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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把金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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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必要去改变。
世界,没有后悔药,没有如果,没有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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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赞德扮演的犯人准时出现。
他进入夜色大厅的一瞬间,京弥就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
“我感觉到了规则的力量,金。”京弥对金喊道:“他来了!”
金扔下手里的工具,跟着京弥向赞德出现的地方飞奔而去。
夜色是京弥的地盘,他时刻感应着赞德所在的位置。
“对方的速度很快,必须想办法拖住他。”
京弥操纵规则,楼下的人群出现骚动。
喝醉的客人突然集体失去理智,大吵大闹起来。
夜色内部变得混乱不堪,仅仅几秒,矛盾就从推搡变成了疯狂的打斗。
这一定程度上阻拦了赞德的行动,但很快,京弥就感知到对方的规则笔直的升了起来。
“该死,他长了翅膀。”
刚刚跑到楼梯口的京弥猛地停下,他用手指为金出向下的路。
随后,那只被神近耀等人几番改造过的可怜麦克风,得以与梦境世界的特殊性,以它本来的样貌出现在他手中:“捂住耳朵,金,我来拖住他。”
金点头,飞快将提前准备好的耳塞戴上。
同一时间,夜色内所有的播放设备同时开启,里面传出京弥的声音。
他回忆着在海盗小镇时得到的强大感染力,主动放下对自身规则的压制。
神奇的一幕在他身上出现,京弥脸上的瘢痕飞速愈合,与夜莺相似的华丽服装萤火一般凝聚。
我是谁?
京弥。
不,【歌剧】!
规则的力量倾泻而出,他忘却自己的身份,全身心投入到这场不对等的战斗中,放肆笑道:“狂欢时间到了,让我们高歌一曲!”
音浪出现的地方,密集的规则细线缠绕住听到歌声的人群。
顷刻间,客人,服务人员,夜色经理纷纷倒下,由梦构造的人根本承受不住歌声带来的力量,全部死去。
当金来到下层大厅时,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了被声音困在天花板上的赞德,和满地的尸体。
赞德像一只玩弄毛线团,结果反被困住的大鸟,略显无奈的与金对视一眼。
“诶呀,被抓到了。”他笑得像一只智珠在握的狐狸,虽然被困住,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慌:“我很佩服那只小异类的勇气,居然敢挑战我,比他高级的存在。”
“如果是在我的地盘,他根本没有困住我的机会。”
【如果】
赞德忽略脑中出现的声音,充满恶意的说道:
“如果没有你在我们两之间,我早就将他撕碎。”
【如果】
“我抓住你了。”金爬上桌面,抓住赞德的腿。
“不,你没有。”
赞德哈哈大笑,挥动翅膀,挣断身上的规则线,将金甩到地上。
音响中的歌声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会,接着再次响起。
但似乎受到了重创,京弥的努力变得收效甚微。
赞德落到吧台后面,当着金的面提起一具尸体——一具被大剑穿透胸膛的尸体。
他提着尸体离开大厅,向隐秘的角落走去,金紧随其后,一边紧紧跟随,一边等待埃米的出现。
赞德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毫不在意,如同完成任务一般快速前进。
计划似乎出现了变故,赞德将尸体丢出窗外,恶魔埃米却没有出现。
“看来,还有人在帮我。”赞德转身说道。
在金诧异的表情中,歌声戛然而止。
趁着金愣神的片刻,赞德突然俯身,捧着少年的脸香了一口。
而后在金的拳头挥来时敏捷的躲开,后退着来到窗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别介意,我也是被本能控制,身不由己。”
“你最好是。”金咬牙切齿道。
赞德坐上窗口,看着金愤怒的面孔,想起某个女人的警告,心中一阵后怕。
但明面上,他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潇洒的向后倒去,消失在金眼前。
金追到窗前,赞德消声匿迹,楼下等候的埃米也不知所踪。
他不甘心的在周围转了转,寻找无果,狠狠在墙上捶了一拳。
金回到京弥所在的位置,在那里,他见到了失踪的埃米,和一个意外的人。
“神近耀。”金看了眼坐在扶手上,脑门插着刀的京弥,“是你在帮他?为什么?”
