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25、后尘新

　　【莫问前方路几弯，但问行止景几多。】

　　大团大团的黑气将昌戈围住，撕扯，啃咬着他的身体。黑气逐渐变为一个漩涡，里面伸出数只黑手，攀上昌戈的身体，似乎要带着他一起下地狱。

　　失去了一只手臂的昌戈站姿都不稳了，可他脸上还是平静如水。尽管有些吃力，他还是在漩涡中探寻并说道：

　　“你们这一对姐弟也是够可悲的，没人要就算了，唯一的亲人还要你们鬼生不宁。倒不如杀死对方，做十六世，也好去投胎啊。”

　　昌戈伸在漩涡中的手扼住了陈沐的本体，周身一切立刻消散。他掐住陈沐的脖颈将她高高举起，笑道：“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难道不想和你弟弟赶去灵界相会吗？”

　　听到这话的陈沐眼神亮了些。

　　对，如果此时她也死了，她就可以去见陈谦了。

　　可是那团黑影所说的话怎样也挥之不去，原本只要等到了陈谦意念散了，她就可以带着陈谦一起转世。即使陈谦意念不散，她也陪着，他们也不会做伤人害人之事。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灵界极地，去了那里，陈谦不会记得她，她也不会认出哪个才是陈谦。他们会像陌生人一样。她不要这样，她不想这样……

　　“陈谦……”陈沐拼命去看躺在地上的陈谦，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唤声。

　　陈谦的身体像尘灰一般开始消散，他沉默着，也想起了那个冬天。

　　他饿，还冷。姐姐抱着他给他讲故事，可是姐姐先一步睡过去了。不久，他也睡过去了。这一睡，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也许只是不想离开人间，所以才忘了自己早已死去。他想和姐姐一起活下去，他也想再见一面妈妈。

　　他都想起来了，是他的母亲派这个人来杀他们的。姐姐是为了保护他才变成这样的……

　　陈谦空洞的眼神出现了一点亮光，慢慢汇聚成泪水，一点一点涌出眼眶。他看着杜渐觉，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杜渐觉仍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个雕塑一般，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陈谦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了，一滴泪砸了下来。

　　陈谦明显感觉到，这个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大半身子都已灰飞烟灭，却还是伸出手抓住杜渐觉的裤角，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

　　“求你，救救姐姐，求你，救我姐、姐……”

　　陈谦彻底消失，留下的，只是一句请求。

　　昌戈有些疲倦地吐出一口气，说道：“一切都结束了，我送你去陪他。”

　　悲情死亡总能让他兴奋起来，他掐住陈沐的手不断收紧。陈沐的嘴角溢出鲜血，昌戈力量压她一头，此时的她，完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没有反抗的余地。

　　陈沐心如死灰，渐渐地不再挣扎。

　　她心中充满了恨和怨，留在人间也只会做坏，不如被他杀了。

　　此时天花板漫出数条像绳子似的东西，它们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挤出来，聚成一体，向陈沐飞去。它们缠住陈沐，并包裹住昌戈的手。

　　昌戈皱了皱眉，松开手，任由这东西将陈沐掳去。而他的手，只是被吞噬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已经翻了皮，红彤彤一片。

　　那团东西载着陈沐到杜渐觉身边，化为人形。

　　这正是徐婷。

　　徐婷将陈沐安顿好，对天花板说道：“查好了，付先生。”

　　“付先生……”昌戈仰头看去，付鸿宴的声音传来：“知道了。”

　　“啊…原来是这个‘付先生’啊。付鸿宴，你还缠着他不放呢。”昌戈也不着急去攻击徐婷，反而笑起付鸿宴的痴情。

　　“你守他等他那么多年，他可曾愿意，他的转世又可愿意？你这不是做傻事吗。”

　　“……”付鸿宴懒得理他，随便楚珀川或是他转世愿不愿意，若是没有结果，他也心甘情愿。

　　起码他得试一试，不然对不起他生前做的一切。

　　昌戈又道：“你猜我对你的情郎做了什么？”

　　“他或许不曾向你提过，传说十三虚门处有一株毒草。草与一虫伴生，故名为伴星草和伴月虫。以十五日的伴星草为引，将伴月虫作蛊。这世上仅他一人做到了，我曾趁他力弱时偷来一只，你觉得我现在！……”

　　昌戈的声音忽而停止，付鸿宴不清楚下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尽快找出这满格子哪一格为下阵阵眼。

　　昌戈不得不闭嘴，飞镖穿透了他的胸膛，溅出的血落在地上，自动化为一个圈。血冒起红光，伸出三条锁链困住昌戈的脖颈和手腕，逼迫他跪了下去。

　　昌戈想站起来，阵中便又伸出两条锁链缠住他的双腿。他终于是老实跪了下去，脸上带着狼狈的笑意，看着面前的人。

　　“我差点以为他不是你的转世，你忍得挺久啊。”

