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我生来就是为了成为怪物 有人好奇一 ...
-
有人好奇一号眼中的世界吗？
他的世界并不像其他盲人一般一片黑暗，【勿视】让他能“看”到人类肉眼不可见的任何东西，却让他看到了更神奇真实的世界。
这样的视角很奇妙，单用语言对金这样的正常人形容可能不能理解。
拥有正常视线的记忆已经模糊，对于一个自小生活在用一双特殊眼睛看世界的人来说，一号目光所及的世界已经成为了他人生的一部分。
他能“看”到森林中的“树”，树干中像水一样流动的规则，以及规则中残破的人类灵魂。
他能“看”到“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层雾一样的附着物，那东西一号也不清楚叫什么，毕竟没有第二个拥有这般奇妙视线的人教导他，全靠他自己摸索。
如果他能认识【幸福蛋糕店】的糕点师并和他成为朋友，卡米尔大概能告诉他一个模糊的概念。
每个人身上的附着物颜色都不同，里面包裹着人类脆弱的灵魂。异类的逻辑载体上也有，颜色大都不讨喜，直面而来的感官令人头晕恶心——昏暗，肮脏，混乱，绝望，邪恶......
当然他不主动使用眼睛上的规则时，他能看到的就只有黑暗。
“一号，走吧，出去了。”
招呼他的是金，人群的少年身上的附着物是太阳一般的金色，尤为耀眼。
一号起身，默默的走进队伍。
“神近耀，你没受伤吧。”金对神近耀坏掉的画板很在意，虽说他自己之前也砍坏过一次画板，但那时候金是为了自保，再说人类也没办法真正破坏那玩意。
“遇到了一个不好对付的人。”
那个人不出所料是【帝】。
“你输了？”
神近耀摇头，【帝】的恐怖在他之上，对方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他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于是神近耀果断的斩断画板逃跑。
对方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没有继续追上来。
金又关心了神近耀几句，包里的影子嫉妒的把自己扭成一团。后来因为旅客的排斥，神近耀带着【夜......歌剧】脱离队伍。
金的背包里放下紫堂幻的玩偶后就显得有些拥挤了，他边走边思考着出去后要不要换个更大的包来放他的东西。
金有种预感，未来背包里可能会新添更多规则物品。
紫堂真只出现了一次，指了个方向后就消散在了雾中，金向着那个方向一路走，雾气一路散开，也许是因为金身上的自信影响到了其他人，原本紧张的旅客随着时间逐渐放松。
到目前为止非常顺利。没人发现人群中沉默的一号走的很慢，渐渐落到了队伍后面。
终于，脱离队伍的一号停下脚步。
重新聚合的迷雾迅速包围了一号的身体，紫堂真出现在少年背后，前者察觉到他的到来回首：“就让我留在这里吧，不会打扰你们太久。”
紫堂真散去身形默声离开。
————————
金去找【哭】的时候，盼女和一号说了一些话。
替身......生存逻辑......最开始展现给金的那个“帝”是自命【帝】的异类为自己准备的身份。
“你已经死了。”
按理来说留存世界的生存逻辑一旦知道自己已死亡，应该会立刻消失才对，“帝”向旅客隐瞒他们已死，就是抱着将他们带出去见家人最后一面的心思。
一号看向看似无意说出这句话的盼女，发现她异常平静，并没有说错话的那种慌张。
“你是故意的。”一号低下头，突然不敢直视身旁变化巨大的少女。
她在金面前的朝气与大大咧咧仿佛是伪装，金离开后，她冷漠的真面目在一号面前就流露了出来。
“我希望你消失。你是他的后备身份，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物，如果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被那只异类替代掉，后果不堪设想。我需要为大多数人考虑，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也许用稚嫩嗓音说着可怕话语的她才是真实的她，金吧盼女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姑娘，连带着一号也忽略了她的职业——【专家】。
“你为什么不消失？”这声逼问中夹杂着一个模糊的男声。
“可能因为......我生来就是为了成为怪物......”一号神色复杂，他的温柔甚至让他升不起一丝悲伤。
身处的地点千差万别，一号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情景是如此相似。
他的父亲说：为了人类的未来，请你去死吧。
他的朋友说：为了人类的未来，请你消失吧。
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我知道，盼女，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一号露出浅笑，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不要和我打感情牌。”盼女冷哼，把一号的话当成他套近乎的小把戏。
金是特殊的，一个未来可期的猎活人，一个与异类交朋友的人类，自然能得到和异类成为家人的盼女的青睐。
一号这种早就被实验室放弃的残次品，又陷入了异类的规则中已经无力回天，女孩不会浪费感情在他身上。
她虽然比金小，却是个真正的原住民，她会被金身上的善良与天真吸引，谁不喜欢这样的人呢，但让自己做到金的这种程度绝不可能。
“那个，我和你说的这些不要告诉金。”
“好。”
————————
人会对未知产生恐惧，也会为一段不确定的感情患得患失。
独坐一棵枯木的金发少年喃喃自语：“谦卑，我做到了吗，我从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诚实，我从未说谎。英勇，我大概也是很英勇的。荣誉，可惜我还不是正式骑士，并没有荣誉加身......怜悯......公正......”
