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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134 控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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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石之屏神情自然而随意地对众人道：
“我待会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凤天歌警觉地问。
“反正身份已经暴露，快返程了，我要出去交代一番。”
“神神秘秘的。不能让手下的人上门来吗？”凤天歌有些不满道。
他没有想过，他自己不也是出去找徒弟吗？
石之屏也不多解释，毕竟凤天歌的抱怨不是很认真。
他若慎重其事，倒好像是这趟出去很重要似的。
凤天歌也没把这次出去当回事，只是妥协地摆摆手道：
“算了，你出去吧，记得小心一点。现在城中盯着你的人，可多了。”
“知道你厉害，那也不能老是动武，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清楚。”
“你要是不小心，下次我可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说什么也要跟着你的。”
听着凤天歌这番唠叨，石之屏心中有些温暖和感动。
天歌不杀人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凌介之看了石之屏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也就没有说话。
只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有些不舒服。
所以，他也不知道是自己不对劲，还是自己之外的事不对劲。
对于石之屏要外出，他也就常规地嘱咐道：
“快去快回。我们等你。”
“好啦，我知道啦，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石之屏笑着回道。
谁也看不出来，石之屏有什么不对。
直到离开所有人的视线，石之屏才收敛起所有表情。
如鬼影般飞过城中，悄无声息地来到湖东。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艘挂着鱼灯的船。
他的身影如一阵风，掀起布帘，悄无声息飘入船舱之中。
里面点着灯，路小凡正撑着头，倚在桌边。
见到石之屏忽然出现在他对面坐下，路小凡眼前一亮。
“前辈果然神功盖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前辈如此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面前。”
“小凡……”石之屏神色复杂。
他没想到，直到此刻，路小凡依旧能保持这样的态度。
主角真是具有惊人的天赋。
路小凡却不急着暴露出别的面目，而是幸福快乐地回忆起以前的事。
“前辈，还记得五年前那场灯会吗？你帮玉书赢得了墨宝，我眼馋得不行，非要您帮我赢一次，当时我的奖品是鱼灯。”
“那盏鱼灯，被我藏在我的秘密宝箱里，一直留到现在，还在万柳山庄呢。”
路小凡脸上幸福的笑，感叹道：
“其实，那时我不是想要什么奖品，我只是，想要您的关注和宠爱。”
他用毫不掩饰的倾慕眼神看着石之屏。
“父亲给我取名路小凡，没有打算掩饰我养子的身份。因为他能保证，他待我很好，庄里人也不敢欺负我。”
“他待我这个养子，跟他的亲生儿子，几乎没有区别了。”
“那也只是‘几乎’。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知道，我和玉书是不同的。”
“尽管父亲已经做到了最好，我还是很自卑，很空虚，没有安全感。”
“我总觉得，这一切都会失去。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做个没心没肺的人。反正我也打定主意，要一辈子辅佐玉书，效力万柳山庄，报答父亲大恩的。”
“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您。”
路小凡说着说着，嘴角甜蜜的笑容越来越盛，怎么也压不下去。
“您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不是您的养子，我也不是玉书的附属品。你不是因为和父亲好，对玉书好，才顺带对我好。”
“我终于第一次，不是被顺带着……看到了。”
“您看到了我，甚至比关注玉书更关注我。这让我不敢相信，又窃喜得要命。”
“这股窃喜既让我自责，怎么可以这么想呢？又让我迷恋，我希望继续这样下去。”
路小凡忽然低头，痴痴地笑了起来。
“我也是第一次，认识到我的虚伪和卑鄙。”
“原来我并不是无欲无求啊。原来我其实也会嫉妒和攀比啊。”
“在您这里得到的关注，胜过玉书，是我最大的骄傲。”
“当时我还安慰自己，这有什么关系呢？玉书已经得到了这么多，我得到独属于我的一样东西，不可以吗？”
“贪欲就是这么被纵容和滋长的。现在想来，真是令人发笑……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从没见过您这样的人，如此温暖，如此光明。”
路小凡抬头，目光虔诚而迷恋地望着石之屏，像是在望着一个神迹。
“您就好像是上天派下来专门度化我的，您出现后，那种随时会失去的不安和恐惧，就都无关紧要了。”
