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10、孤火

　　【忘却凡中事，心无自心静。】

　　到了自家院门口，杜渐觉跳下车。还没走进去呢大门顶端挂着的一小串铃铛就杂乱地响起来。

　　杜渐觉仰起头，说道：“奇怪，没有风啊。”

　　等一下，好像不对。外公好像给他说过，这大门上挂着的一串铃铛是……

　　噔一声，杜渐觉兜里的柿子灯滚了出来，滚着躺到了杜明同脚边。

　　“付鸿宴……”

　　灯被杜明同捡了起来，他看着这灯，问：“小子，你从哪里弄来的这邪物？”

　　杜渐觉顿感不妙，立马解释：“这就是我一个朋友送的，比较特别而已。不是邪物。”

　　“又是一个奇怪的朋友？”杜明同哼笑一声，笑话，这东西是什么当他看不出来是吗？！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这个朋友！”

　　杜渐觉只好喊：“外公，等下再和你解释，先把灯给我。”

　　好歹相处了一段时间，杜渐觉知道付鸿宴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有次袁衡好奇想碰，青灯差点变红，幸好杜渐觉拦住他。

　　付鸿宴生气的怒火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杜渐觉害怕会伤害到杜明同。

　　老头子充耳不闻，朝着他撒了一把不明物体。杜渐觉后退几步，那东西震出了三只蝴蝶，唯有那只从未出现的蝴蝶还待在耳饰之中。

　　“果然是蛊蝶，好小子！你倒是弄上这些邪术了，你看看你周身的煞气！还有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好物！”说着杜明同将灯摔在地上。

　　“别！”

　　灯盏裂开一个缝，熊火冒了出来，堵住大门形成一道火墙。判铃急躁不安地叮铃作响，接着一个个破碎开，成为灰烬。

　　火苗往杜明同那里延伸去，杜渐觉跑过去一脚踩断，对付鸿宴喊：“付鸿宴！回去！”

　　火苗这才弱下去，退回到灯盏之中。三只蝴蝶围过来，将柿子灯带给杜渐觉。

　　“外公，我向您解释。”

　　杜渐觉跪在杜明同面前，他们老杜家的训言：不许碰邪魔外道的任何事。

　　他本想着把付鸿宴保护得好一些，尽量别让杜明同看出什么端倪来，亏他还专门学了压邪气的术法画在灯盏上面。

　　他本来就没想隐瞒杜明同，正好还能问问怎么收魂。于是他就全盘托出。

　　杜明同是越听越生气，怒道：“他是恶鬼！被人封在那个地方的！纵使你俩前世有情又如何，纵使他对你痴情如一又如何？！你知道他沾了多少人的血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你把他放出来，你得花多少时间替他平怨积德？！”

　　杜明同指着杜渐觉的鼻子继续骂：“我当初怎么教你的，你全吃肚子里拉哪去了！”

　　杜渐觉听着，觉得杜明同说得有理。只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他也做出了选择。

　　他只是觉得，付鸿宴不该如此。

　　杜明同又道：“你刚刚也看到了，他的实力不容小觑，若是有一日你压不住他了，他就会反噬你。”

　　杜渐觉立刻反驳：“不会！他不会害我！”

　　“你懂什么你就乱说！”杜明同一拳干在杜渐觉头顶，给人眼神都打清澈不少。

　　“你要渡他，简直是痴人说梦。”杜明同叹息一声，“果然，那老道士说得没错，你命中有一大劫。若你不想惹祸上身，就趁早把他扔了！反正是你上辈子欠下的情债，倒不如找了别人，将他解了。”

　　“……”杜渐觉犹豫地张口，“可是，找谁？”

　　杜明同一噎，这确实是个问题，找谁呢？

　　“你给我好好反省！我出去找人！”杜明同骑上刚下来的三轮离开，留杜渐觉一人看着裂开的灯发怔。

　　救人，又如何救？不救，又看不得他灰飞烟灭从此人间再无他。很多事情没有办法，也找不到方向。

　　都说付鸿宴是恶鬼，那么是谁把他困在哪里的？

　　杜渐觉只能说，想不出来的等它自己蹦出来吧。

　　“付鸿宴啊付鸿宴，你净会给我找麻烦。”

　　杜渐觉人在院中坐着，扇着蒲扇自言自语。杜明同问了一圈下来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当然没谁想去接手付鸿宴这个大麻烦。

　　怒气冲冲的老头子踩着螃蟹步进来，一脚踹在杜渐觉屁股上。

　　“都是你惹的祸啊，以后日子你别想好过了！”杜明同点着杜渐觉的死脑子，气愤地甩手进了厨房做饭。

　　杜渐觉：……怕怕的。

　　手旁的灯显出些红。

　　付鸿宴：君郎受欺负了，有点生气╰_╯

　　“今天就别给你妈上坟了。”餐桌上，杜明同出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惹大麻烦。这几天你也别去什么人烟稀少的地方，我给你去去霉气。”

