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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127 童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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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胜本来已经去了江宁城附近的城镇,听到从江宁城传来的消息,他匆匆赶回江宁城,想要去探望石之屏。
城中的氛围果然变了,走到哪里,好像都能听到与这件事有关的词。
“灵鹿山庄”“石家遗孤”“灭门惨案”“武功秘籍”“复仇”“那幅画”等等。
走到石之屏院子不远处,孟胜就感觉有些人很奇怪,似乎在蹲守什么。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孟胜是石之屏的朋友,不少目光投向了孟胜。
结合传闻,孟胜知道,这些人都在蹲守石之屏的动静。
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绝世武功秘籍果然惹人眼球。
他还没走到石之屏所住的院子,就被人拦了下来。
“孟兄,且留步。”
柳真吾几步走到孟胜面前,伸手将他往旁边一引。
“柳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胜急切地问,脚下不自觉跟着柳真吾走到旁边。
柳真吾昨晚被风啸天提醒,他不放心,特意在外面蹲守。
至于柳玉书他们,已经搬到周围都是武林正道的深院里修养,倒也不怕危险。
柳真吾也没想到孟胜会回来,看情况,孟胜是听说了些什么。
柳真吾顿时神情严肃,压低声音道:
“前日有人绑了玉书和小凡,威胁之屏,之屏费力救下他们,伤得颇重,如今正在修养。外界的情况,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一句话让孟胜眉头一跳,他似乎知道了,为何柳真吾会拦着自己。
柳真吾怕自己在石之屏面前露馅。
自己若是没有旁人提醒,也确实会露馅。
孟胜心感好险,他不敢再去找石之屏,只是问道:
“之屏兄……现在怎么样了?”
柳真吾道:“昨晚已经醒了,只是还虚弱着。今天我都没顾得上去看他。”
孟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神医医术那么厉害,有他在,之屏兄会没事的。”
孟胜已经不打算进去看望石之屏了。
因为孟胜心中,之屏兄实在是敏锐,聪慧。
哪怕自己做好了准备,假装啥事也没有,恐怕也还是会露出端倪。
他不想自己坏事。
他又想起了望江楼的事,问道:
“望江楼的那幅画,怎么办?之屏兄到底是不是……那灵鹿山庄的石家遗孤?”
骤然被问起这个问题,柳真吾心中一凛。
本来,当初之屏在武林大会上晕倒那次,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当时,风啸天表现得很在意,非要守到之屏醒来。
之屏醒来后,说不认识风啸天,不是其故人,风啸天虽然认可了,但回的话就很奇怪,那时他便留心了。
他去查了风啸天的同名故人石之屏,又不是很确定,便搁置在一边。
直到最近的事,让他不得不相信。
前晚,那些黑衣人要找之屏报仇,事后又将这些事传得满城风雨。
昨晚,风啸天又专门叮嘱自己,不要向之屏泄露外面消息,好像之屏知道了,就一定会去似的。
这些加在一起,怎么还可能有别的答案呢?
他的好友石之屏,恐怕就是灵鹿山庄的少庄主。
为了复仇,习了绝世武功,二十年几前开始,陆陆续续将三派五家灭门。
然后,隐居下来,成为了一个温和无害低调的江湖人。
想到总是温柔包容的之屏,竟然有这样惨烈的身世,酷烈的复仇经历,他就觉得不可置信。
不过,无论之屏是什么样,他会维护对方。
他已经发过誓,此生绝不负石之屏。
他会永远记得。
柳真吾不打算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孟胜,便只是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那些人搞错了吧。只是以防万一,还是要慎重些。”
看着孟胜点头,柳真吾继续道:
“那幅画锁在铁笼里,旁边又是火油火盆,若是抢夺,必被烧毁。”
“神医也不愿意之屏知道这件事。那幅画,只能是……任其毁掉。”
孟胜眉头皱紧,目光下意识往石之屏的院子瞥去。
“之屏兄事后会不会……?”
柳真吾摇了摇头。
“他的身体要紧。”
孟胜点点头。
他想,也是,还是之屏兄身体要紧。
那幅画摆明是陷阱,不能让之屏兄去趟这道陷阱。
那幅画,还是……毁了好。
当然,若是之屏兄与那劳什子灵鹿山庄、绝世武功、灭门复仇无关,那就更好了。
“对了,柳兄,你在此不会是专门等我老孟吧?”
