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佳期如梦（七） 看你表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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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嬷嬷慢慢道着，整个人慢慢就陷在那往日岁月的回忆里了，眼里有些晶莹的湿润。“其实我们娘娘呀起先也只是觉着吃惊，原本真是没想过答应他的。过去阿郎就说过，帝王家不养没心眼的人，真要和高家攀上了关系，以后指定有苦让她受。但谁也没想过陛下自始至终都是个执拗性子，娘娘不松口，他便上天入地着往娘娘跟前凑，想来是时间一长久就打动了吧，许了各种山盟海誓的，娘娘最后才总算应下了。”
“我怎么瞧不出来陛下对母后有过这样上心的日子？我见着他对苏家那女人才能称得上是上心。”
高婉蓉这样同兰嬷嬷问着，其实也算是替这一屋子不明所以的人儿问的。她们不能理解，若是曾经当真这样情深意切地爱过，这些年里为什么还会让程皇后瞧着这样冷清。
程皇后露出一点淡漠的慨叹来，戴着护甲的指往外一撇，捏着香炉的鼎盖掀开来，拿香铲捣着里头混了火星子的白灰。“这是男人，又是帝王家，自然都是会变的。你让一个当皇帝的，后宫里面却只有一个人儿，说出去叫外头的大臣和外邦那些邻国得笑话死。不是有句老话么，旧爱哪能抵得上新欢，再说了，他接近程家，又许了我皇后的位置，不就是为了得到我爹的帮扶吗。”
高婉蓉听不明白，面上还露着疑，明玉却觉着程皇后当真是想开了，里头有着甭管糅杂了多少无奈和不甘，总归日子还得过下去的苦。
程家在皇宫里一连住了好些年，这是明摆在面上的事实，程家又是守边关的武将，若是不与之结亲，让其为之己用，便必须要想法子削弱武将手里的兵权。作为皇子而言，朝堂中多少大臣家里的闺阁娘子都可以作为他们的皇子正妃，而当年的陛下愿以正妻迎娶程皇后，其实已经是在暗示程家的站队了。
麾下有武将是件极为重要的事儿，不论是为着日后夺嫡之争也好，为着拉拢更多有权势的人家也好，刀剑底下留了人性命，恩威并施自然能掌住更多的人心。明玉这时候想起来，她曾在阮家的藏书楼的角落里翻出来过十多年前的话本子，里头说的似乎就是程家为帮着陛下夺嫡，设计了功高盖主的戏码，而那时的陛下明里暗里又给另外几个皇子寻了麻烦事，不是捅出这个人有盗卖军械，就是往另一个人的府苑里埋上逆反的证据，再演一出贼喊捉贼，最终其余几人都下了牢狱，陛下也就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那时候她也问过阮府里头干了十多年活计的老人，说这是当年陛下登基后明令禁止要烧毁的禁书，叫她赶紧把这话本子扔了，或是烧了，也快些把看进脑袋里去的东西忘干净了。那时候她不过十多岁的年纪，见着那话本子上的姓名都改了好些个字儿，还觉着奇怪，后来才逐渐明白了里头的意思。
都说唱红脸唱白脸，高帝唱了白脸，那唱红脸的程家理应落不到什么好结局。程皇后在高帝登基时依然作为正妻的身份，成为这一国之母，已经是这利欲熏心的薄情人能做出的最好的事了，至少如今程家还保着性命，至少如今程家还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至少还能攀上一个国舅爷的身份，就算是被别的世家在背后指点，到了表面上依然还得客气抱个拳。
体面吗？其实算不得体面。都是强撑着的人家，谁又能好到哪儿去？所以这高帝要往后宫里头收人，程皇后自然要笑脸相迎；高帝整夜宿在未央宫，就宿着吧，程皇后已经是凭一人之身，撑起整个家族脉络，心境自然放得宽且平。
明玉这边沉思着，寸涟又冷着眉眼一声不吭在一边收着银针，高婉蓉见着这地方安静得心慌，也不乐意去想自己母后话里的意思，于是一撂脚衣袖一甩，整个人靠进了扶椅后背上。“寸涟姑娘，哦不，应当唤你作庞娘子了，敢问庞娘子可看出了这勾天合下在了哪儿？突然出了这档子事儿，可真是心慌得很。”
寸涟慢慢偏过头，不过并不是去看她，目光落在了被半开着的百叠竹片帘外头，那个正快步往大殿靠过来的人儿身上，朝着他的方向努嘴。“我可不知道，大明宫里面我又没进去，真想问不如去问外头那个。”
高婉蓉面色一变，正准备不服气地开口时却被程皇后出言打断。“你们前面来时我就让他去探听着了，叫他进来吧。”
于是等景山揣着有些沉的心事跟着兰嬷嬷进了屋子，与程皇后、高婉蓉抱了拳以后，一双眼就开始往明玉身上黏了。虽说这回明玉并没吃到什么苦头，他鼻腔里闻着满屋子的药味，看着她的脸蛋儿，只觉得瘦了一大圈。
