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自由》崃碎

8、倒计时沙漏7

　　公司同事生日，我们庆祝到很晚。从KTV出来的时候，天色浓重，白雪郁郁。

　　我与几个女孩拼车，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快到家楼下的时候，看见齐英站在草丛边，一缕灰白色青烟缭绕冷空气逐渐消失。

　　我看出她在抽烟。但是快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她脚边有一只猫，正扒拉着一块火腿肠。我突然没有走上前的心情。

　　我和齐英曾经领养过一只流浪猫。当时我们还在家乡上学，她是大一新生，而我已经即将本科毕业了。我第三次备考六级，这一次无论说什么都得过线。我差点因此花钱去上培训班，舍友却找到了一个省钱的门路，就是齐英。

　　据说她高中以前都在英国上学，无论是书面阅读理解还是口语听力，对她来说都易如反掌。她的词汇量我也难以想象。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佩服她。除此之外，她还会弹琴。所以当她说她喜欢我的时候，我只是明面上说要考虑，其实是带着少女般羞涩又欣喜的心情辗转无眠了一整晚，第二天算着时间同意的。

　　我哥哥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她有空就跟我在一起，我们俩几近同居。

　　如果不是因为我发现她心里有别人，我肯定会忽视我哥哥的再三警告，忽视齐英的幼稚和傲慢，勇敢地承担一切这份恋情带来的麻烦。

　　我问她为什么在还喜欢别人的情况下跟我在一起，她说：“因为你长得漂亮，而且心地善良，我又很无聊。”

　　我们大吵一架，她潇洒地离开，而我为此伤心许久。

　　整个研究生的求学阶段，我惧怕任何一个向我表达爱意的人，特别是像齐英那般草率的人，我不仅会拒绝，甚至不再与他们联系。

　　她让我变得胆怯，恐惧，不再勇敢。她让我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暗含戒心，逼着我给自己建造了一个牢笼似的安全区域。

　　所以我可以承认我还爱她，但我仍然恨她。我讨厌她，埋怨她。当我意识到我的爱比我想得更多的时候，我更恨她。

　　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我肯定会亲手杀了她。

　　我对自己说，这都过去了，已经不再重要。我只想平静地过完以后的生活，我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变成不被人随意愚弄的人。

　　我只是没想到，齐英还会来找我。

　　此刻她站在我家楼下，用仅剩无几的钱喂流浪猫。我知道她这并非出自善意，我太了解她了。况且仅凭她站在小猫面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就知道这是出于怜悯。

　　她想证明，这个世界上总有她可以操控的东西。

　　她只是怀念那种感觉。

　　“你为何不跟它一起享用。”我故意发笑。

　　她踩灭烟头，回答：“因为我们都很饿，与其两个人都吃不太饱，不如让一个人尽情享受。”

　　“小哲学家啊。”

　　“我年前一定会搬走，你不要担心。”她说话总是很跳跃。

　　现在离年前已经不远了。

　　“可是......”

　　“我知道，离过年已经不远了，所以下周一之前我会离开。”她颇有自知之明。

　　那就是顶多还有一周。

　　“你打算去哪，回家向你爸认错吗？”

　　“那成本太大了，再说，我爸是犹太人，非常固执，我们只会争吵。”她一直没看我的眼睛，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叛逆确实是一种新精神，但幼稚不是。”

　　她刻意地作出思考的模样，“唔......真的吗？”

　　我知道她是永远没办法成熟起来，那些天生就凉薄的人，不会受伤，也不会成熟。

　　所以有时候，我好羡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