柳真吾摇头:“并非专门等孟兄。只是担心有人意外闯进去,泄露了消息。”
孟胜有些感动道:“柳兄细致,我和你一起。”
柳真吾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好。”
柳真吾想的是,若是自己被急事支开,还有孟胜可以接替自己。
孟胜看到柳真吾迟疑,但最终同意,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
……
石之屏天亮后起床,凤天歌和凌介之都表现得没有异样。
幽十三、幽十五更是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一切都很平和宁静。
石之屏站在早就打扫干净的院子里,看着闭着的院门,也不觉得奇怪。
介之他们肯定担心外面有人打扰,闭门养身体才是正事。
他也觉得关闭院门挺好的。
早餐被凌介之早早地出门买好,还有很多蔬菜。
若是没空出门,这几天也够用。
毕竟凌介之他们担心自己,想寸步不离守着自己很正常。
凤天歌说出门转转,看看有没有心怀不轨之徒,他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他确实被贼惦记着,凤天歌这次受了刺激,想找人茬也很正常。
石之屏一上午,就是吃早餐,照顾幽十三,消食坐坐,又被人盯着躺下睡午觉。
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下午,殿主收到了江宁城分殿发来的消息。
睡梦中的石之屏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外,之前的一切正常就都变成了可疑。
石之屏无声叹了一口气。
估计介之和天歌都已经知道了吧。
估计满城江湖人除了自己和十三十五都知道了吧。
那幅画,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是石之屏的人设不能不在意。
石之屏身边的人不能不在意。
至少凤天歌,恐怕按捺不住要对那幅画出手的。
今天?明天?还是最后的时刻?
以天歌的急性子,今晚的概率倒是不小。
不能让天歌莽上去。
敌人已经认定自己,想以那幅画引自己自爆身份。
那幅画说不定动了手脚,比如撒了毒粉,谁碰谁倒霉。
为了一幅画,不值当。
只要石之屏不知道,那幅画,毁了也就毁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世界设定里的父亲。
但,活人才是最重要的。
要继续保持不知道这事,也要阻止天歌去抢那幅画。
怎么做呢?
……
石之屏正常起床,神色如常去看望了十三十五。
又在凌介之的监督下,喝了药。
然后,和凤天歌在园中散散步,晒晒太阳。
石之屏看着懒洋洋的凤天歌,一点也看不出来凤天歌要去干点别的事的样子。
他也懒懒地坐着,一副漫不经心修养打发时光的模样。
他想着,晚上得看着点天歌,不让天歌有时间跑出去。
事实上,事情根本发展不到晚上那个时候。
外面的街巷,一群儿童嬉笑着成群结伴路过。
柳真吾微微皱眉,但是没有去阻拦,孟胜更是觉得没有什么。
然而,走近石之屏所在院子不远处,那群乞儿忽然齐声唱起歌谣来。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众星拱月,灵鹿传奇。”
“庄主旧画,父爱深情。望江楼顶,两日来取。”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孩童们的声音清脆嘹亮高亢,显然是有人刻意培训过。
几乎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惊骇地望向那群昂首挺胸的欢乐的儿童。
孟胜想要上前阻拦,但柳真吾抓住了他的臂膀。
孟胜回过头,只看到柳真吾苦涩而无奈的表情。
“来不及了……”
孟胜张了张嘴,猛地看向仍然平静的那间院子。
他不敢想象,里面的之屏兄是怎样的表情。
院中,石之屏目光盯着墙外,脸色错愕。
凌介之瞳孔紧缩,袖中手指猛地收紧。
凤天歌脸色铁青,刷一下站起,却被石之屏一把拉住了手臂。
他错愕地看着石之屏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石之屏的手,在抖。
“之屏……”
凤天歌的声音发颤,他很少见石之屏的手抖成这样。
石之屏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却又好像没有在看他,而是穿过了他的身体,看向了不可知的深渊。
石呦鸣的分身石之屏,当然不会为这首儿歌而激动。
但是,世界设定里的石之屏,却为之心乱了。
发现世界设定对自己有影响的石之屏,也有些失态了。
这件事情,不是自己想不想掺和的问题。
而是世界设定想要自己去参与。
这就是……天意!
敌人能用孩童唱歌谣的方式告知自己,也能让人送死大声说出此事。
即使有人阻拦,但人不惧死,凤天歌又岂能及时杀完这些人呢?
只要有一点端倪,自己就会主动去调查,事情仍然瞒不住。
世界喜欢这样的故事。
所以是天意啊……
“之屏你……”
凤天歌握住石之屏的手臂,有些慌张地看着他。
只因石之屏脸色苍白,嘴角却勾出一抹惨淡而神经质的笑容。
石之屏的目光从遥远的地方收回,终于凝聚到凤天歌的脸上。
“天歌,坐。”
石之屏的语气平静而温和,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但此时此刻,石之屏最不应该的表现,就是没有什么不同。
惨白下的温柔,颤抖后的平静,不合时宜的笑容,有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凤天歌没有动,石之屏自己率先重新放松地坐了下来。
孩童的歌谣声越来越远,但还能听到一遍又一遍的“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石之屏的笑容一如往昔,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仍在轻微地颤着。
石之屏看了看凤天歌,又看了看凌介之,笑着道:
“今晚我想去望江楼看看,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