞烟灭。

　　徐婷轻抚着陈谦的羽毛，静看那两具白骨在橘色的光下缓慢化为灰烬。

　　至此，两个灵魂真正得到救赎。

　　他们在天完全亮之前回到了店里。祝英正坐在门口台阶上抽烟候着，见到他们便说：“我还以为你要被抬回来呢，都准备打电话告诉灵山的妖怪了。”

　　“……”杜渐觉不说话，他差点就死在那个人不，是那个人操控的傀儡上了。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和前世的差距。

　　“我这有好些疗伤养伤的药，都给你用了。”祝英将一箱子的瓶瓶罐罐搬出来，反正他也用不着。

　　“多谢，”付鸿宴替杜渐觉道了谢，进了房间，付鸿宴为杜渐觉更衣，擦伤，一切服务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