兜兜转转,京弥还是逃不了被插刀的命运,他颓废的拨弄变回手套的麦克风,感受着太阳穴熟悉的疼痛感,眼神哀怨。
神近耀沉默无言,金再看向埃米,用眼神询问。
两人身上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显然是和平协商。
埃米撇了撇嘴:“尊重本人意愿。”
京弥在疼痛的催促下开口:“神近耀说,小恶魔说的对,这是他的过去。”
“请你停止你的自作多情,干涉他的过去诶呦……疼疼疼疼疼,即使……嘶——即使一个美梦,也没必要……为他创造。”
京弥强忍着警告带来的疼痛,强行将话说完。
神近耀发现【歌剧】这只异类,似乎渐渐失去了控制,没有以前那么好用了,即使小命被捏在他手里。
神近耀脑中闪过弄死京弥的想法,很快被他按了下去。
虽说这确实是神近耀的想法,但用词不同,起到的作用可能完全不一样。
果不其然,金听明白了神近耀的想法,露出了神近耀不想看到的愧疚神情:“对不起,神近耀我……”
“真是麻烦,最讨厌看到这种场景了。”
一道女声插入,打断了金的话语。
艾比从拐角处走出来,无奈的看着在场的男孩们。
“老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弟弟出去那么久,我不得担心啊。”艾比熟练的拍了把埃米的后脑勺,微微抬起下巴,朝着神近耀一点:“这不,就拜托他带我来找你了。”
埃米刚抬起头,又挨了一巴掌。
“我的担心果然是对的,才几小时不见,埃米你就开始多管闲事了。”
“这哪能算多管闲事啊……”埃米小声嘀咕,不敢大声反驳。
艾比看向金,捧着脸嘿嘿笑了两声,不客气的对神近耀说道:“什么嘛,我的白马王子想帮你,居然说他自作多情。”
神近耀看着毫不畏惧他的小女孩,实在受不了被冤枉的委屈,指了指京弥:“是他说的。”
艾比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好了,好了,是他说的,但你怎么说也是类似的想法吧。”
神近耀不吱声,本来就不擅长社交的男人,在很会说话的艾比面前,像个乖乖挨骂的小学生。
埃米十分担心自家老姐惹怒对方。
殊不知神近耀正在心中感谢艾比的出头。
艾比单手叉腰,正要对着神近耀显现出大姐头的气势来,注意到金注视自己的目光,咳嗽了一声,淑女的放下手臂,继续道:“我呢,非常理解你们之间的问题。”
她瞥了眼弟弟,而接收到姐姐视线的埃米则一头雾水。
“和我有关系吗?”埃米谨慎地开口。
“有也没有。”艾比将埃米拉到众人中间,“大家都知道,我埃米是一个长相帅气,能力出色,脾气好,爱做家务的优质男人。可惜他自己却总是发现不了自己的有点,甚至一直觉得,我不应该对他好。他认为,我对他的好,是在牺牲自己的幸福,是不值得。”
埃米听到开头,羞耻的想去捂艾比的嘴。
还没捂到,就被女孩推了回来。
很奇妙,在力量上有着绝对优势的恶魔,居然会推不过一个小女孩。
“在某种自我不认可,自我贬低的心理影响下。某个叫一笑的家伙,还有和金碰到的几只异类,比如帕洛斯,他们的心理都差不多。”艾比提到了一笑,埃米一愣,意识到自己的姐姐已经恢复了记忆。
他不再阻止,安静的站在她身旁。
“我得到了一个好东西,我发现我无法拥有这个好东西,我认为我不配得到这个好东西。”
说到“好东西”这三个字的时候,埃米的视线落到了女孩身上,艾比的视线则落在了金身上。
艾比说的自然不可能是她自己,小姑娘总是自信过了头,她带入的是前面提到的那一类人。
“这种不配得感,令我厌恶、排斥这个好东西。甚至,虽然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到它,但我心里明白,我无法永远拥有它,我随时可能失去它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那就是毁灭它!”
“当然,神近耀没有那么可怕的想法,有最后那种可怕想法的,是我碰到的另一个家伙。”
艾比说的是一笑,一笑在金的影响下,学会了爱自己的家人,但他同时清楚,一家人的命运无法摆脱。
一种随时会失去的恐惧,长久折磨着一笑的心灵,这种折磨使他爱金的同时,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恨意。
……
我告诉过你,让你不要帮我!
