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唯心沉溺 我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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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橙站在房间门口，“那我们怎么去？找村长借用三轮车，但是我怕村长不借咱们，我也不会骑，而且——”
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如果咱们弄坏了，村长也会很心疼的吧，昨天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很爱惜。”
“我也不会。”骆之言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但是我觉得他会同意的。”
祁橙看向他，对方没多说，掌心圈住门把手，看了她一眼。
“睡了，午安。”
“午安。”
祁橙回了声，躺在床上。
她多少能知道骆之言是什么意思。
她和骆之言于这里而言，是外来者，是牛壮以及这里所有人需要努力巴结的人，是他们需要的人，所以他们有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分，他们都会尽量满足。
哪怕祁橙觉得，这么想是一件很卑鄙的事情。
躺在床上，闭上眼都是那些孩子吃饭的场景，祁橙觉得她疯了。
明明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工资不能改变这些孩子的生活，但她却还是想努力试一下。
翻了个身，盯着旁边这堵墙。
两人的床铺都是挨着这面墙，她不知道骆之言这个时候睡没睡，伸出手指，指腹贴在墙壁，在上面上下游动，直到隔壁传来床铺吱呀声响，以及指尖的冰凉触感，让她大脑短暂清醒，收回手指。
下午上课祁橙接着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直到周家星忽然举手，“老师，我已经是三年级，为什么您还要给我们讲一年级的知识？”
祁橙看她，把东西放下，“因为你们基础很差。”
这话很直白，也很难听。
如果放到南林，这句话说出来，学校晚上就会收到教育局的投诉电话，而她第二天就不用上班。
但是她上午观察到，周家星这个孩子，有些心浮气躁。
上午她在讲一年级知识的时候，周家星已经表现出些许不耐烦。
周家星嘴唇翕动，脸色骤然涨红，说不出话。
祁橙没在意这个插曲，继续讲课。
这节课上完，祁橙把周家星喊出来。
没回办公室，她怕武方东在会影响她。
两人走到操场最角落，那里有个铁架子楼梯，已经生锈掉漆，祁橙找了块干净地方，让周家星坐在那里，她坐在旁边，“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吗？”
周家星不说话，也不看她，只盯着已经刷不干净的鞋尖。
“因为你姐？”
周家星抬头。
祁橙知道自己猜对了，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她姐，但是方向没错。
“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吗？”
她声音很轻，周家星看着她，手指搅动。
“因为姐姐为了让我上学，小学没毕业就不念了。”
祁橙不出声，哪怕她知道这件事，也选择听周家星再说一遍。
同时拿出手机给武方东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看一下班。
“祁老师，我爸爸喝酒，家里本来是我妈妈在干农活，但是我妈妈前几年下山的时候把腿摔断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我姐姐为了让我上学，她就不念了。”周家星眼里有些湿润，“我要努力学习，不能耽误姐姐的。”
周家星说着，眼泪也落了下来，她再次低下头，“我回家要给姐姐讲上课学的东西，也要好好念书，将来让姐姐和妈妈过上好日子。”
她很她爸爸，那个能带给她生命却又无所作为甚至对这个家是拖累的人。
说出的话，到后面已经哽咽。
明明......
明明，她和祁老师穿的都是白色鞋子，但祁老师的鞋子就很干净。
两人出来的匆忙，祁橙口袋里没有纸巾，只好用袖子给周家星擦眼泪。
她蹲在周家星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你没有拖累你姐姐。”
祁橙声音很轻，柔和的如同温水丝丝缕缕包裹住周家星，“基础很重要的，你回家也可以给你姐姐讲呀，而且老师又不是一点三年级的知识都不讲了。”
说着，祁橙伸出食指戳了戳周家星的额头，周家星向后仰，视线也随之抬起看她，“小小年纪，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这样让老师也很有压力。”
“您不懂的，祁老师。”
祁橙不明白她有什么不懂的。
“我们这里的孩子，没有优好的生活条件，也没有父母的支撑，我们只有两条路。”周家星此刻眼底明亮，像是带着对未来的希冀，“考出去，或者留下来自生自灭。”
祁橙有种错觉，眼前的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而是一个已经看透了很多事情，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又在努力挣扎，妄图挣脱出一条不知是生是死的路。
祁橙盯着她，迟迟说不出话。
