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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31 复杂心思 这么多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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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的心思,看似很乱很复杂,其实只发生在很短时间。
石之屏站定后,只是看了那些尸体一眼,又看了看那堆画烧毁后的灰烬。
然后,他与仰视的凌介之三人遥遥相望。
忽而向前一步,径直从那高高的顶层边缘,一跃而下!
夜风骤然灌满他素白的衣袍,月光勾勒出他下落的身影。
他的下落速度很快,白影一闪而过。
他已然悄无声息地、稳稳地落在了凌介之三人面前。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发现他衣袂自然垂落,甚至没有起太大的摇晃。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和目光太过平静从容,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事。
“事已了,我们回去吧。”
他对面前的好友说道,声音变得温和。
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再无人敢将其误认为软弱。
甚至,就连这次疲惫,也仿佛是幻听。
“好。我们回去。”
凌介之吐出一口浊气,沉沉回道。
他们没有多言,只是护卫着石之屏,一同走向来时的马车。
路上经过风啸天,石之屏的目光与之对视。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说了什么。
石之屏看到风啸天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呼唤曾经的称呼。
“小屏……”
但啸天哥,小屏只存在于世界设定的回忆里。
愿你安好。
不要牵扯进我的事情来。
石之屏散漫想着,从风啸天面前走过。
众人依然沉默无声地,让出一条宽阔的路来。
无数眼睛目送他们离开。
石之屏上了马车后,就闭目靠在车壁上。
凌介之握着他的手,给他渡过内力。
凤天歌看着石之屏,目光复杂。
既有对石之屏的无限痛惜,又有身为光明教教主的、像冷漠怪胎一般的理智分析。
孟胜的目光,欲言又止,他还不擅长于去处理这么复杂的情况。
石之屏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复杂。
他之前实在想得太简单,也是石之屏隐藏得太好了。
这世上果真没有这么平和纯粹、风光霁月的人吗?他有些悲哀地想。
等马车驶离热闹的地段,因为没有那么多觉察的气息,石之屏忽然弯腰低头,一口鲜血无声地吐在了自己的宽袖中。
孟胜睁大眼睛,差点惊呼出声。
但好在他潜意识里似乎察觉到,不能够出声,才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大概是他的直觉比他的大脑,更先意识到,石之屏坚持到现在才吐出这一口血,一定是有考量的。
凌介之似乎早有准备。
他扶着石之屏的手臂,神情冷静,只是目光有些惨然和悲哀。
凤天歌的身体刚才猛地动了一下,但又被及时遏制住。
他很想做点什么,但看到石之屏吐完血之后,神情平静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在说自己没事,他又整个人被束缚住了。
这种无声的诉说,让他心头发酸。
之屏,我……
凤天歌甚至想不到自己想说什么了。
他看见石之屏浅淡的唇边沾染着些许殷红的血迹,便掏出袖中的手帕,倾身为石之屏一点一点擦净唇上的血。
这一点血色,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它绝不是那么一点点,好像是大片大片的。
说不清楚,是幻觉,还是对未来的某种猜测和担忧。
凤天歌的心前所未有地乱。
有些恐惧,有些预知般的悲哀。
他不想这样的。
他本来应该是要强的,他本来应该是偏执地要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
可石之屏似乎比自己,要更偏执。
尽管对方表现得比他更像正常人。
这种无奈,让他的脑子里跑出许多想要毁掉一切束缚、不顾实际的想法。
他想把石之屏给掳走。
远离这复杂的中原,回到他那偏僻野蛮却又多了几分简单的西域。
这个想法当然因为石之屏的意志而不可操作,却对他越来越有致命的吸引力。
大概是因为没法做到,所以才总是想:
之屏,和我一起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吧。
我们不要这些江湖恩怨,不要这些过往了。
他又悲哀地发现,活得向来简单的,没有什么追求的,竟然是他自己。
石之屏本人,看起来无欲无求,实则追求的东西太深邃复杂,让人读不懂。
他和石之屏是完完全全的两类人。
他现在甚至觉得,他们是陌路人。
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固执地,留在石之屏身边。
是石之屏迁就自己,他们才能够走在一条路上。
这是多么真实,又让人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啊。
之屏,我不要看你独自面对死亡。
如果可以,请让我死在你的前面。
让我为你冲锋陷阵。
哪怕我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为什么对身边的人这么放不下。
尤其是那些小子。
明明你自己都失去了那么多,走到今天一路孤绝很不容易,不是吗?
你的身体里哪来的丰盈的爱?
你自己都没有获得的东西,怎么能慷慨地给出那么多呢?