“因为我想着，就算我没有了万柳山庄，您的房里也会为我留一盏灯。”
“之前我想为玉书和万柳山庄而献出所有，但我总有一种被禁锢的宿命感。那好像不是我主动选择的。只是出身如此。”
“后来，我忽然有了一种主动选择的冲动——我想成为您那样的人。”
“而这首先要做的，就是先站着您的身边。”
“我不经常看着您，怎么能学会成为您呢？”
“再说，我学习成为您，不也是为了能够像您对我那样报答您吗？”
路小凡眼中透出堪称可怕的偏执来。
石之屏也第一次从他的目光里，感受到了毒蛇般的注视感。
石之屏之前没有从路小凡身上感受到异样，并不是他不敏锐，而是之前路小凡确实没有这样的想法。
是幻梦被撕碎的崩溃和绝望，让路小凡如此的。
路小凡此刻，已经开始展现出对他的恨意了。
“本来故事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应该是这样的。可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一切呢？”
“柳旗，您还记得吗？他告诉了哪些人，我是在路家灭门之夜捡到的。”
“不知道那些人，是真的觉得我是路家遗孤，还是将计就计，想要拉拢我，他们把我和玉书隔开，向我认亲，给我讲了一个凄惨的灭门故事，”
“我没听，哈哈哈……我故意表现成绝不相信的傻子，一点也没给他们希望。”
“他们认为我蠢笨如猪，蠢得无可救药而气急败坏，怒其不争，希望把我骂醒又骂不醒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好笑！”
路小凡捧着肚子，笑得浑身抽动，笑得眼角渗出了泪。
“他们看我没用，把我绑上了巨石，根本不在乎我会粉身碎骨。”
“我就知道，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是什么路家遗孤，只是想要利用我向您复仇罢了。”
“当时，我心里一点都不害怕会死。”
“我只是怕您不来，见不到您最后一面，又怕您来了受伤，甚至在我眼前送命。”
“我那时真不敢想。我会疯掉的。”
“但好在，您果然像神明一样，有着惊人的伟力。不仅没让他们得逞，还把我们救下了。”
路小凡上一秒还是无限濡慕崇拜的神情，下一秒又阴沉如死水。
“只是……我很不开心，您居然向他们下跪了。”
“而且，您还是为了救我们……不，当时是玉书……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们真该死啊！！我简直想要把他们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但当时你重伤了，还走到我面前为我擦泪，我便什么都不想了。我只想做以前那个小凡……您疼爱的小凡。”
石之屏看着路小凡充满执念的眼，平静问道：
“那么，为什么，今天要把我约出来，把这些都说出来呢？”
“是呀，”路小凡苦恼地抓着头发，“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哦，大概是因为，只要您不承认，我就可以什么都不想地拒绝那一切吧？”
“您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去那里呢？”
“您明明隐藏了那么久，您明明也不在意那副画，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您承认了是石之屏，灭了三派五家，您让我怎么办呢？”
路小凡绝望地看着石之屏，眼中渐渐聚集起泪水。
“您毁了您自己，也毁了我的神。”
“您本来是洁白无瑕，不染尘埃的，却忽然撕开了洁白的羽衣，露出了里面黑色的本质。”
“您的承认，就是在告诉我，我以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您的美好是假的，您根本没有那么光明，那么干净。”
“您对我的偏爱是假的，您不是因为我的特殊，才格外关注我，而是一开始就选中了我，才去万柳山庄。”
“甚至您的爱也是假的……我怎么确定，您是真的爱我，而不是在玩弄我，得意地看着我这个仇家的孩子，像条狗一样，围着您团团转呢？”
路小凡说着说着，似乎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控制不住地低笑起来。
“呵呵呵……什么路家遗孤，什么灭门仇恨，哈哈哈……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连您，都要联合哪些人，把这一切赤裸裸地告诉我呢？！！”
路小凡抓扯着发根，咬牙切齿地痛苦低吼道。
他眼眶中的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脸颊。
石之屏看着痛苦绝望的路小凡，看着这个自己爱护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心跳快要停滞。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有道悲悯的声音感叹道。
这声音不仅悲悯路小凡的控诉，也悲悯石之屏的被控诉。
相反的两种情绪拉扯着石之屏。
一方面，是对路小凡的怜惜与同情。
对方已经彻彻底底沉浸在这个剧本里了，成为了世界故事的牺牲品。
仇恨，绝望，梦幻破碎，这些对一个青年来说，正是穿肠毒药。
它会让这个年纪的人做出极端的事，这些极端的行为又导致更深的悲剧。
另一方面，是自己发自心底的隐隐的悲伤和难过。
即使是世界设定的剧情，可一片真心被质疑和辜负，还是会触动他的心弦。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