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佳期如梦（八） 张家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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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娘子在混乱中不见了。一众出现在宴席上的人眼下总算是反应过来，即便是和张家没什么交情，也都派了人在皇宫里面找。
等程皇后走出颐宁宫的大殿时，高婉蓉早就跑了没影了。要说平常，她也都习惯了隔三差五找不着人，可这次她心里面却总隐隐透着不安。
勾天合发作时候动静可不小，这张家娘子却消失不见得这样静匿……
兰嬷嬷靠过来扶着她的手，“娘娘是想到什么了？”
“去大明宫一趟，”程皇后沉思片刻，眼珠一转，又道，“大明宫大得很，又不止一个偏殿。四周也都仔细瞧瞧，声响动静不要太大。张嬷嬷，”
她挑起一双眼，看张嬷嬷叠着手也靠过来哎了一声，沉道，“要是宫里面见着了侍卫也在找人，就说是本宫的令，所有侍卫宫人都立即回到自己当差的位置上面，违逆者，一律罚去掖庭。还有，要是见到了永荣，让她回来，就说是本宫有事儿要同她说。”
这回终于是见着动真格的了。张嬷嬷眼神颤抖一瞬，应了声是，便赶着往外面捉人去了。
内殿中，景山听着外面的声响，同明玉对视一眼，“皇后娘娘说得有一句是对的，勾天合这东西若真是更强有力些的……那种药，势必走不太远。前面我把大明宫夹廊里头能通的各扇门大多摸过一遍，走一趟？”
明玉闻言，点着头，却还是有些迟疑。人自然是要寻的，他又说自己探过路，至少有个方向。
“可是世子爷忘了，按理来说，我也该是中了这勾天合的，是我觉出酒里有异样，所以一杯酒都叫帕子喝透了。我这一往外头露了面，您猜外头会不会说，是我给另外两个公主伴读下了这下三滥的药，让她们出丑丢脸，又或者猜测我们……”
恰合适地脸一红，景山总算绕明白了这里头的弯路，忽然觉着如明玉这般做什么事儿前面都多想一些的法子，当真是很有必要的，这若是他，早就是个莽夫往外闯了，压根不会顾虑后果与退路。
他迟疑着，明玉拍了拍身上的衣褶，经过他身边，站在门口转过身看他。“所以世子爷不能与明玉一道出现在大明宫。我让寸涟带着我过去，你先去探一下未央宫和东宫那面的情况，晚些再过来。”
景山虽然摸不清这里头的名堂，却也乖顺应着，目送着明玉拖着不太情愿的寸涟一道往外头去了，愣在原地傻笑了半晌，才总算拍了拍有些热的脸，翻窗出了颐宁宫的院子。
寸涟起先还有些不乐意，听着明玉给她作保，说下回进宫来一定给她带点外头的酥饼糖糕，还给她带一个大大的酱肘子，用双手比划了得有半个小臂那样大、茶托那样粗，寸涟才松了口，一改前面斜睨着眼看她的样儿，往大明宫的一路上怪殷勤的。
到底寸涟也是在大明宫当差了少说二三年了的人儿，对这里头的地形可能比那几个皇子还要熟悉。到了大明宫的殿门前，她还在比划着手说：“娘子别瞧这只有一个宫殿，里头套着三层呢，咱们能见到的耳房偏殿侧厢房共只有六个，可其实少说得有十四五间屋子，况且里头哪一间都不小，回回去里头洒扫可费劲。”
“这种重要地方反而守着的宫人不多？莫不是里头有机关？”
“可不，我同娘子透个底儿，要不是有一回我扫屋子时候见着大公公转了花瓶子进了一幅壁画后面，我是真没想到，都已经有这样多夹廊和屋子了，还能有密不透风的密室在。”寸涟咂舌摇头，半晌后又点着头，“不过也想得通。帝王家嘛，没疑心病的坐在上面都会有疑心病，反正看谁都像是要造反，这位子就和命根子似的，叫我们这些当差的下人难做人。”
明玉险些没能捂住她的嘴，“少说两句吧，到底你是卧在这儿的庞家人，你想庞家再被陛下挖出来？”
“那不成，我还是闭嘴吧。”
寸涟虽然年纪不大，这张嘴却真是能说得很，不仅如此，还什么都往外漏，真是难为她十来年憋着自己庞家的身份没与除了颐宁宫以外的人透了。
她带着明玉快步在大明宫里面打着转，却没听见一丁点儿的声响。寸涟疑惑挠着头，“按理说勾天合的甜香是很重的，怎么一丁点儿都闻不见？声音也没有……可是不可能啊，直到前面大殿里头乱起来前，我都候着的，压根没见着这张娘子出来。”
“人肯定还是在殿里的，只是不知和高奂在哪里。”
明玉说这话时，声音里面却少了几分担忧。她总觉着这事情不会这样简单：她有想过这是苏贵妃，太子，甚至是陛下出的主意，但这种在高位待的时间久了的人，真的会用这样既损他人名誉清白又损自己阴德的法子吗？她想过，要是她是这三人的任何一个人，大可以直接下旨令，以她们家父的身份地位，没一个有敢抗旨不遵的胆量和底气。
她也有想过，会不会是苏妤，但都是深宅大院里生长出来的人，先前又在华容殿里头和自己与阿蓉演了这么一出拙劣的戏码，真的还会这般犯蠢吗？
