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行路难 ...
-
傅海生在路上走着,那把小刀并没要回来,他用手摸着虎口上的茧,阴沉着脸。
天也同样阴下来了,雨点砸在地上,砸在傅海生的身上。
他抬头看看天,于是一路小跑到街边的店里,老板和老板娘没有理睬,傅海生就坐在店门的一张桌:
“老板,来盘花生米……再整碗酒吧。”傅海生轻车熟路的说道。
“得嘞。”
不久后老板就端着一碗酒和一盘花生米来到桌子前,把东西一放就招待别人去。
傅海生筷子都不用,拾起一粒放进嘴里。隔壁桌有个老大爷聊起来:
“这革命军打得可真凶啊!”
“那可不……乱点好,乱了那些官儿没人找事”
隔壁桌两个人聊着,傅海生又拿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
“你说这帮革命的打哪来的?”老大爷继续问。
“南边山咔咔里吧……兴许北边。”
“切,打起来不还是一个样?”
这次傅海生捞起两粒花生米塞进嘴里。接着站起身来背对着店里的四个人出了门。
去哪呢?傅海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家,这次到城里来,受尽了苦,此时他想的只有家。路上与街边洋楼格格不入的五辆马车,一车驾着两匹马,往前轰隆轰隆的走。
“大哥!载一程?”
“不了不了。”
傅海生收到了车夫的邀请,拒绝了他。
路边有卖酥的,傅海生把钱扔在摊上,拿上一盒酥蹲在路边,往嘴里塞了一个,边嚼着边望着大街上的攘攘人群。
把嘴收拾收拾继续上路,卖鹅的吆喝着,看紧了自家的鹅,傅海生没有理睬,一心一意的向火车站走。走过一段大路,就到火车站了,但人群都吵吵嚷嚷的往外冒,傅海生挤上去问那把门的:
“大哥!车站是怎的了?”
“封喽,刚封的。最后一班列车早开了哦。”
“封?”
“对,说是要有什么公务来着。”
没等俩人的谈话有个结果,往外冒的越发挤的人群把傅海生推去了外面,傅海生于是没挤上最后一班列车。
傅海生继续浑浑噩噩的走在大街上。
另一边
马利诲也愁容不展,摆弄着手里的刀,是一把伸缩刀,他不停的伸出收回,似乎在它身上想着什么。然后他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另一把刀,两把刀长得可谓一模一样,就连上面特殊的标志也一样。
这下马利诲皱着的眉头更展不开了,接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把两把刀收起来往小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深处是一张隐蔽的房门,马利诲环顾四周,十分警惕的敲门。
门里应了。马利诲迅速的进去,然后奔去楼上:
“该撤了。”马利诲不安地说。
“怎么了?”一个女人从桌子旁站起来,桌子上的是一把洋枪。
“我怀疑跟我回来那个以前在姓江的那儿待过……总之收拾收拾东西,把该带的情报带着点。”
屋子里开始东奔西跑,时不时拿着几摞纸,往箱子里塞。屋子里的一个中年人拿起了那把洋枪,马利诲从兜里掏出来那把刀递给他:
“珀龙叔,这你拿着吧,我知道你不会使枪。”
“别别别,枪我拿着……使着使着不就会了嘛,这刀你拿着,这是你的东西。”
“……也好,外面人多,拿着也安全。”
一行人收拾收拾行李,从后门走了,索性是没有人跟上来。
江滨,游船兴盛,马利诲一队人马都上了一艘红色的船,往江对岸走。
“利诲,怎么往南走啊?”名为杜珀龙的男人发问
“南边,江对岸,就归不着姓江的管着了,那边更好发展实力。”
“但盟友都在江北,这不是凭空增加情报被劫的几率吗?”
马利诲沉默了。
“嘶……对了,你搁你房间那个电报机,你拿着了吗?”马利诲话锋一转
“昂……拿着了啊,就在船棚子里”
“嗯。”
然后两人便没有再交流了,只是看着对岸越来越近。倏然,本来平静的烟柳南岸,巷子里钻出来三十多个持枪的人,对着马利诲所在的江上扫射,快的甚至没有丝丝预兆。
江上的来往船只很快沉的沉,断的断,两岸街上也有无数人逃窜,马利诲的船也惨遭迫害,船夫直接暴毙,剩下的人,那个女人右手受了伤,马利诲大腿被蛋壳擦伤,杜珀龙幸免于难。
“撤!”岸上的罪魁像潮水一般退去,似乎是怕什么。
马利诲几人挣扎到了南岸,坐在空无一人的岸边休整,并且清点剩物:
“他妈的!少了不少东西!”马利诲火气伤势一起上了头
“的确,有几份重要的情报,不是浸湿了,就是冲走了!”女人也抱怨着。
“能是谁干的呢,谁能干出这种事啊!”杜珀龙抱着他那宝贝似的电报机。
“巧儿,你没事吧,我们得尽快转移了。”
“没事,快走吧,人又聚回来就不好办了。”
三个人带着或轻或无的伤势往新据点进发。
“什么?有人在南岸往我这开枪?!”江思流披着棉服对着电话那边怒吼。
“是的团长……估计是李民德那狗日的。”
“哼,看来这小子不治治不行!”
