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殿殿主和他的义子们》夫唯不争

132、132 明月心事

　　第二天，最先来探望石之屏的，居然是叶明月。

　　凌介之去开的院门，没有把人放进来。

　　“他还没有醒，你回去吧。”

　　叶明月对凌介之躬身一礼：

　　“神医，请让晚辈进去等候，我不会打扰到前辈的。”

　　凌介之看到他有些憔悴的眼下和诚恳的态度，没说什么，把他放了进来。

　　叶明月就站在院子里的一角，没有什么存在感。

　　他不是在枯燥地等待，他的脑子一直在思考。

　　总是漫不经心的阎五，第一次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感到焦躁，急切。

　　他很想要变强，能够做到现在做不到的事。

　　但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加速这个过程。

　　时间对每一个人都很公平。

　　阎五已经获得了超过同龄人的实力，不能再贪求更多了。

　　石之屏终于起来了。

　　他洗漱的时候，问起凌介之来。

　　“谁在外面？”

　　“叶明月。”

　　石之屏主动出门去见叶明月。

　　叶明月近距离看到了石之屏的脸，在晨光下，要比昨天更清晰更真实，美得不像真人，他呆了呆。

　　任何人，尤其是他这个阅历的年龄，都会为这种神话一般的存在而惊叹的。

　　他回过神，心砰砰直跳，脸上的肌肤都烫了起来。

　　他克制着激动，快步上前迎接石之屏。

　　“前辈，你可好些？”

　　叶明月开口时，是缓慢而小心翼翼的。

　　“明月，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吃过饭了吗？”

　　石之屏摇了摇头，带着淡淡的笑意。

　　“晚辈吃过了。”

　　叶明月发现，当他真正地站在这个人面前，失去了所有的话语和机敏。

　　自己该说些什么呢？

　　他和前辈之间，好像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年龄鸿沟。

　　自己好像永远只能在暗处默默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他甚至有点羡慕幽十三和幽十五了。

　　他们能够被前辈照顾。

　　而自己，因为完全不需要被照顾，也就没有亲近对方的机会。

　　那自己算是什么呢？

　　只是一个将对方与殿主沟通起来的桥梁吗？

　　前辈也是这么想的吗？

　　阎五有些不确定了。

　　石之屏看到叶明月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仿佛有不满的诉求，可是又有着顾忌，无法说出口。

　　他心里想，这个孩子此刻在想什么呢？

　　他也并不是，事事都能想明白的。

　　但他大概知道，叶明月想要亲近自己。

　　于是，他拉过叶明月的手，将叶明月拉到石凳边坐下。

　　叶明月早就已经被这一动作弄呆住了。

　　他看着被石之屏拉住的手，心跳得厉害。

　　他怕自己的脉搏跳动被石之屏察觉到，可是他好像也没有遮掩的办法。

　　他只是随着石之屏的动作坐下，呆呆地看着对方，全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这些天，过得还顺利吗？可有武学上的问题，我可以为你解答。”

　　石之屏主动开口问道。

　　叶明月迟钝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石之屏，又低下头去。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他在犹豫，该不该说。

　　“明月，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愿意听，我不想这些话被留到很久后，以至于永远错过。”

　　这是石之屏的真心话。

　　他不想错过孩子们对他想说的话。

　　万一，拖着拖着，未来就没有机会了呢？

　　那就不只是是自己的遗憾，恐怕也会成为对方永远的遗憾。

　　叶明月没想到石之屏没这么直白，这话里的不详意味简直让他惶恐。

　　“前辈……”

　　叶明月的眼睛恳求地望着石之屏，希望对方不要再说这样不详的话。

　　石之屏只是抬了抬手，止住他的胡思乱想。

　　他神情坦然：“明月，这没有什么可怕。还是让我们来说说，你想对我说些什么吧？”

　　叶明月不得不认真思考自己该怎么说。

　　“前辈，我该怎么……变得更强呢？”

　　这个问题……让石之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叶明月为什么会这么说。

　　是想保护自己，为自己做事吗？

　　可叶明月已经做得够好了。

　　如果真的要更进一步，那么便只有学习更高深的武学了。

　　而自己有的，便是《众星拱月》。

　　确实，是时候，把第一层的武功传给一些人了。

　　至于更高深的秘法，比如把殿主和义子们联系在一起的诡异方法，恐怕只能传给下一任殿主——什影。

　　打定了主意，石之屏对叶明月道：

　　“明月，你之前已做得很好，想更进一步，自然也可以。我会传你一层武学，让你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门武功，我也会传给别人，所得多少，就要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叶明月忽然有所悟，变得慌乱起来。

　　他想起来自己刚才的问题，简直像是对石之屏功法的贪婪和索取。

　　尤其是在石之屏刚刚暴露身份和绝世武学的节点上，他刚才的行为，太过让人寒心了。

　　自己竟然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他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对不起前辈，晚辈没有别的意思，不是来向您索取武学秘籍的。我只是……”