　　“好。”杜渐觉应声。

　　沉默了一会儿，杜明同又道：“小觉，无论你怎么选，都有已定的结果。想躲也躲不开，就跟随自己的内心好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杜渐觉躺在床上。身体没有背负太多重物，但是脑子承受太多。正要闭上眼，墨蝶莫名其妙地飞了出来。

　　顺便在杜渐觉面前转了个圈。

　　杜渐觉：“……做什么？”

　　墨蝶落在他曾伏案看小说的桌子上，杜渐觉问：“那里有什么吗？”

　　墨蝶旋转两圈，立在第二个抽屉的把手上，似乎要告诉杜渐觉什么。杜渐觉坐起身子，下床走过去看。

　　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堆废纸。翻开一堆纸，底下压着一颗圆珠子。

　　墨蝶最后就停在了这颗珠子上。

　　“这珠子……看着怪眼熟。”杜渐觉拿起白珠子看。珠子白得透明，还有一条细细的裂缝。

　　“我记得这是我妈送我的上学礼物。它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杜渐觉把珠子举到墨蝶面前。

　　轰隆一声。天空劈过一道响雷，不一会儿便下起哗啦啦的雨来。

　　“…吓我一跳。”

　　珠子就很普通，反正他是什么也没感受到。杜渐觉打着哈欠躺回床上，叮嘱墨蝶：“别来烦我，我要睡觉了。”

　　墨蝶：……

　　杜渐觉睡得不省人事。雨啪嗒啪嗒击打着屋檐下的水桶，老老杜坐在门口，后背靠着门槛，紧锁着眉头抽烟。

　　难办。没有一点办法啊……

　　一切都是命罢。

　　只希望这一世，他们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杜渐觉伸伸懒腰。百般无聊地趴床上打起了游戏，外头雨已经停了，青火分为两半，一半看杜渐觉打游戏，一半趴窗台上看景色。

　　吃过晚饭，杜渐觉把碗洗了。杜明同在屋里听戏。

　　雨后的夜晚，空气都是冷丝丝的。

　　杜渐觉闲得想动动，广场那边人多，他想出去走走。屋里头的杜明同点点头，同意了，然后继续沉浸在千忠戏中。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杜渐觉不认为他只待在家里就可以躲过危险。

　　出门，杜渐觉必带上付鸿宴，这次顺便还拿走了那颗珠子。

　　珠子在月光下仿佛在发光，不过裂痕好像变大了，珠子中央还冒着一点红丝。杜渐觉使劲睁眼看，愣是没看出来那玩意儿是什么。

　　广场上有跳舞的大妈们，孩子嬉嬉笑笑地聚在一起。杜渐觉站在路灯下，望着一群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的小孩儿。

　　站了会儿，杜渐觉拖着影子回去。路灯的灯光无法照亮整条路，漆黑的地方很难让人看清有什么。

　　直到走得近了杜渐觉才发现这人是原先车站遇到的女人。

　　与她擦肩而过，杜渐觉听到了一声轻笑。

　　像是看好戏时轻蔑的笑声。

　　杜渐觉没有停留没有回头。这女人一看就很奇怪，他才不要和其有太多的接触。

　　但是千想万想，杜渐觉绝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车上的那个男人。

　　那是回自己家的最后一个路灯，男人站在路灯下，而他站在黑暗中。一秒钟的思考时间，杜渐觉转身跑进了树林子里。往回跑遇到别人就不好了！

　　男人眼珠子转动一圈，看向杜渐觉逃跑的方向，动作迟缓地跟了过去。他口中不断呼出黑气，赤着脚，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红色的液体从他身上滴落下来，染红了走过的草地。

　　液滴越滴越多，像是水一样流下来。

　　男人嘴里溢出鲜血，在漆黑寂静的小林子里发出朝天的吼叫。

　　杜渐觉已完全迷失了方向，不知自己跑到了哪里。一不留神，落入低地中，整个人都滑了下去。顾不得手上的疼痛，踉跄着站起身子，借着月光，杜渐觉看到一对墓碑。

　　好家伙给他干到坟地这边来了。

　　他身上的煞气本来就重，又来到了这极阴之地，天要亡他！

　　杜渐觉准备绕坟地而过，却听见身后传来如同野兽的嘶吼声。

　　回头看一眼，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人类好吧！像一头野兽，冒着红光的双眼在黑夜中显得尤为恐怖，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飞快朝自己冲来。

　　“我踏马的！老天你杀我能不能干脆一点？！拿东西吓我什么意思？！”杜渐觉叫嚣着逃跑。

　　那怪物冲上来，直接将杜渐觉扑倒。

　　近距离看这玩意儿就更恶心了。

　　他脸上的皮肤全部溃烂，还在滴血，此时长着血盆大口，粘稠的黑液喷了杜渐觉一脸，还带着难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