江思流把电话按在座机上,嘴里叼着的雪茄还没烧完。
他突然离开座位,走向右墙,从上面拿下来一支枪:是洋玩意,有点历史的燧发枪。接着打开上面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塞了一张纸,他把纸展开,上面写了3861四个数字,他将所有东西归位,然后走向角落的保险箱,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碟片。
他把碟片往留声机上放,接着把针头塞过去,唱片机开始响——莫扎特的那一号曲子,江思流听不懂,所以放唱片只是为了思考。
接着他从保险箱里掏出一串铜板子,拎在手里丢荡着丁零当啷的响,把一串扔在一边他继续往里翻,翻出一张署着“蒋”的照片。点上一支烟,接着对着照片翻翻看看。
有人在门外叩,江团长应了一声,嘴里叼着烟还是没放下相片。
“团长,有人来了。”
“什么人?叫他进来就是。”
“李……”
“李什么李!说清楚点!”
“李民德……”
江团长眼睛一瞪,接着斜叼着烟撇嘴笑:
“说曹操,曹操到……这小犊子过来是有什么事。”
于是听见卫兵招呼,进来一个套着一身马褂的男人,长得怪清瘦,脸上没有很多肉,眼球在眼眶里坚定的盯着江团长。
江思流马上换了一种姿态,把烟从嘴边拿开掐在手里,漏出一嘴黄牙的笑:
“民德兄!近来如何,什么风把你吹这来了?”
“找你聊聊不行?江思流……你那瓶酒呢?”
“酒啊,昨个好像叫我喝完了。”
“你也,不给你兄弟留点?”
两个人坐在江思流办公桌的两端,江团长把情报文件统统推开一边,递上一根同样的烟。
“不了,你这烟……我抽不来。”
江思流赔笑。
“酒的事兄弟我给你去办,昂。”
“不用您掏腰包!我自己会买的,哈哈哈哈。”
江思流搓一搓手里的蛇纹金戒指,把脸侧过去一点凑上前问:
“最近有个事,想问问民德兄。”
“你问便是。”
“江上……开枪了吧。”
李民德眉头一皱,说不清是否因为打进来的黄色阳光。不过他收起了疑惑,只是像八卦似的继续问:
“我的确听说过此事……思流兄可有见解?”
“民德兄只手遮天,见解必然比我的深,哈哈哈哈。”
“过奖过奖,幸是没打到北岸,惹怒了江大团长,可没有好果子。”
李民德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笑着。看上了桌子上的一柄镀银匕首,嘶啦一声,寒刃渐显,引得江思流定眼注视。
江思流掐着烟的手垂下去,他低着头笑,把烟灭了,扶着桌子站起来:
“民德兄之威名,在南岸也是可见一斑,请随我来,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请带路吧。”李民德毫不推辞。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门,一路向地下走,石砖路在狭窄的空间里铺得很远,很深,烛火都在冷峻中摇曳自己。而江思流,一路带着李民德往冷清的地方走。
道路尽头,空间陡然变大了许多。
而整个地下室,堆满了财宝和枪弹。
“思流兄带我来此地……是有何意味?”
“民德,我问问你。”
李民德不应,表示默认
“我与你的关系,是不必多说吧。”
“嗯。”
“好!的确!南北岸有目共睹……那么这些,你大可随便拿去!”
李民德的眼神变了,而且是极为严峻的变了,他的眼神变得批判而犀利,不过是嘴上还笑着
“哈,思流你说笑了,我不缺这些东西。”
李民德瞥见江思流的名贵大衣下的枪,上面明明按着一只手,抬头却还是那副笑脸。
江思流葫芦里不知买的什么药。于是他关上门,把两人彻底隔绝在石头壁垒中
“民德兄,别急着否定,我这可不止这俗套的东西。”
李民德自然的从嘴上挤出一个笑容,两只手放在背后:
“还请你带路。”
两个人走的更深,直到烛火再照不全潮湿的地下室。江思流走向没有灯的角落,并把手渐渐的从枪上挪下去,放松在身边。角落里一只发霉的木箱子里,有一把刀,江思流利索的蹲下打开箱子,从里面拾起来:
“东洋名刀,起源于战国时代。”
“不错,确是好刀啊。”
“给你了!”
江思流难得的爽快,不过只是眼睛里闪着寒光。脸上笑的很爽朗,伸出手直勾勾的把刀递过去,把刀柄转给李民德,寒刃微亮。李民德没有退后半步,伸手欲把刀拿出。江思流立刻把刀柄转正,刀鞘连带着刀握得紧了。
江思流和李民德脸上的笑容逐渐富有深意,两人在地下室僵持良久,江团长语出打破寒意:
“李兄,我知道你公务缠身,这样,今天就到这吧。”江团长把刀立在一边的墙根,拍拍衣服和蔼地笑着。
“……好,江兄弟你也是忙人,我也不好再多打搅你。”李民德把手背过去,仍然没有退后。
“我,送你出去。”
李民德并没有回应,只是仍把手背在后面,背向江思流往楼梯处走去。李民德眼睛瞬间暗沉下来,跟着他上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整个地下室回荡。
索性李民德与江思流安全的离开了地下室,李民德最后恭维几句,离开了江思流的老巢。外面接应的车夫早就在人流中驻足多时。
“走吧,小钱子。”
车夫小钱子没说话,载着李民德一路走到江岸边。
“辛苦了,你继续在北岸老地方,歇着就行,有活叫你。”
“好嘞李爷,有事您说话!”
李民德扔下一袋大洋,转过身走向渡船码头。
“江思流啊江思流,你这次可是有来头了。”李民德坐在渡船上自言自语,任凭细雨洒在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