　　叶明月手足冰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犯这么大的错。

　　难道是前辈太温和，所以自己就不够谨慎，以至于放肆了吗？

　　石之屏见他反应这么大，忙拉住他，语气柔和道：

　　“明月，你想哪去了？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难道我还会误会你吗？”

　　“况且，就算你跟我要，我也不会生气的。这些武功我不教给你们，又教给谁呢？”

　　见叶明月冷静下来，石之屏拉他坐下，动情道：

　　“明月，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以后也不会有……”

　　“所以，你们就是我的孩子。我自然要把最好的给你们。”

　　“永远不要害怕从我这里获得东西。事实上，我总觉得，能给你们的，实在是太少了。”

　　叶明月连忙道：“不……怎么会呢？您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只是此时……我们难以报答您……”

　　说到这里，叶明月有些疑虑地低沉了声音。

　　“你们的存在，就是对我的报答。”

　　石之屏温和而有力地给出了回应。

　　“明月，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无法改变，而你们还很年轻。”

　　“少年的心气是最不可得之物。我不希望，你们因为和我靠得太近，而提前感受到不属于你们的……悲伤。”

　　“我只愿看你们活出不一样的人生来。不要再步入我们的后尘。”

　　石之屏叹了口气，苦笑道：

　　“有时，我甚至希望你们不要离我太近。那会损伤你们的心气。”

　　见叶明月要反驳。石之屏对他摇了摇头。

　　“不过，我明白你们的心思，我自己也舍不得。便只好顺其自然了。”

　　这下，叶明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觉得鼻头酸酸的。

　　他想起了石之屏的过往。

　　对方明明经历了那样黑暗的事，却希望后辈们拥有光明的结局。

　　这是怎样的胸襟和博爱？

　　怎么可能不让人悲伤呢？

　　比起所谓的少年心气，他宁愿靠近对方，品味这份深邃的苦涩。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纯粹的爱。

　　不只是感受，也是学习。

　　从没见过的东西，如此光明，如此美丽。

　　即使满是苦涩，即使需要献祭快乐和青春，自己也甘之如饴。

　　因为这份爱和幸福，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

　　“前辈，明月明白了。”

　　叶明月眼眶发红，长长的眼睫轻轻地闪烁着。

　　“能跟在您身边，明月九死不悔，只望您不要……舍下我。”

　　尤其是……以爱之名。

　　最后一句话，叶明月没有说出口。

　　它不合时宜，却是他真实的担忧。

　　前辈不会因为怕麻烦而抛弃他们。

　　却可能因为怕给他们带来麻烦而抛弃他们。

　　这就是对方的性格，也像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听到叶明月如此说，石之屏有些惆怅。

　　自己怎么舍得抛下他们呢？

　　只是……不得已。

　　所以，对不起。

　　但他面上却是含笑点头：

　　“明月，别想那么多。你知道，我舍不得的。”

　　叶明月也只好收敛悲伤，撑出一抹笑意来。

　　“我知道，前辈对我们最好了。”

　　这话说的，褪去了之前的伤感，颇有几分俏皮和灵动。

　　毕竟，他是讨喜的明月公子嘛。

　　“明月，跟我回灵鹿山庄，到时候，你们几个一起跟我学习。”

　　“是，前辈，晚辈一定努力。”

　　“这段时间就放松一下，多和同辈人交友，不用老和我们这些老一辈呆在一起。那些年轻人，才是你未来要一直面对的人啊。”

　　“嗯。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那我不多留你了，你去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看你近日休息得不好。”

　　在石之屏的关切注视下，叶明月有些心虚地低头。

　　他昨晚彻夜难眠，之前又为望江楼的陷阱而担忧，确实没有休息好。

　　于是他也不辩解，只是应声道：

　　“晚辈知道了。这就回去好好休息。”

　　石之屏见叶明月如此上道，欣慰道：

　　“好。去吧。”

　　他站了起来，像是要送叶明月。

　　叶明月连忙跟着站起：

　　“前辈留步。晚辈先去了。”

　　叶明月躬身一礼，看似从从容容实则匆匆忙忙地离开，生怕石之屏送自己。

　　石之屏不由得有些失笑。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容，就听到身后传来凤天歌的声音。

　　“你也太宠他了，还把他当孩子哄吗？”

　　石之屏转身辩解道：

　　“哪有？不过是当前辈应有的态度罢了。”

　　“对了，天歌，吃早饭了吗？”

　　见石之屏转移话题，凤天歌有些想笑：

　　“正要叫你一起呢。聊了半天，该饿了吧？”

　　石之屏走上前去，笑道：

　　“我还好，让你们久等了。”

　　凤天歌看着软软的没有脾气的石之屏，又觉得他们刚才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他觉得，这份平淡的日常，才是真实的。

　　而那些恩恩怨怨，江湖仇杀，好像是戏台里的表演。

　　舞台一散，也就没有了。

　　现在，他和石之屏并肩走着，衣袂连在了一起。

　　他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

　　他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让这种日子，更长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