我告诉过你,让你不要靠近我!
我告诉过你,和我在一起,只会遭遇不幸!
结果你这个傻逼不相信,偏要多管闲事。现在我这样对你,让你看到了,我是个多么忘恩负义的崽种,你明白了吧!你的善良是多么可笑。
你后不后悔?你恨不恨那!
……
艾比与埃米对视,她在恶魔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眼神。
漫长艰苦的岁月中,恶魔时常用这样的眼神看向天使。
他扫过天使残破的羽翼,扫过天使苍白的面孔,干枯的发尾。
他愧疚着,愤怒着,怨恨着。
……
埃米低下头,逃避与姐姐的对视。
“是我把你变成了怪物……”
“不管变成什么,能和埃米在一起,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艾比说道:“不好吗?我们现在是一样的种族了。”
女孩伸了个懒腰,得意的说道:“而且啊,其他异类都要经历很痛苦的事情才能得到重获新生的机会呢,我什么都没经历,就白嫖到了。”
艾比提到这件事,金忽然意识到,【天使】和【恶魔】中,只有【恶魔】背负着。
就像【哭】背负着【雾】【陆】【林】三个兄弟一样。
他们似乎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深爱着自己的家人,他们憎恨着自己……
神近耀听完艾比的话,发起呆,被天使推了一把,回过神。
艾比训完人之后才觉得自己似乎说的过于严重了一点,于是尴尬的找补道:“当然你们的问题没有我说的那么严重。只是个美梦罢了,说明白就好,说明白就好。”
埃米在她背后偷偷捂住额头:“不要再说了,姐……”
“诶,好了好了,不说了。”艾比麻溜的躲到弟弟身后,只当刚才装逼的自己不存在。
“那个……”金挠了挠头,试图缓解尴尬,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又被打断。
“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必要去改变。”
“世界,没有后悔药,没有如果,没有重新来过。”
这一次,是神近耀。他攥紧拳头,解释着,又仿佛在说服自己。
“即使改变了梦里的结果,又能真正改变什么呢?”
“……金,你为什么执着改变。”神近耀痛苦的问道。
他并没有责怪金,但他恐惧美梦。
“类似的梦,做的实在太多了。”
醒来,却是新一轮的痛苦。
远方正在参与调查任务的霍金斯忽然感应到规则的变化。
黑发男人瞬间移动到神近耀背后,想要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他正对面,也就是金的背后,也同时出现了一个绿发的男人。
男人嘴角噙着得逞的微笑,俯身在少年耳边重复:“是啊,金,你为什么执着改变。”
你为什么执着改变?
是因为,你知道。
自己,真的有能力改变它。
仿佛启动了某个开关,金眼中的光消失了。
霍金斯露出绝望的神情,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大的恐怖。
他还想做什么,思维却凝固了起来,随着一起凝固的,是他脸上表情,是时间,是一切流动着的规则。
最后,只留下金和神近耀两人在这片凝固的空间中,被可怕的规则包围,双双对视。
金还是那副模样,却变得陌生异常,仿佛一个人被剥夺了所有思维,成为一具依据规则运行的机械。
神近耀看着他,心中升不起一点对少年的爱恋,只存在无尽的恐惧。
他向后退,却反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到少年面前,强迫其面对那张陌生的深爱之人的脸。
少年说话了,机械的声音传进神近耀的大脑:“如果……如果我能救她……”
他找到这只异类最深处的愿望,似乎满意的笑了。
“神近耀,我这里有一瓶治愈癌症的药,你现在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什么都不做,一个是回到第一位死者出现的那一天,将这瓶药交到她手中。”
“请做出你的选择。”
神近耀闭目闭口,仿佛死了一半漂浮在空间里。
对方并不着急,目标没有第一时间做出选择,在【如果】的认知中,就已经死了。
在这片凝固了时间的空间内,再长久的逃避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请做出你的选择,神近耀。”
……
“请做出你的选择,神近耀!”
他耐心的重复着。
“金……”不知过了多久,神近耀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
“把金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