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唯心沉溺 “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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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会儿的问题，两人很默契，谁都没回答。
索性再次打开牛壮给她的笔记本，她怕自己有记错的。
隔天开学，祁橙无精打采的和校长武方东站在门口。
武方东注意到她眼睑下的乌青，问她，“来这里不习惯？”
“有点。”祁橙看到前面有孩子过来，站直身子，“昨晚看牛村长给我的笔记本看到一点多。”
“那笔记本是他每家每户走访观察来的。”
“啊？”祁橙诧异，她以为是牛壮熟悉这些，提前写出来给她，为了让她提前了解。
“他是个干事很认真的人。”武方东话头一转，“不过我不推荐你这么早看。”
“为什么？”
“因为那是牛壮的所见所得。”武方东和进来的学生打了声招呼，祁橙也跟着摆手，“你会先入为主按照牛壮的看法来看这些学生，但是这些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是需要我们探索的。”
武方东看向她，“我们永远不要透过别人的眼睛来判断人。”
祁橙沉默片刻，点头，是她想的太过表浅了。
学生断断续续过来，无一例外，每个人都带着对她的好奇走进校门。
还有就是，被这山风日光供奉餍足后的，黝黑脸庞。
学校一共两个班级，祁橙负责一到三年级，因为对这帮孩子完全不知情，祁橙开始把昨晚在网上找到的题目按年级抄到黑板上，给他们一节课的时间来做题。
课间抱着这堆手抄版卷子来到办公室，边判卷子边叹息。
武方东见状笑出声，“不如你意？”
祁橙嗯了声，把卷子给武方东看，“感觉二三年级的孩子基本功都不扎实，就这个周家星还可以。”
“这孩子确实不错。”
“我在牛村长的笔记上有印象，她还有个姐姐。”
“对，这孩子在家她姐姐也会教她。”
注意到祁橙的眼神，武方东给他解释，“她姐姐叫周家阳，当初学习就很好，但是后来妈妈上山干农活摔断了腿，她们爸又是个没出息的，天天在家酗酒，爷爷奶奶早就去世了，家里的活要有人来干，她姐姐就不念了。”
祁橙看着周家星的卷面喃喃，“原来是她姐姐的功劳吗。”
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家庭的重担要落在一个十几岁甚至几岁的孩子身上。
“也不全是。”武方东笑出声，“你也不能全盘否定我们的功劳。”
祁橙勉强弯唇，“您说的对。”
武方东见状，不欲再说这个话题。
同情是个表情，也是行为动作。
“还有个事儿。”
“什么。”
“早上在学校门口你就一直喊我您。”武方东有些幽怨，“我也就比你大三岁，这么喊把我喊的太老了。”
“那我喊您校长？”
“喊我名字就行，我也没那么大的官威。”说着，还觉得好笑，“要是没有你们支教的，这学校就我一个老师，我不是校长谁是校长。”
祁橙试探喊他，“武方东？”
“这样就可以，下次可别用您了，都给我喊老了，咱俩是同龄人。”
祁橙笑出声，“对了，我想给这帮孩子从一年级开始教，中间穿插着二三年级的知识。”
“没问题。”
“你不问问原因？”
“这沓卷子还不是原因吗？况且，本来就是混班制上课，你讲什么他们都能听到。”
“......”祁橙没想到这方面，她的教学方式还停留在南林。
第二节课，祁橙把卷子放在办公室，她不准备给他们讲。
整节课都在讲一年级的知识。
中午放学，祁橙来到食堂，武方东正坐在食堂吃饭，祁橙坐在他对面，和他说今天上午的教学情况，倏地，旁边落下一道黑影。
两人皆是看去。
骆之言先是看了眼祁橙，又看向武方东，“我能坐这里吗？”
“可以。”
武方东点头，虽然说是教师餐厅，但其实只有一张桌子，刚要动作给骆之言腾位置，就见对方拐了个弯儿，坐到祁橙旁边。
武方东愣住。
“我叫骆之言。”骆之言身体坐的笔直，“是来这里的医生。”
“牛壮和我提前说过。”见骆之言这么正式，武方东也放下筷子，“我叫武方东，这所学校的校长，如果宿舍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联系。”
“好。”
刚刚还在交流教学计划，骆之言加入后忽地沉寂下来。
狭小的空间内，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祁橙强忍着这西红柿鸡蛋的酸，和这米饭一起塞进嘴里都抵挡不住的酸意。
眉头轻轻蹙了蹙，强压下味蕾，盘算着要不要这个周末去趟镇里买锅。
“武校长。”
骆之言出声，“宿舍可以自己做饭吗？”
武方东迟疑片刻，“应该可以，没有人用过，不是大功率应该就还好。”
“好的。”骆之言盯着餐盘里的西红柿鸡蛋，“您有没有想过，学校后面那块空地种菜？”
祁橙诧异，“学校后面还有空地？”
“有，我上午转校园看见的。”骆之言扭头看她，再次看向武方东，“养家畜需要买饲料，但是种菜总是可以，种子成本没有那么高。”
武方东快速吃完盘子里的饭，“我还真没想过，这会儿就去看看。”
说着，把餐盘放到水池里面，走出门口后又折返回来，“我上午和祁橙说过，我也就比你们大几岁，不用校长您您的喊着，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骆之言应声，两人看着武方东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视线。