她觉得很可笑，能从一个孩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嘴唇翕动，“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姐姐。”周家星看着祁橙，忽地笑了，“老师您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我只是陈述事实，您比我更清楚这件事不是吗？”
祁橙抬手，周家星闭眼下意识往后躲。
预想当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倒是头顶落下来一道力量。
周家星抬眼，祁橙弯唇，“那也不是你这么小年纪应该考虑的事情，还有我们大人。”
周家星看着祁橙，眼里有怀疑，每年的支教老师，都是干不下去的。
她对来这里的支教老师，没有任何信任。
但这些话不是秘密，她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影响。
祁橙抿唇，不再多说什么，“好了，我们回去上课，如果你会，就当查漏补缺。”
祁橙站起身，“不要忘了，老师可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竞争了那么多人才过来的，会的东西可多了。”
周家星看着她掌心，上面纹路清晰，甚至连一个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抿了抿唇，缓缓把手搭上去。
温热在掌心流动，周家星不自在动了动。
掌心的手很凉，祁橙察觉到她动作，用力攥紧，“怎么手这么凉，多穿点衣服。”
“已经很暖和了。“周家星眉眼弯弯，这老师身上有香味，很好闻，她很喜欢。
祁老师也和每年来的老师都不一样，起码到现在她没有对他们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祁橙和周家星回去的时候，武方东正从他们班出来，祁橙让周家星进去。
“怎么，和她聊完了。”
祁橙点头，“我觉得可以在牛村长的笔记上补充。”
“什么？”
“周家星这孩子，有傲气，上进，但也心急。”
武方东弯唇，“所以你要补吗？”
祁橙摇头，“就像你说的，要通过自己来了解每一个孩子，万一周家星这一年成长了，下一位老师来看见岂不是冤枉人家。”
武方东唇角缓缓落下，没说话。
两人分开，祁橙回到教室，班内很安静。
下午的课依旧是一年的知识，放学祁橙和武方东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这些孩子回去。
学校食堂没有晚饭，祁橙准备先回趟宿舍和骆之言说一声，如果他也要去商店，两人可以一起。
骆之言也站在门口等她。
“武校长和我说食堂没有晚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商店？”
“可以，我刚看到他给我发的消息。”
两人并排往外走，“你下午很忙？”
“不忙。”
祁橙疑惑，放学的时候武方东和她说，让她和骆之言说一下学校没有晚饭的事儿，给他发消息一直没回。
“在看书。”
难怪，一直不回武方东消息。
“对了，牛村长说他周六正好要去趟镇里，可以捎上咱们。”
“那太好了。”
说是商店，其实没有什么，桶装泡面都是新鲜东西，祁橙一口气买了五桶，又买了火腿肠和面包。
只是看来看去，依旧没有饼干。
“你在找什么？”
“饼干啊。”祁橙目光还在货架上，“怎么能一种饼干都没有呢。”
“没有，别看了。”骆之言伸手，下意识扣在她头顶，稍稍用力，祁橙脑袋随之转动，两人目光相撞。
骆之言顿住，手指蜷缩，挪开。
背对着祁橙，从架子上随便拿了包面包，“我宿舍有。”
祁橙也愣住片刻，想抬起手摸摸头顶，又觉得太过暧昧。
两人结了账，祁橙跟在骆之言后面。
气氛安静的诡异。
耳边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祁橙。”
前面的人停下，祁橙抬眼看他。
“怎么了？”
“我来这里，本来是为了医院的考核，但是昨天去牛村长家吃饭，还有今天看到你班上的学生，我变了想法。”
祁橙不吭声，她知道的。
但还是选择听骆之言把话说完。
“我觉得如果为了医院的考核，那我太自私了。”骆之言低着头，额前的碎发也随之耷拉下来，遮住眉眼，只留下眼睑的阴影，“我不想这样。”
祁橙弯唇，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我知道的，骆医生。”
这声骆医生显得格外亲昵。
发型变乱，祁橙见状笑出声，“昨天吃完饭我就已经知道了。”
骆之言诧异，“你知道？”
祁橙嗯了声，给他把头发拨正，“虽然这句话我们现在的关系说出来不合适，但我了解你，并且，一个人的底色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祁橙没说出来的是，哪怕分手，她也不愿给骆之言一个差评。
不是她心软，是骆之言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你呢？”
骆之言盯着她，他向前一步，两人鞋尖相撞，祁橙呼吸一滞。
“祁橙，那你呢？”
“我......我什么？”
“你变了吗？”
祁橙喃喃，“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觉得自己没改变，但是如果真的没变化的话，她觉得，她不会来到这里。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骆之言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反正都已经分手了，变与没变，在他看来，意义不大。
就像她说的，一个人的底色是变不了的。
两人能在这里重逢，在他看来，就是最好的回答。
是巧合，也是两人多年同频后的证明。
牛壮是周六早上七点过来接的两人。
祁橙边揉眼边开门，还给江南枝发了条语音。
