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痂》三予

6、唯心沉溺 喊我名字吧

　　骆之言不否认，分开的这四年里，他每每想起祁橙，都是后悔。
　　祁橙太温暖了，很乐观，也很娇气，有的时候也会很欠儿。

　　哪怕当初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过错。

　　祁橙最终是在别的厨具店买的，就是不如超市里那个功能多，但是已经足够用。
　　况且，她宁愿多买几个厨具，也不愿再回去。

　　只是骆之言那会儿买的东西，这会儿要重新买了。
　　两人在路边找了家小商店，祁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咱们怎么确定他们就是扣了一个月工资？”
　　“他们不会的。”

　　骆之言把东西装进塑料袋，“哪怕你留了联系方式在，这些东西也可以作假。”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让他们不舒服，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骆之言低头看她，挡住屋内刺眼灯光。
　　祁橙这才注意到骆之言手里的笔本，问道，“你买这些干什么？”
　　“下周开始，我准备挨个村走访，牛村长说山上一共三个村。”

　　骆之言又拿了两根笔，“我把每户人的身体情况记录下来，这样后面的人就能大概知道了，而且他们村干部，如果都是像牛壮这么负责的人，有这个笔记，对他们开展工作也好。”

　　两人来到约定地点等牛壮，牛壮已经在那边了。
　　见两人从不同的方向走过来，有些诧异。
　　“你们迷路了？”
　　“没。”

　　“那怎么从这边过来？”
　　“我们没在那个商场买东西。”祁橙把事情经过说了遍，牛壮听完后很生气。
　　“太过分了，简直是丢我们宁远镇的人！”

　　“牛村长，不要生气。”祁橙安慰他，“就像我们从南林过来，也不能说南林都是有素质的好人。”
　　牛壮笑出声，“你们俩都是南林的啊，我以为你们只是认识。”
　　骆之言接话，“我们一个大学的。”
　　“原来这样。”

　　牛装不再继续问，把两人放到学校门口，临走前还对两人说如果要去市里随时联系他，不用不好意思。
　　两人大包小包拖着一堆东西回到宿舍，祁橙这擦看到江南枝的消息，给对方回拨了个视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说起今天在超市的事情，江南枝震惊。

　　“等一下。”
　　祁橙瞬间噤声。
　　“你是说，你和骆之言现在在同一个地方，你支教，他支医？”
　　祁橙：“？”
　　祁橙：“我没和你说过吗？”

　　“你当然没和我说过！”江南枝声音的提高些许，“你要是和我说过，我至于今天这么震惊吗？”
　　祁橙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那可能，我忙忘了。”
　　“这你都能忘！”江南枝音量加大，祁橙把手机声音调小，“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好吗！”

　　祁橙无奈，“怎么对你来说就很重要了，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
　　“你俩那颗爱情小树还是看着长大的好吗！”

　　“......哦，那现在这棵小树已经死了。”
　　“没有。”江南枝掰掰手指，“它只是停滞不前了，而已。”

　　祁橙无语，“你要不辞职吧。”
　　“？”
　　“育苗园更适合你。”

　　沉默片刻。
　　江南枝出声，“橙子，你可以和我说实话，你现在对骆之言，还有没有什么忘不掉的心思？”
　　祁橙盯着屏幕，良久，“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你俩都能见面，那证明你俩真的有很强的缘分。”
　　“好好躺着吧你。”祁橙也躺到床上，“我现在只想把这帮孩子的基础提上来。”
　　“可是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啊。”江南枝盯着祁橙，对方没看着屏幕。

　　“橙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问题没有确切答案，那就证明人心在动摇。”

　　祁橙手碰到墙壁，是啊，她现在对骆之言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她现在只能明确说自己不是恨，也不讨厌。
　　但是四年过去，她也说不准这种情况是不是还和四年前一样。

　　抬手，压在胸口。
　　她本以为两人再次见面，应该是心如止水说出好久不见，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天她的心跳，要抽筋扒皮从胸腔里面出来。

　　骆之言太好了，好到她觉得往后芸芸人生中，再也遇不到比他还要好的人。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祁政和孟清敏每次让她相亲，她都不去。
　　“啊对了，我在南林和网上给你买了吃的，网上的已经发货了，南林的等我下午出去看看还不能再进点儿货，一起寄给你。”

　　“不用了。”祁橙翻了个身，“这边很偏，快递寄不过来，去镇上还要和别人借车，怪麻烦的。”
　　“这么麻烦啊，但是网上的已经发货了，我下午再多给你买点寄过去，也不浪费拿快递的机会。”
　　“......行。”

　　祁橙晚上煮了面条，打了热水，边泡脚边看网上的教学视频。
　　这一周都在讲一年级的知识，下周她要讲二三年级的知识了。
　　在水池洗漱的时候，恰好看到骆之言过来，。

　　“你也要去洗漱？”
　　“不，我要去跑步。”
　　“啊？”祁橙诧异，印象中他原来也没有锻炼的习惯。

　　骆之言打开水龙头，“是我规培的时候，带教老师说，让我们每天抽出时间来锻炼，人一定要有好的身体。”
　　祁橙上下打量他一眼，山上夜晚风凉，他穿着短袖长裤，额头上满是汗，前胸那里也湿了一片，迟疑片刻，下定结论，“这不是为了更好的奴役你为了上班吗？”

　　“？”
　　“谁不希望有一个身强体健从不生病的24小时永动机来上班。”
　　“......”