“我方才回了趟大明宫，怪得很，外头没一个值守的人，门扇却紧闭着。我又去偏殿寻到了那群太医署的人，听着他们谈论的话，这苏家娘子中的的确是勾天合。”
可他说话间忽然就停顿了，慢慢倒吸了口气儿。“所以我就更觉着奇怪了，太医署的人还候在大明宫里的偏殿呢，苏家娘子应当也不会被移去别的地方。我就从小门钻进去，绕进了大殿后面，在夹道里走着时候听见了苏娘子与太子说话。”
“她同太子说，她今日可遭了好大的罪，说什么事成之后约定好的东西一定要办到。太子应了她一声，就听见大殿的门开了，有人走出去了。”
寸涟啧啧两声，起身走到窗台边，往里面丢着药材。“给三个伴读娘子下勾天合这种丧天良的东西，这苏妤还真是有点本事。这阴损东西，下在那试毒的银针上了吧？”
景山一愣，半晌才慢慢点着头，从袖中掏出一把银针来。“姑娘说的一点没差。后来我就盯着那苏家娘子，见她往外头扔了三布卷的试毒银针，我就各从里头取了两根出来。仔细想也只有在银针探入酒杯里的时候最容易下/药，若不然为何我们在席面上的剩余这些人没出事？”
明玉窝坐在床榻上，心里突然跳着不安。“太子，你说太子他后来先行从大明宫离开了，那这会儿他在哪儿？”
寸涟拣着药材的手微微一顿。“你们不是有三个人吗？张家娘子人呢？”
众人一听，面色顿时白了。高婉蓉最先坐不住，直愣愣地就要往外头扑，被兰嬷嬷与张嬷嬷奋力拦下。“殿下，这与您到底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我虽然平日里瞧不太上高婉莹，但到底如今她也算母后膝下的人。张显瑜她要是自己自甘堕落，我不管，但绝不能波及到高婉莹，不能波及到母后！”
拦着人儿的两个嬷嬷一听，脑筋忽然就有些转不过来了，只这一愣神的功夫，高婉蓉便拨开了她二人的身子往外头毫无目的地奔去。
程皇后见状，眼神示意着她们，也一声不吭地出了寝殿，就连在一旁站着的寸涟也是瞧了那站立着的人与床榻上坐着的人儿一眼后，抿着唇，捧着药罐子出去了。
人都走光了，景山才终于敢往明玉跟前凑着了。可等他真正站在这床榻跟前时候，却是无措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玉心里闷着笑，状似淡然指着茶案边的圆凳，“你要坐过来，不搬个凳子坐，难道还想坐皇后娘娘的凤榻？”
她看着他醍醐灌顶着喔了声，才不太自然地去扯着圆凳过来，乖巧坐在自己跟前，一双眼晶亮，那份笑意还是有些憋不住。只是憋不住却依然不太习惯弯了唇去笑，于是最后在明玉脸上只化作一声叹息，垂着头，看锦被上的绣花。
这一声叹息却像是惊着了景山的魂儿，似乎又觉得是她身上哪里不舒服了，立刻就想去握住她的手，又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会不会唐突了她，于是只好僵在半空中。
明玉摇着头，只抬起手，拉过他的手腕，小巧一只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压在床榻边。“有时候我是真弄不明白你，担心人就担心人，阿蓉一句话就让你真的不进来了，倒是听话。”
景山眼里闪过错愕，只将自己手掌从她掌心下面抽出来，竖了三根手指指着天，说着：“是我方才在大殿里头与老天爷扯谎了，我这就补回来。我叶景山对天发誓，今生今世，有且只会有明玉一人为娘子，绝不纳妾。如有违此誓，则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明玉盯着他的眼，好半晌之后，像是总算学会怎么笑了，面上还显得有些僵硬。她又是摇着脑袋，“我要是老天爷，只会觉着你真是傻，什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话都这么容易说出口的，就只知道满嘴跑马车，没一句实话。”
“怎么就没一句实话了！”景山赌气起了身，一转头作势就要往外头走，“所以方才在陛下和皇后娘娘跟前，你也是为了不被选上太子妃，才牵了我的手的吗……罢了，你这颗心冰得很，小爷我怕是要用这一辈子来咯。”
“那可还真不一定。”
明玉摸索着下了床榻，站在他的背后，抱着手臂瞧着他仍旧残留几分奔走时的凌乱的发尾，头一歪开口，“我不是说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叶景山，世子爷，看你表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佳期如梦（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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