“周六六点多就起床，比上早八还命苦。”
也不指望江南枝现在就回消息，关上门，转过身的时候，发现骆之言正笑着看她。
祁橙一惊。
“你什么不出声？”
“我为什么要出声？”骆之言往前走，“走吧，牛村长已经在校门口了。”
祁橙不在耽误。
牛庄见到两人后从车上下来，把后面车挡板卸下来，“祁老师，骆大夫。”
两人都和他打了招呼。
依旧是那天的小马扎，甚至连位置都没变。
骆之言有一搭没一搭和牛壮聊着天，说这里的天气，环境，以及生活。
祁橙听着听着，后知后觉意识到，骆之言也变了。
他比原来更健谈，会和陌生人说话，也不会再让人的话落在地上。
原来每个人都在时间的推进下成长，让她想起当初分手。
祁橙沉默着，看着路边的景色一闪而过，直到前面的人出声喊她。
“祁老师。”
“嗯？”
“这一周您适应的怎么样？”
“还行，除了晚上没饭。”
牛壮笑出声，“武校长是本地人，晚上都要回去的，所以这里就没有晚饭。”
“所以你们这次来镇上是准备买锅？”
祁橙点头，“对，不然晚饭总是吃泡面面包也受不了。”
牛壮不说话了，往年来支教支医的人，都坚持不到买锅，就已经走了。
“市里有个信誉商场，你们可以去那里面看看，卖的东西还挺全的。”
牛壮没给他们推荐一些小店，他怕他们接受不了。
“好，我们去看看。”
牛壮要去忙别的，把他们两人放在商场门口，就离开了。
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骆之言商量着先去趟超市，祁橙没意见。
转到厨具区，骆之言要去看别的，祁橙在一排排家具面前，寻找自己的多用锅。
售货员看到她，主动询问她需要什么。
祁橙早就在网上看好，找出页面，让售货员看。
对方了眼，“一模一样的没有，但是有个差不多的。”
祁橙跟着对方来到售卖区，看了眼觉得非常满意，问售卖员多少钱。
“三百五。”
祁橙指了指下面挂着的标签，“你这上不是写的259？”
售买员低头看了眼，解释，“这个标签还没来得及撤掉，是上一批的。”
说着，就要把标签撤走。
祁橙拦住她，“你等一下。”
说着，掏出手机，拍下标签。
“你乱拍什么？”
“你们这儿有规定不能拍照吗？”
“有。”
祁橙来了火，她头一次遇到这么理不直气也壮的人。
“那我网上搜搜，到底有没有这条规矩。”
售货员不肯，伸手抓她手机。
祁橙躲了过去，“你干什么？”
她其实明白，这个人无非是看她不是本地的，所以想要趁机讹她一笔。
价签上的名品牌名明明和那个锅对上了。
售货员嚷嚷着，周围及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传入祁橙耳朵，她听不懂，只觉得那些人伸手指指点点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向前一步，刚要问她这里的经理是谁，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骆之言出现。
他站在祁橙的斜前方，挡住她大半个身躯，稍稍侧头，“怎么了？”
祁橙握拳，“这个人看我不是本地人想坐地起价，一点道理都不讲。”
骆之言低声回了句我知道了，转头给当地的市监局打了举报电话。
那边态度诚恳，说会联系这边负责人让给道歉。
骆之言想了想，实在搜不到这座商场的电话，最后在地图上找到一个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座机号。
那边接通的很懒散，骆之一听就知道好好说话没有用，索性直接威胁，说如果不给解决这件事就会打12345举报，那边这才重视起来。
不出五分钟，商场的负责人就过来了，了解前因后果后，让售货员对祁橙进行道歉。
那人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歉，祁橙刚要张嘴说不原谅，就听到骆之言反问商场经理，“道歉就可以了吗？”
对面的两人明显一愣。
“如果一句抱歉就能解决问题，那我们凭什么莫名其妙来接受这无端的恶意？”骆之言盯着两人，漆黑瞳孔隐约含着怒气，“我们凭什么承受这些？”
商场经理有些迟疑，骆之言直接给出答案，“扣她一个月工资。”
“凭什么？”那人怒了。
骆之言反问她，“那我们凭什么？”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复，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拽着祁橙直接走了。
祁橙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环住自己手腕的手，青筋微微隆起，不知道是外力作用，还是刚刚气的。
两人出了商场，祁橙尝试喊他，“骆医生。”
“嗯。”
“你生气了？”
“有点。”
“你不要生气，为了别人生气不值得。”
“可你不是别人。”
冗长的安静。
“祁橙，在我这里，你也一样。”骆之言转过身，漆黑瞳孔盯着她，祁橙能清晰看到里面她的身影，有些无措。
“你在我这里，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哪怕分手。”
为什么分手后一定要给对方一个差评。
他和祁橙，一没劈腿，二没对不起对方。
他们两人只是——
只是再常见不过的，人们在成长路上，被时光推着前进，总要在当时的情况下，舍弃一些和自己相悖的选择和道路。
而她和骆之言，对于当初的彼此，都是相悖的那个选择。
毫无疑问。
只是，骆之言垂下眼睫，一点一点遮住所有视线，直至祁橙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眼前。
他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唯心沉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