　　骆之言抬手，忽地对着祁橙一弹，几滴水珠接着力道趴到祁橙脸上。
　　“你有病是不是？”
　　“让你清醒一下。”

　　祁橙把盆子放下，“你刚锻炼完，洗手都还没用洗手液！”
　　“哦。”骆之言用手背按压泵头，往另一只手手心里挤洗手液，“这不是还没到这一步。”
　　“你真的很讨厌！”祁橙气冲冲把东西拿回去，带着洗面奶过来，又洗了遍脸。

　　完事后，用洗面奶指着骆之言，“你要是再这样，我下次就在你脸上扬土。”
　　骆之言也收拾好，额前几缕碎发还是湿的，“那你没机会了。”
　　他往宿舍走，只留给她一个后脑，“这里每天都在扬我一脸土。”

　　祁橙快步和他并肩，“你准备什么时候上山？”
　　“周一吧。”
　　“你就不担心如果有人过来找你看病？”

　　“我已经和牛村长沟通好了，让他和另外两个村的村长说一声。”
　　祁橙哦了声，周日一天都窝居在宿舍里，网上找资料，午饭都是凑活对付一口，一天睡衣都没换。
　　就早晚出来洗漱，换了身衣服。
　　因为骆之言在，她怕不小心碰到。

　　隔天周一，祁橙收拾出门的时候，骆之言背着个双肩包，两人皆停在原地。
　　“今天先去哪里？”
　　“牛岛村。”骆之言把门反锁，“如果有什么问题和牛村长也熟悉点，好沟通。”
　　祁橙点头。

　　骆之言时间真的很赶，和祁橙说完话转身走了。
　　祁橙盯着他背影。

　　还是印象中那个相似的身形，不相似的语气，曾经的凌云壮志在此刻显得格外孤独，夹带着一丝麻木机械感。
　　像是工厂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按部就班。

　　祁橙抬脚，猛地想到什么，又缓缓落下。

　　“骆之言。”
　　祁橙屏住呼吸，她用正常声音喊他。
　　这是一种很卑劣的想法，她想，如果正常声音骆之言听到了，那证明是他耳朵好，如果他听不到，那就是距离太远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远距离。

　　第一秒，他左脚落了地。
　　第二秒，他抬起右脚。
　　第三秒，就在祁橙以为他右脚会向前迈的时候，忽然转了个弯。

　　机器的轴承忽然断掉了。
　　他望向她。
　　骆之言有些恍惚，大四那个寒假，祁橙找他出来说分手，她也是这样。

　　离他很远，用着不轻不重的声调，说出最残忍的话。
　　骆之言哪怕到现在，都觉得她没有心。
　　不然怎么会分手过后的两人，她见到他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怎么了？”
　　“你......”祁橙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是脑子一热就喊住他，纠结片刻，“注意安全，山路不好走。”
　　骆之言低低笑出声，顺着风卷进祁橙的鼓膜。
　　“我知道，你也好好上课。”

　　骆之言笑起来很好看，碎发勾在他眼尾，眼底漾出一层薄薄的光，眉梢都沾上这初秋的暖意和凉爽。
　　好像……在似有似无的在勾引她，让她靠近。

　　祁橙垂下眼眸，心跳如同被开了最大音量的二倍速，慌乱又迫切，她控制不住。
　　眼前的光线忽然被什么挡住，那双黑色运动鞋出现在她眼前，祁橙抬眼。
　　“还有。”骆之言站在她面前，声音很轻，“别再喊我骆医生了，喊我名字吧。”
　　祁橙张了张嘴，沉默。

　　骆之言转过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祁橙眼眶蓦地红了，视线中模糊的背影和清晰的记忆的重合。

　　“骆之言，我们分手吧。”
　　那是她给骆之言发了分手消息后，对方一直没回复，她把骆之言约出来。

　　对方瞳孔漆黑，盯着她看了许久。
　　没有挽回，也没问原因，两人都很心知肚明当下的决定于两人而言是最好的决定。
　　所以骆之言最后只说了句好，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两个超级好的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