“一号——......一号！”金顺着紫堂真的指引找到靠坐树根的一号。
少年安静的诡异，周身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仿佛随时就要消失似的。
金心中一慌，连忙跑了过去。
“你突然失踪，把我吓了一跳。”金拉了把一号，发现少年双目瞪圆，却好像失去了意识，神色恍惚。
再仔细一观察，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号被King反噬的破碎眼珠发出骇人的蓝光，裂痕正在迅速往另一颗完好的眼珠蔓延。
机械耳机发出仿佛下一秒就会损坏的咯咯悲鸣。
此时的一号正在接收着远超自己承受能力的巨量信息，至于这些信息中有没有用，对一心求死的一号来说不重要，他庆幸King给他留下的裂痕，不然他还真没有办法让自己身上的两只异类消亡。
金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被他发现了，一号想要让金离开，身体与意识却已经无法控制的产生了分离。
其他人呢？你跑来找我，怎么出去？
仿佛听到了一号的疑问：“玩偶我留给盼女，先让她带着幸存者离开，我从【雾】那里得到了另外一个离开的方法。”
“.......走......不......要......管......我......”一号勉强拿回身体控制权，很快被巨量的信息夺去了清醒的意识。
他时昏时醒，感觉到金背起了自己。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伙伴！走吧，一起出去和同伴们会和。”
不......你不懂......这是必要的牺牲。
一号离金很近，透支规则的双眼清晰的看到少年身上蔓延出的线条，金身上的线很多，其中就有一根线连接着自己。
他依旧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如果【天使】小姐在场并听到他的疑问，大概会告诉他那些线代表着金其他人或异类之间的羁绊，红色代表恋人，其他关系的颜色也不一样。
一号与金的线是半透明的乳白色，中间有一段很浅的粉红，代表萍水相逢的朋友，以及无法开始更没有结果的暧昧。
他继续顺着线条看，周围突兀的出现了一些虚影，那些是金已经遇到或未来会遇到的......好多异类......
黑发蓝眼的【幸福蛋糕店】，红发单马尾遮着双眼的【来自天堂的剧本】，【幸福海盗街】，【瘟疫医生】，甚至出现了【帝】......
一号认出了几只异类，更多的不认识，不过认不认识也不重要，他的存在即将走到尽头，接受到的信息逐渐减少，随着【勿听】的耳机落到地上，他的世界恢复一片寂静的黑暗。
“帝”说了不少谎话，但有一句话没说错：迷雾在心中，心中没有迷茫的话，就不会迷路。
紫堂真让金闭上眼睛，不论发生什么往前走，就能离开迷雾。
这一招只有内心坚定的人能用，金如果有一丝犹豫，就有可能走不出去。
金周身的迷雾变得极为浓郁，浓郁到深陷其中的金与一号的身影变得若隐若现，盲目的一号与闭目的金不知道身边发生的神奇现象。
一号用仅剩的一点力量注视着身下移动的少年。
黑暗的世界没有路面与方向的概念，金脚步落到的地方出现了一条路，他行走的方向成为了方向。
脚下的情形使一号大受震撼，这不是【梦境使者】在无人领域行军时的景象吗，那队介于怪物与人类之间的存在属于秋。
他们是人类梦境的保卫者，在无人的领域开辟新道路。
一号正在消失，按理来说背着他前行的金应该会越来越轻松，然而却不然。
金闭着双眼，脚步迈的越来越慢，脊背压的越来越低，仿佛他背上的一号变成了两座大山。
走出一条新路有多艰难，至少不可能是金一个人能轻易做到的，他必定会经历很多困难与阻碍。
一号更轻了，他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与金之间的联系只剩下了那条脆弱的乳白色细线，金却好似没有察觉似的保持背着人的姿势前行。
他意识到这一切已经与他无关了，他依附着细线，在最后的意识消失前紧紧的盯着眼下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男人，他发现了金，往一号所在的位置也看了眼。
他高高在上，目光沉沉，鎏金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感情流露。
【帝】一直在路口处等待他们，并不惊讶见到即将消散的一号，他得到过金的生存逻辑，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朝闭着眼的金讽刺一笑，向他背后的男人伸出手。
一号无力的闭上眼。
秋与金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只是秋成功了，而金注定会迎来失败，他只是年轻，还需要成长。
“谢谢，金。”
“要谢谢我的话，就好好的活下去。”
还有，再见......
一号离开了。
“一号”在金背后睁开破碎的双眼。
“好。”
金突然一怔，就在离开迷雾范围的那一刹那，仿佛有什么回到了自己身边。随后他肩头一重，“一号”靠着他昏迷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