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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城木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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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利诲,你可想明白了。”
“我做事从来考虑周全。”
“他背后是谁,你不知道吗,你拗不过他!”
“你听我说。”
“昂。”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怎么说?你要干嘛?”
“我问你,煮米,要先干什么。”
“先搁米啊。”
“再往前点儿。”
“额……先得……有口锅?”
“对,要煮这锅米,咱必须先有口锅!”
“那锅从哪来啊?”
“取铁,偷钢,自己造。”
“打劫!都给老子爬下!”
小饭馆里,“热闹”非凡。
“大……大哥,小店做生意不赚几个钱,您行行好。”
“别废话。”
“那……那您是劫财还是……”
“我让你别废话你聋了吗!”
店老板便不再出声,只能看着几个劫匪翻箱倒柜,掏家底砸古董。
“他娘的,还真没几个钱。”
“大哥,人怎么弄?”
“老地方。”
一群匪便掏出绳子,把店里几个青年五花大绑,他们手上有枪,所以没有人敢反抗,加上店开的偏,更没人管。
“押上车,往东城走。”
“得嘞。”
扫荡似的,人去楼空,店老板早被他们拖进后厨弄死了。绑匪留了心眼给老板和自己都换了套衣服,拿上“本金”,驾着马车往东城区开。
路上没见到什么人,这令他们很庆幸。
马车走的快些,几个时辰便到东城,门口有把着的,城楼上更是戒备森严。
士兵喝令停车检查,刚要往后面车厢走。
“诶,小哥,等一下。”
“嗯?”
前面的匪掏出三百大洋,和一张画着像的纸。
“孝敬您的,您拿好昂。”
“嘶……”
于是把门的只是往后仓略略一看,就即刻放行,接着把大洋和纸快速收好。前面又来了一辆马车,士兵立刻叫住,检查后仓,发现了一个品质下乘的翡翠镯子。
“这个。”
他给车夫看。
“违禁品,谁让你带的!”
“这……什么时候是违禁品了?”
“我说是它就是!”
“大人,您行行好,这是我家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不行,违禁品就要收!”
车夫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跪在地上。
“大人,我们拿这镯子是为了卖啊,我家女儿生病了,这相当于她的命钱啊!”
“你干嘛?你要袭击我?放手!”
车夫总归是怕死,但为了还钱救女儿的镯子硬是没松手,那个士兵便掏出枪来指着他,见他仍不放手,便不眨眼的开了枪。
“军阀的人,恶心,呸!”
城里人,城外人看热闹的,有人这么骂着,却始终没敢大声喊出来。
与此同时,那伙绑匪也停在了一个隐晦的巷子口。
“赶紧点,往上送,别叫多管闲事的发现了。”
匪里老大急催慢催,那么几个大活人还戴着头套,就这么被拉拉扯扯上了楼。
“江团长,新的到了,要先全送走吗?”
“明早来船,都送走吧。”
“好嘞。”
“等等,先别都押到地牢,我要留个人,那个叫马利诲的,给我送过来。”
一个头上套着麻袋的人被硬生生拖进来,没能辩驳一句话。
“把他头套扯了。”
匪头子照做。
“马利诲,是吧。”
名叫马利诲的人不说话。
“我叫你呢!”
被他的威慑力镇住,马利诲抖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看上去挺硬气,胆量不行嘛。”
江团长浅浅蔑笑,瞬间便恢复过来。
“江思民,我劝你不要动我家人。”马利诲忍着怒火威胁到。
“现在选择权不在你,知道吗?行了。你要不要再听听他们的声音?可怜的孩子。”
“江思流你个混蛋!我插了你!”他再也没忍住。
背后的卫兵立刻控制住他。江团长掏枪,对着马利诲,而马利诲立刻少了一半冲动。
“瞧见没?等你面对我的子弹不会发抖时,再谈这些,不迟,哈哈哈哈哈。”
马利诲找不出言语了,他的确感到无助。自己确实没有力量与其抗衡。但就这么听天由命下去,他并不愿意。
当晚,当黄昏久别,朝雀归巢。
马利诲想起过去与江团长的种种过节,心里复仇的种子早已发芽。
那么,要复仇,就得先逃出这个地方。
“同志们……我不愿意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想跑,对吧?谁不想跑,怎么跑?”
“打!”有人献意。
“对面有枪啊!你怎么打得过?”一个立刻驳回道。
“各位,那个……我有办法,我知道这里的守卫和地形,知道有一条捷径,外面是河,可以……随便偷一条他们的船走。”一个戴眼镜的知识青年说到。
马利诲眉头一皱,随即舒展:
“好办法啊,同志,你叫什么?”
“傅海生。”
“我,马利诲,我们合作!”
押他们的船是明早的,所以逃跑必须今晚计划今晚实施,时间留下的不多。
“海生,你仔细讲讲你的方法。”
“好。我们现在的地方……可以说是地下牢房,戒备不很紧,真正森严的地方实际上是江团长的办公室和各大出入口,所以我们的突破口不能是走门,而是翻窗。”
“一楼的窗翻不了,上层的窗翻下去不就摔死了吗?”一个大个子不耐烦的说。
“听我说完,我不是说了外面是一条河吗?我们可以跳河……都会游泳吧?”
一个富商举手,表示自己不会
“那就先让会的下去,搞到船你们再跳,接着马上把你们几个扶上船。”马利诲接话。
“不是,跳水的声音那么大,不全听见了?”
