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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126 风口浪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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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石之屏所住小院不算太远的偏僻暗巷里。
一道月白袍身影,懒散地倚靠在一处墙角,却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忽然,印满月光的高墙上,闪过一道鬼魅般的黑影。
月白袍的主人霎时站直身体,一袭红衣不知何时立于旁边。
“师傅。”温不语躬身低唤。
“说。”凤天歌的声音比夜风更冷。
温不语迅速而清晰地开始汇报,声音压得极低:
“采石场的事被人引导,已传遍全城,一切都引向石之屏……前辈。”
“他们公开了灵鹿山庄的旧事,还有石家遗孤对三派五家的灭门,借助采石场留下的痕迹夸大《众星拱月》的威力,将江湖人的贪婪引向《众星拱月》这门绝世武功。”
“如今,城中尽是讨论之声,江湖人无不对《众星拱月》好奇甚至贪婪……石前辈已至风口浪尖。”
凤天歌眼底寒光一闪,嘴角冷冽地下撇。
“恶心的老鼠!”
凤天歌身上气压很低,满身杀气被抑制住,熟悉他的温不语不敢贸然开口。
凤天歌冷淡地瞥了徒弟一眼,温不语才继续开口。
“今天午时,望江楼顶,几个蒙面人当众展出一幅古画。”
“画的是山间白鹿,还有一对七八岁的双生童子,还有八个题字——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他们声称这是灵鹿山庄旧物,只归还画中人及其血亲——指名道姓,要石前辈三日内亲自去取。过期或遇抢夺,当场焚画。”
“弟子看了,那画挂在上锁的铁笼里,旁边是火油和许多油灯,若是强行抢夺,画恐怕保不住。”
“现在满城的人都在猜,石前辈会不会前去取那幅画。贪心《众星拱月》的,看热闹的,都在等石前辈的反应。”
凤天歌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低到了极点,如同暴风雪前的死寂。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钢丝,最终开口:
“盯着那幅画,还有放话的人,查出他们背后还有谁。”
“明晚,我要易容之物,还有望江楼的布置。”
“是。”温不语应下,迟疑了一下,“师傅,您是要……”
凤天歌抬眼,月光恰好掠过他艳丽却冰冷的脸颊,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幅画,能夺最好……毁了也罢。”
不能让之屏知道这些消息,影响之屏的身体。
以防万一,那幅画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他要亲自出手,试着把那幅画拿过来。
若是那画不属于之屏,画毁不毁都无所谓。
若是那画属于之屏,那画就算毁了,也是好事。
既然之屏选择低调蛰伏,做了这么多年好人,他决不允许有人破坏之屏的宁静。
温不语没有再问,只是躬身:
“弟子明白。”
凤天歌看了徒弟一眼,飘身离去。
感受到师傅远去,温不语直起了身体。
他勾起嘴角,俊美的面容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口中轻声呢喃:
“师傅还真是……深情……石之屏……呵……”
一声轻笑若有若无,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暗巷里。
……
石之屏的院子外。
一袭高大的身影走到紧闭的院门不远处。
风啸天没有穿白日里厚重的衣袍披风,只着便装。
他站在那里,如同夜色中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目光,透过院门,似乎在看里面房间里的石之屏。
除了担忧,他的眼里还有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深沉的忧虑与隐忍的怒火。
那些在江宁城疯传的关于灵鹿山庄、石之屏、绝世武功《众星拱月》的流言,那幅被高高悬起、如同诱饵又似尖刀的石叔叔的画,那些在暗处窥伺、贪婪而恶毒的目光……
这一切,都让他心头如同压着巨石。
他有点怕,以小屏以前的性子,若知晓那幅画的存在,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想做点什么,立刻按下这场风波,甚至想直接去夺下那幅画。
可那些人以毁画相胁,那画若是真毁了,恐怕小屏不能释怀。
他不知该争一线成功抢下那画的机会,还是该任由那画毁掉。
而且,就算没了那画,还会有别的阴谋。
难道自己要应该先下手为强,把那些人查出来杀掉吗?
可是……继续仇恨和杀戮是对的吗?
一边是小屏,一边是自己坚持已久的道义……
就算选择小屏,恐怕也没那么顺利。
小屏的敌人,早已潜伏太久,不会那么容易的。
当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小屏知道这些事。
他走到院墙外,隔着一墙之隔,对里面的凌介之传音道:
“神医,风某有很重要的关于之屏的事,必须告诉你。”
同为高手,凌介之和风啸天早就互相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但既然风啸天不进来,凌介之也便不过问。
只是随着风啸天的传音,凌介之的脸色渐渐凝重。
他的神情,最后化为和风啸天来时一般的怒火和忧虑。
阴魂不散的东西!
他们真的该死!
凌介之双手握拳,骨节苍白。
即使他不喜杀生,此刻也着实怒了,那些东西真的该死。
就算之屏是真的石之屏,就算之屏灭了三派五家,那又如何?
不过是因果报应。
若非没有他们的贪婪,之屏作为少庄主顺利继承山庄,现在不知该多幸福,又何至于心气郁结到影响寿数?
该死!
不能让之屏知道这些,他还需要静养。
那幅画……
不要也罢!
凌介之眼中坚定之色闪过,对风啸天传音道:
“风盟主,之屏身体欠佳,不宜知道这些,还请风盟主留意,不要让人打扰他。
“尤其是柳真吾那边,劳烦风盟主提醒。”
风啸天回道:“风某明白。之屏就劳神医多费心。”
凌介之没有回,只是低着头想事情。
风啸天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带着深冬的寒意。
最后,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仿佛也吐出了胸中些许郁结。
然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
另一边,幽冥殿的消息正在传回总殿的路上。
石之屏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没收到消息的石呦鸣也不知道。
叶明月回去后,才从手下那里知道这件事。
他又怒又急,虽然知道分殿早就写信出去了,他还是再追加了一封信。
他之前本来并不确定前辈就是灵鹿山庄的石之屏,可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前辈被仇家如此针对,再加上义父和前辈是兄弟,武功高强,与传言中的石家兄弟名字读音还一样,他也不得不信了。
他是目前仅有的知道石家兄弟是谁的人。(幽十五还不知道灵鹿山庄的事。)
一个是幽冥殿殿主,一个是江湖白道的低调前辈。
叶明月觉得,世界真是奇妙,荒诞,可笑。
因一本秘籍,灭门复仇,复仇灭门,恩恩怨怨,闹出了江湖那么多事。
没有那本秘籍,幽冥殿甚至都不会存在,或许会被另外一个组织取代。
一切皆因贪念而起。
叶明月在感到荒诞之余,更起了向往宁静之心。
他想,前辈遭遇灭门之祸,仍能保持如此温柔包容的性格。
若是没有经历这一切,前辈身为灵鹿山庄庄主,站在台前,因其性格,将会被更多人推崇为君子。
那该是何等的风光霁月,天下闻知?
……
仅仅一天,外界已经喧声四起,暗流涌动。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但没人首先行动,去捅破那扇窗户纸。
他们都在等。
等石之屏怎么反应,是否承认自己就是灵鹿山庄的遗孤,是那幅画的主人。
等与灵鹿山庄关系密切的风啸天怎么反应。
等那群很明显是石之屏的仇家的人怎么算计报复石之屏。
等三天内那幅画会引起怎样的风波,迎来怎样的结局。
等《众星拱月》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厉害,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等一场跨越几十年的江湖恩怨,会如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