之屏,我们固然是陌路人,但我仍会如以前一般,强行地走在你的身边。
尽管我不明白。
那就不明白吧。
凤天歌为石之屏擦净血迹,石之屏目光温温地看着他,表达着谢意,才继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终于到地方了。
凌介之下意识想要扶着他。
但对上石之屏的眼,他就很快清醒了。
石之屏不能表现出虚弱来。
否则,那些人就该像闻到血的猛兽一般,源源不断地扑过来了。
事实上,石之屏没那么虚弱。
他只是气血震荡才吐出的那口血。
并非没有了力气。
如果有人看他脸色苍白,看他身体虚弱,就以为他打不动了,那么他们会见识到,什么叫做非人的力量。
石之屏自己下车了。
柳真吾打开院门,看到石之屏还稳稳地站着,松了一口气。
“你们回来了?”
“嗯,真吾,辛苦你了。”
石之屏攥着一截染血的衣袖,快步进了院子。
柳真吾这才觉出奇怪来。
再看凌介之跟在石之屏身边,脸色不好的样子,也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把院门关好,才对石之屏轻声道:
“之屏,你……”没事吧?
但这个问题,也有些不合时宜。
还用问吗?
他看向脸色凝重的孟胜,孟胜对他摇了摇头。
柳真吾自己观察,才终于觉察到,原来是淡淡的血腥味。
那只被攥紧隐藏的袖子里,有血。
柳真吾心头一跳,神情复杂难言。
想说什么,都堵在喉咙里面。
关于石之屏的身体,他帮不上忙。
他只能想着不要再耽误石之屏的休息,主动提出告辞。
石之屏再度对他道了谢。
柳真吾和孟胜一同出门。
在低沉的交谈中,他终于知道,事情是怎样发展的。
没有亲眼见到那个画面,他并没有什么可惜,他不是看戏的人。
他只是为自己的好友担心,又好像帮不上对方的忙。
因为他也不明白,石之屏到底追求的是什么。
有了那样的经历之后,石之屏所追求的,还是普通的情感吗?
柳真吾想得不太对,又好像没有那么不对。
石之屏当然在乎那些情感,就是因为那些情感,他才追求更宏大的东西。
世界晋升。
这是作为正常人类想不出来的。
柳真吾他们不明白也是很正常的。
好在,石之屏身边的人,即使不明白,也依旧无怨无悔。
哪怕是孟胜,也不觉得,石之屏本质上是个阴险蛰伏的坏人,小人,又或是枭雄。
他不再把石之屏看得纯白无瑕,却也还是相信过去那些真实的温度。
只要他们还愿意相信,其实一切就不会变。
石之屏不会让他们失望。
……
幽十三和幽十五自然还没有睡。
他们在门边,看着石之屏,却没有上前打扰。
因为他们觉得,此刻石之屏很需要休息。
幽十三嗅觉敏锐,早就察觉到了,那股血腥味。
他心中很不好受,为自己的无力感到自责痛苦,却只是低垂了双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就要让“他”操心了。
对他们的懂事,凌介之有些满意。
他扶着石之屏的手臂,看向石之屏的目光里,透露着“不要多说”的意味。
石之屏就只是简单地交代,让他们早些休息,便被扶着去了自己的房间。
凌介之照顾他脱掉外袍躺下。
染血的衣衫被丢到一边。
凌介之又对凤天歌道:
“今晚我看着他。”
意思是让凤天歌离开。
凤天歌没有什么表情,不生气,也不争。
他只是看着石之屏,显得深沉,又有些寂寥。
石之屏对凤天歌道:
“天歌,去休息吧。明日见。”
凤天歌深深地看了石之屏一眼,露出一个硬扯出来的笑,点了点头。
“你好生修养,别的事,明天再说。”
看着凤天歌离去的背影,石之屏有些不安和愧疚。
他总觉得,自己伤害了对方的心。
不是那种辜负意义上的伤害。
而是死亡的恐惧带给在乎之人的不安和悲伤。
这腐蚀了凤天歌的恣意和自由。
让凤天歌以自我为中心的冷漠强大,也变得脆弱起来。
凌介之看着他,读懂了他的想法。
这实在也不难。
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好懂。
凌介之是最不觉得石之屏有变化的那个人。
披上了一层复仇杀戮的外衣,难道就能改变那曾经闪闪发光的灵魂吗?
他一直都是知道,石之屏在乎什么的。
他确实是世界上最懂石之屏的人。
“我给你施针,你放心睡吧。”
凌介之找出针包来,对石之屏放软了声音道。
石之屏笑着点了点头,不一样的脸发出了曾经同样的感叹:
“介之,有你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