“我记得……今晚给县长庆生,声势浩大,加上县长楼离这里近,烟花声能掩盖住。”
“好,那么开始具体讲讲怎么怎么突破这栋楼吧。”马利诲仔细的记着每一个细节。
“这牢房房间的大门,年久失修。看。”
傅海生指着房间一角,因为水管年久失修,导致铁门生锈严重,看起来坚固的大门应是一撞就开。他接着说:
“所以牢房的桎梏我们可以不用考虑。接着……我们顺着楼梯向上走,我进来时发现地牢门口的那个卫兵有不短一段时间都在打瞌睡,我们这时候趁机走就行……其实蛮简单的,走过这个卫兵就是窗子,跳下去就行。”
“撞牢房的声音怪大的,你不怕他听见?那烟花应该放一会就结束了,咱们得赶着它之前走啊。”又是那个大个子发话了。
“所以……就需要这位小姐,我需要您的高跟鞋一用。”傅海生不好意思的看着坐在角落里的女人,穿着冒牌的旗袍,打扮的花枝招展。
“看我干嘛?老娘的高跟鞋给你两辈子都换不起!”
“那你还想走吗?还是说明天早上被卖了不知道哪去,去给洋鬼子当苦力?”
“我……晦气,给你便是了!”那个女子脱下高跟鞋,满脸嫌弃的递给了傅海生。傅海生尴尬一笑,便组织起大家准备逃跑。于是他拿着鞋子走到铁门旁边,拿着高跟鞋的跟一下一下磨着门锁。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房间的气压变得更低了,似乎每个人的心跳都是那一声一声的摩擦构成的;女人满脸不耐烦,大概十分钟后,她耐不住了:
“好了吗你?老娘没空陪你玩啊!”
“小姐,别着急,这门锁……比我想象的要难开。”
“你到底行不行啊!”
“诶!小姐,别着急,要出去总会出去的。”马利诲接话圆了场。
不管怎么说,二十分钟后,傅海生累的满头大汗,终于把门锁打开了,一行人压着声音往外走去,因为高跟鞋的声音太大,所以大家都劝着那女人脱了鞋走,命重要。果不其然,那看地牢的守卫闭着眼打呼噜,睡得很熟。外面县长的生日聚会已经开始了,大街上也很吵,可能是早就知道,那守卫硬是没醒。
傅海生认真的盯着窗子外面:
“马上开始了,听我口令……1,2,3跳!”
他们优先把大个子送了下去,为的是辅助别人上船,水声在烟花掩盖下没有暴露。
“1,2,3跳!”
第二个下去的是那个女人,跟前次一样,水声仍然没有暴露。
但是意外也由此发生,那个守卫突然睁眼,回头一瞧,坏了:
“诶!站那儿!别跑!”
守卫一声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人群中的富商首先大叫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所有人,直奔窗子。
一切都那么快,守卫开枪,第一个打的就是他。富商掉河里了,当场毙命。
烟花又一声,可随之响起的不是枪声或跳水声了,而是剧烈的爆炸,士兵懵住了。剩下的人靠着他懵住的间隙,立刻跳水。新兵蛋子回头一看,人没了。
接着他就被拉着一路跑,精神反应过来,接着问:
“什么情况?”
“他奶奶的,革命军的人打进来了。”
“江团长还活着吧?”
“不知道……走啊!快点往前上啊!”
新兵蛋子被硬生生拉上阵头,摸摸裤兜,枪不知怎的没了。面对装备并非精良但气势如百万雄兵的革命军,他软下脚来朝掩体后面一坐:
“大哥……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你站起来打……”
没等两人的谈话结束,一颗手榴弹在他们身边爆炸,烟尘过后他们都不见了踪影。
江边,一行人上了木船,女人在大口地喘息,汉子在舱头划船。
一个女人,一个汉子,加上马利诲,傅海生,走在血染的河里,于远处,听不见多大枪声的地方靠了岸,所有人在岸上歇了一阵子,都松了口气。
“此次一别,幸识诸位。”马利诲客套几句。
女人没有说话,往西边儿去了,回自己家;汉子回敬几句,往南边儿去了,回工地上;马利诲和傅海生往东边儿去了,去哪?去哪都行。
路上,马利诲多了几嘴:
“海生兄,彼此都是过了命的兄弟了,哈哈哈哈哈,你有智慧!就算是搁那军阀的队伍,也能威震四方啊!”
“哈哈……利诲兄你说笑了,那种队伍,我能进吗?”
“欸!敢问兄弟会使枪吗?”
“使枪?杀人的家伙事我可不敢用!”
“看这是啥?”
马利诲从大褂的暗袋里掏出一把枪,是之前革命军开始攻击时,从那新兵蛋子身上拿的。
“妈呀,大哥你……你怎么拿到的?”
“一点技术,不足挂齿。来,我教你怎么使。”
马利诲把枪塞在傅海生手里,看见了马利诲虎口上的茧。
“哟,兄弟,看来你应该是好文笔啊!”
“几篇拙文,不值得提,不值得提……”
傅海生推开了马利诲的枪。
“算了算了,大哥,小弟一生执笔,使不得枪啊……”
“不要算了。我拿着。”
马利诲收回了战利品,若有所思。终于还是走到了岔路口,两人即要分别。
“傅兄,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此次一别,可能即是永别,走好!”
傅海生双手抱拳,有话没说出口,只能笑笑。
马利诲突然伸手朝傅海生兜里摸,把海生吓了一跳:
“马兄你这是干什么。”
马利诲没说话,手里紧紧握着从傅海生身上掏出的东西:一把小刀。接着他又掏出了刚刚的枪,把枪口对准傅海生,小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傅海生被吓着了,说不出话。
“海生,我觉得,以后这样应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