而对于如今正要去寻的张显瑜，她其实一直都没怎么怀疑：好赖是在六部里作户部侍郎的张家嫡女，他家里头只有这一个姑娘，谁会赌上自己的清白和名誉？
这事儿到现在，一丝丝地盘在明玉脑海里，却忽然像是断线了一样被阻断拦下。寸涟挽着她的臂，抬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两声说：“你还有心思想别的事情？现下人都找不见，又不专注着找人……你是来救人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她这话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明玉点着她的额说，“我就不能先仔细想想这是谁下的药不成？顺藤摸瓜，说不定还能摸出点别的事出来。”
“您这叫顺瓜摸藤还差不多，藤，现下人都找不见，哪里来的藤？”
明玉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叹了句“好伶俐的头脑和嘴，在皇宫里面可学到不少”，于是又投了精力去把夹廊里面一扇扇的门都贴上去听。
正试着呢，寸涟的步子忽然就停下了，神色专注认真。明玉压轻了声音，凑上来问：“闻见了？”
寸涟点着头，在夹廊里头前后张望了一眼，便拽着她的衣袖飞快往前面奔过去。“勾天合的味道忽然就起来了，人一定是在那面……”
“啊！——”
那道惊恐的声响自她们身后的楼上传来，明玉心里暗道一声不对，边抓着寸涟往回跑时便说：“这声音应该是张娘子。”
“可不对啊！”寸涟脑筋也转过来了，“这张显瑜要是和太子……那应当没法开了门把这勾天合的气息漏出来。”
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光彩，如若不是张显瑜自己从屋内冲出来，便是有人把门扇打开了。
苏妤……
她来不及多想，一根筋地拽着寸涟往前面跑，连那步梯子都跑过了都不知道。
上了楼，起先明玉闻不见的那股勾天合的气味，这会儿也总算闻到了，那是一种极香甜甜腻的香气，甜得人心里面瘆得慌。只是自己才刚往前走了两步，寸涟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把她重新拉下了楼，“这会儿什么人都没过来，你上去了，就被做局的人抓个正着，到时候要是把这下药的事儿往你身上推，你怎么推脱？”
明玉也反应过来了，有些懊恼敲着脑袋，真是遇上急事儿了自己还是不够沉稳。于是她由着寸涟又带她从大明宫的小门出到院中，在周围走了片刻，寻了个假山石后面躲着。
好半晌终于来了人，明玉一瞧来人是张嬷嬷，忙凑上去问程皇后在何处，快快去寻个能主持局势的人过来。
张嬷嬷刚说着好，那后面却挑着声，倨傲着说了一声，“用不着去麻烦皇后了，本宫听说了今日的事儿，想着不能坏了娘子们的清白名声，就带着人从未央宫赶过来了。方才本宫好像听见了这大明宫楼上有人尖声叫嚷？”
这是明玉头一回见到这传闻中的苏贵妃，虽然说话语调嚣张跋扈，可这张脸的确是花足了心思的，瞧着依然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人儿，其实内里已经将将二十六了。
身份地位摆在这儿，明玉慢慢蹲身行了个礼。“贵妃娘娘金安。臣女也是才赶到这儿不久……”
“就你一张嘴，本宫可不知道你有没有扯谎。”
她抽了块细绢帕子擦了擦手，往身后跟着的人手里的托盘上面一丢，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明玉，便提着衣摆进了大明宫。
明玉同寸涟对视一眼，只能由着苏贵妃的人先往楼上去，跟着他们的队尾最后才踏上二楼。大明宫的二楼不似一楼的廊道宽敞，只并排站两个人就撑满了道。她们于是又靠着墙挤着边，才总算看见了苏贵妃的位置。
“奂儿……张娘子……你们！”
这一声惊呼不止是将明玉二人吓着了，连带着外头正往大明宫方向靠过来的人也都听见了。寸涟身子瘦小，紧紧攥着明玉的手掌，带着她往前走，于是等明玉瞧清楚了那敞开着门的屋子里的情景时，即便是脑海中设想过许多回，却也没有自己真实瞧见时来得惊骇。
那里头，分明立着的是个□□的男人，只堪堪用外袍挡住了腰下要紧位置，和一个发丝凌乱、满脸是不自然的潮/红的泪人儿，这会儿正和疯了似的找着能蔽体的衣物，抽噎着，最后从屋子里找了一面铜镜，瑟缩在地上，想以这样小一件东西来挡住自己满身伤痕的身子。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佳期如梦（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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