　　杜渐觉，不，应该可以说是楚珀川。毕竟现在杜渐觉的身体完全是由楚珀川的意识控制。

　　楚珀川手中摩挲着带血的飞镖，飞镖呈梅花状，中心刻着“灵”字。他倒是很久都没有见到灵师的东西了。

　　“宗主派你来寻我？”楚珀川掀起眼皮，懒懒看着昌戈，笑得有些漫不经心。

　　“不是……”

　　他刚回答完就被楚珀川一飞镖射穿了喉咙，动作快且果断。

　　昌戈的身体倒地，眨眼间变成了一只木偶。原来这个昌戈一直是被操控的傀儡，幕后主手根本就没现身。

　　徐婷瞪大了双眼，心里害怕起来。

　　楚珀川丢了手里又飞回来的飞镖，唤萤蝶出来，并道：“将它还给它的主人。”

　　萤蝶眷恋地停在他身上许久，才带着木偶离开。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们俩了。”楚珀川的眼神看向缩成一团的徐婷，以及边儿上躺着的陈沐。她的身体达到了上限，离灰飞烟灭不远了。

　　他走到两只鬼面前，徐婷很怂地连人形也不维持了，变成一团黑云躲在了陈沐身后。

　　楚珀川对陈沐说道：“你弟弟于我有两恩，我还他第一恩：救你。第二恩，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愿望……”陈沐呢喃着，她道：“我只要陈谦他可以转世为人，快乐地活一世。”

　　“那你呢？”楚珀川笑容渐淡，眼里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陈沐放肆笑起来，身上的力量不断向外发散，她用尽力气地去喊：“我要诅咒！我要咒她不得好死！我要她下十八层地狱来赎她的罪——！！”

　　陈沐以身为祭，对她的母亲下了最恶毒的诅咒。徐婷想去阻止她，可触及到陈沐那绝望和痛恨，她只得收回阻拦的手，看着那个本可以投胎的女孩一点一点消失。

　　“陈谦……对、不、起……”

　　陈沐化作数只黑色的影子，飞快地闯出去。穿出这栋大楼，沿着物体不断行走着。路上有孩子看到了这怪异的一幕，好奇地问他的母亲：

　　“妈妈，刚才有影子飞过去了”

　　“是鸟吧。”他的妈妈回应他。

　　“可是我没有看见小鸟啊……”

　　众多黑影进入一栋高档大楼。

　　大楼17+层一间房间里，一个女人正和男人在床上嘶语。不知说了什么或是男人做了什么，女人娇嗔地叫了一声。

　　“我很快回来。”女人下床朝床上饥渴难耐的男人抛了个媚眼，身姿摇曳地进了洗手间。

　　咔哒一声，大门关上。

　　“男人果然是一勾就上手了。”女人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来，但很快便烟消云散。她看向手上戴着的戒指，又笑起来。

　　“那两个孩子的用处也就到此为止了。早知道我就再把他们养早一点了，这样我的美貌就还能再维持几年，也不需要再物色其他孩子了。”

　　女人拧开水龙头想要洗手，流出的水却咕嘟咕嘟地变成了鲜血，数只黑影出现在她身后。

　　她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脸上攀上一只手，她的表情霎时变得恐怖。

　　“啊——！！”

　　房间里响起女人的惨叫声，床上的男人吓得摔下了床，顾不得身上疼痛，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卫生间。

　　打开门一看，他不禁尖叫起来，声音比刚才的女人还要凄惨。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去开门求救。

　　卫生间里的场景惨不忍睹，水龙头源源不断地流着血水，洗手池中都溢满了出来，将整个地面占据。女人被五马分尸，头颅浸泡在池子里，其余残肢被整齐分散地钉在墙壁上所画的圈中。

　　她手上的戒指在此刻真正变成了一堆灰烬。

　　两个被囚禁的灵魂本应一块儿得到救赎的，可是一个去往了灵界，一个消失人间。

　　楚珀川叹一口气，留住陈沐的最后一点魂灵。

　　徐婷就呆呆地看着陈沐彻底消失，如果她变成了陈沐这个样子，值得吗？

　　这显然无法断定，徐婷托着她的脑袋叹息一声。楚珀川喊她：“你，去把那只鸟的遗骸带过来。”

　　徐婷点点头，一溜烟儿飞走。koukou碎成了一堆，毕竟是昔日的朋友，她难免会有些伤心。小心地捡起它所有的骨头，放到楚珀川所指示的位置上，问：“koukou会回来吗?”

　　“不会。他召唤的是最没有回报的一类，它到此正好十六世，你想见它，可以去地府。”

　　徐婷皱皱不存在的眉毛，她可是地府黑户哎~

　　“我能在转世前见它一面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