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自由》崃碎

9、倒计时沙漏8

　　齐英不知道从哪买来了一瓶葡萄酒，还找了一部西班牙悬疑电影。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每个角落都温暖如春。

　　我走进屋子就笑她：“你应该知道电费是我付吧？”

　　她努努嘴，无奈又可爱。

　　我在沙发上坐下，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休息，她倒了杯热水给我。我诧异地看向她，“这是怎么了？”

　　她低头微笑，又让我想起从前。

　　无管是节日还是生日，她乐于且擅长为我准备惊喜，就算是前一天发生了口角，只要第二天是特别的日子，她就会不同往常，用拥抱迎接我回家。

　　那一天，她会表现得乖巧、温顺、懂事。

　　笑而不语后，她问：“上班累吗？我帮你揉揉肩。”

　　我何乐不为，于是侧过身。

　　她一边用拙劣的手法帮我捶肩，一边说道：“我明天就走，行李收拾好了，这几周谢谢你。”

　　原来如此。我心里笑出了声。

　　齐英不愧是齐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让你感觉到片刻安心。

　　“准备去哪？”我问道。

　　“读博。”齐英声音很小，似乎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妥协。

　　“出国？”

　　“嗯。”

　　我感觉到我的左臂有点麻痛麻痛的。

　　“房租，我明天转给你。”她补充道。

　　“不用了。”我低了低头，莫名感觉鼻头发酸，但是内心又如释重负。

　　“说好了的。”

　　她按完肩膀，播放了电影。我其实无心看电影，这一年的工作快收尾了，我得去写一份年终总结报告，我又想起明天是周末。这意味着我有时间陪陪她。

　　葡萄酒醇香浓厚，但比我往常喝得要苦涩。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她闻言看向我，“嗯？”

　　“你那么多人可以找，为什么找我，不怕我骂你？”

　　“我想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我出乎意料地看向她。

　　“我感觉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会毫无条件地纵容我，这一点连我父母都没做到。”

　　我期望着她的答案，这答案却叫我头顶乌云。

　　“所以，来给自己找痛快了是吧。”我忍不住喝了一大口酒，还不忘讽刺她。

　　“你也没有让我痛快，”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视屏幕上，“所以我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纵容，你也会变。”

　　我没有接话，而是好一阵沉默。一直沉默到女主角被自己锁进密室。

　　电影情节对话以外，屋子里只有空调的运作声。

　　“喂，”我平息了心中的情绪，才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对你好？”

　　齐英摇头。

　　“我会变，是因为你改变了我。”我的愠怒又开始从腹腔往上浮升。

　　“所以我想报答你。”她看了我一眼，我从那眼神中品出未知的情绪，令我不解。

　　“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吃我的住我的？”

　　“嗯，只要我出现就是在报答你。”她颜色偏棕的睫毛在颤抖，我看见了。

　　我干笑了两声，“你还真是自信啊，只说对了一半。”

　　要不是她就在我面前，我这辈子都没办法想象会有齐英这么自大的人。

　　“你是不是不想我走？”她得寸进尺地问。

　　我抬头白她一眼，酒精放大了我的情绪，让我张狂起来。

　　“我希望你立马滚蛋。”

　　“其实我可以不走。”

　　“你还想吃白食啊，小白眼狼。”

　　我听到她的轻声叹息。要知道，她很少有烦心事，所以她也很少会叹息。

　　也许她是真的伤心了。我只好用理智压制自己的张狂，尽量耐心道：“你见过的那个男人，元旦那天的那个，他是个医生，家里很有钱，而且他很有能力，自己也能挣很多钱。”

　　“当然，他赚得是有钱人的钱。”她不以为意。

　　“你说得对，我确实喜欢他。”我直勾勾地抬头凝视着她。

　　她没回应，看着电视，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长得也齐整，很有精英的范儿，我哥哥就很满意他这样的。”

　　她不屑地笑了一声。

　　我差点忘记她讨厌我哥哥。

　　“不出意外，三十岁的时候我们会结婚。”

　　我紧盯着她的脸，想看看她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为了钱？你自己挣得还不够多吗。”她面无表情，但是说话了。

　　“你没听到我说我喜欢他吗？他真的很好。”

　　“好在哪。”

　　“稳重，聪明啊，还博学，很照顾我。”

　　我言罢，感觉到了她的敷衍，就不再想说话了。

　　但是她突然看向我，一句话也没说。我们就这样诡异地对望。

　　我认识她这么久，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她有时候说话无厘头得很，情绪也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她想些什么，她也从不分享。

　　我当她是在向我告别，那目光着实像在告别，如此深切，犹如绝境一样的告别。

　　我心头微微发痛，这是一种真实的感觉，而非情绪。我埋下头，眼泪悄无声息。

　　我们看完电影，回到各自的房间睡觉了。

　　在被窝里我时不时地冒一点眼泪，止不住自己的心绪。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我知道她已经走了。

　　由于眼睛发胀，天气又冷，我没有及时起床。

　　事实上，那天我在被窝里待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