鼻周总是围绕着熟悉的橙花香味，她不明白分手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还要用这个牌子的沐浴露，这感觉太诡异了，就好像两人还没分手，她还在他身边，留下属于她的印记。
稍稍往旁边挪了挪。
祁橙转头看向骆之言，“你上午没有人看病？”
“有一个。”
祁橙戳着餐盘的饭，她不想吃，但是浪费粮食又可耻。
她想和骆之言说这里的孩子基础太差，她要从一年级开始，但是不合适。
两人现在关系，不再是可以互相分享的关系。
无言。
祁橙低着头，一口一口，缓慢地往嘴里塞这些东西。
骆之言看她一眼，“不想吃就别吃了，我宿舍里有吃的。”
“浪费粮食可耻。”祁橙再次皱着眉头吃了口饭，“而且你知道吗，我出来的时候，班里的孩子都是自己带饭，馒头硬邦邦，好一点有菜，有的就着咸菜，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吃下去的。”
骆之言顿住，随后缓缓出声，“上午来看病的，是个孩子，发烧，家长抱着孩子过来，我给拿了盒美林，在听到价格的时候，家长犹豫了。”
祁橙已经能猜到他接下来的话。
“但是孩子太小了，才一岁多，脸烧的通红，喘息声都很粗，我自己给的钱。”
她看他一眼。
他一直都这样，善良，悲慈。
祁橙叹息一声，感慨和无可奈何杂糅，“咱们觉得太过疏松平常的事儿，在这里就格外的不合群。”
骆之言嗯了声，两人不约而同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直到餐盘里只余下一些汤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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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去的路上，经过教室。
班上的孩子很安静，都趴在课桌上睡觉，或者看书。
有的桌面还摆着没收起来的餐盒。
两人脚步一顿，祁橙认真观察着班上每个孩子的状态，骆之言看到了祁橙口中的，那些吃着咸菜馒头的孩子。
虽然早上开学的时候，她已经在宿舍里见过这些孩子上学的场景，但是此刻更近距离的观看，呼吸还是一滞。
“我这周末要去镇上买锅，你要去吗？”
“我也想买。”
“那我给牛壮打电话，问问他能不能借咱们三轮车用。”
祁橙纠结一瞬，“或许我们走着去呢？”
骆之言盯着她一瞬，“这几年爬过山吗？”
“没。”祁橙往回走，她还想中午睡一会儿。
“那算了。”骆之言直接拒绝，“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带个拖油瓶。”
记忆随着这句话，丝丝缕缕的被勾出来。
那还是两人第三次去爬山，爬的时候她还好，可能有目标，但是下山的时候，祁橙走一会儿坐会儿，走一会儿坐会儿，最后还是骆之言把她背下来的。
骆之言边背她还边说，“祁橙，我再信你能完全走下来我就是狗。”
“爬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累。”
骆之言长长叹息一声，“你以为你爬山的体力还能支撑你下山呢？”
祁橙撇嘴，挣扎着要从他后背下来，“我下来，自己走。”
“你行？”
“不行也得行，省得你看不起我。”
骆之言犹豫，祁橙坚持，把她放下来。
两人往下走了半个小时，祁橙忽地叹息一声。
骆之言瞅她。
“人家男朋友，不是力大如牛，就是毫无怨言，而我的男朋友，沉默寡言，身如xi......”
注意到骆之言的眼神，祁橙立刻改了话头，“身如飞燕。”
骆之言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她前面的台阶上。
两人那时候虽然已经谈了九个月，但祁橙第一次注意到骆之言的后背，宽阔，厚实，短袖下的肌肉若隐若现。
祁橙往前迈了一步，随后趴在他后背。
骆之言走的很慢，祁橙盯着他脚下的台阶。
一时无言。
倏地，骆之言极其小声的，汪了一声。
祁橙眨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骆之言。”
“嗯？”
“刚刚是你出声吗？”
“......”
一秒。
两秒。
三秒。
骆之言用鼻音，很轻的嗯了声。
“我没听清，你能再来一次吗？”
骆之言有些咬牙切齿。
“祁橙你有病是不是？”
“对呀，我这不是感冒刚好，还没好利落。”她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所以你就再来一下嘛。”
她连尾音都是扬起的，让人想起小学放学的小朋友兴致冲冲的和家长分享今天学校的趣事。
耳边只有两人两人微弱的呼吸声，骆之言迟迟没有出声。
祁橙侧目看他侧脸许久，甚至能清楚记得从额头流下了五滴汗珠，久到她要把头埋在他脖颈处以为自己听不到准备放弃的时候。
就听到骆之言再次——
“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唯心沉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