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降霜青女 ...
-
沙僧道：他与广寒宫的素娥仙子素无瓜葛。
但与素娥辉霜相映的另一仙子，是他曾仰望过的神女。
地下凡人都道寂寞月宫里住着清冷嫦娥，飘渺美丽不可方物。言她吃了王母长生不死药，从而羽化登仙入住蟾宫。
沙僧也曾如此以为。
他做凡人时，自小骨骼惊奇异于旁人，几岁就立下凌云壮志，日日强筋健骨。十几岁走出富贵之门，做了游侠浪子，五湖四海万国九州行侠仗义途中，遇到仙游真人的指点，修炼了道法丹术。
熬得不知多少岁月，功德圆满，才上了天。
成人到成仙的漫长日子间，迷茫困惑自我否定自然是时而有之。
人人都忙忙碌碌为生计，他悠悠荡荡向往高空，实在像是天真妄想。
这种时刻，就要望望天，尤其是晚上的天。
白日他要汲汲积累功德，夜深人静时才有空闲思考人生。
他独倚树间，仰望梦想之地。
晚上最皎洁清瑕不沾微尘的，就是高高悬在天上的月亮。
月亮里有传说中的嫦娥。
嫦娥毫无功德毫无建树，也不用如他一般长久修行日夜疲累，为何就能凭一颗仙药而轻松成仙？
人与人之机遇，何其不公？他苦苦求的，她轻易就得到了。
听说嫦娥在蟾宫中也不快活，守了一只雪兔孤单过着。也不知她悔憾了无？
既已可长生不死，为何还要奔月而去？是她喜悦寒月，还是不爱熙攘人间？
他若真飞升成仙，是否也如嫦娥一般孤身零落？
不，天上还是男人多的，他断不会如她那样，他分明已在这人间不受理解地过了这么些年。
日复一复地徘徊在坚定与犹疑中的他，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真会看到传说中的嫦娥从月里出来。
那是萧索九秋的一日。
刚炼炸了一个丹炉，一炉药化为废物。他心思烦乱彷徨，就又到树上望月，想象天上的生活。
树叶落尽，秋风萧瑟，他身强体壮，本已觉不到冷。但那月宫飞下的女子，他遥遥看到一点白光，就觉彻骨冷寒。
一袭霜衣的女子径落到他所在的这座山上，在山的最高处盘坐，化出七弦琴放在身前，正要抚弄，便发现了他，问：“你是谁？怎么在此？”
女子看似很疑惑，冷若冰霜的脸，口中吐出的语气却并不冷。
这让偷偷循光而来的沙僧有几分窘迫，他尽量言辞镇定：“我云游四海，近日才来此，几天后便走，你是月里嫦娥，也可以平白下凡么？”话语间，还存了几分对嫦娥的偏见。
女子却抿唇轻笑：“此山乃青要山，是我之道场，今日乃九月十四，是我降初霜之日。你既因不知闯入此山，便请速速离去罢，凡人之躯，难以受得此冻。”
“今日，原来是霜降日么？”沙僧在这山间待得忘了岁月，原来嫦娥并非整日枯坐蟾宫，她也有自己的天职在，“你是司霜之神？”
“降霜飘雪，都是我的职责，我是青女。”女子依旧噙笑，“你还不走？”
沙僧走了，他不能误了青女降霜的时辰。
在山洞听了一夜琴音，不定的心神终于得以安定入舍。
炼丹一道，讲究和济水火，升降金木，他从此术，其实属五行中的土性，土遇到了适宜的霜雪，心底的燥便平复下来，术法有所进悟。
这只是与青女的初面，次年九月，沙僧又鬼使神差着来了青要山。
就坐在树上默默看了一夜。
看白霜覆满青要山，又蔓延到其余四季分明之地。霜是雪之始，这样的霜雪白色，一直会到来年三月。
青女道：“你怎一直来？”
“我想做神仙，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仙女。”沙僧实话实讲，“你抚琴的时候，我便觉离神仙更近些许，有益修行。”
青女见他不觉得冷，便容他留下，凡人修真甚不容易，她又何必斤斤计较？
一年一会，两个如此统共百十天，凡间一跃百十年。
期间彼此规行矩步，并无不合礼之行为，甚至彼此言语也不超过百句。
后来，沙僧三千功行圆满，炼得一枚仙丹，吞后成功飞升，被授天庭雷部之职，护帝驾出入，乃上殿卷帘大将。
那时才知道青女并非他想的“嫦娥”。
月宫之主乃太阴星君，她宫中的女娥诸多，有姮娥、素娥、霓裳、青女、婵娟……统称嫦娥。
其中霓裳仙子最是美艳妩媚，姮娥凄冷乃奔月的正主，婵娟时常被调往月老处当值，素娥和青女一个生辉流光，一个降霜盈雪，两相辉映最为要好……
他做了雷部之神后，也奉旨与霜神青女一道办过差事。
一回是夏日落雪，一回乃冬雷震震，都不算什么好任务。
但也仅有这两次，之后再无往来交涉，他与王母身边的青鸟见得才是频繁。
“降妖宝杖，是玉帝赐给我的，并不是青女。”沙僧向他们几个澄清，他在下界，只曾仰望女神，未敢动过其他心思，上天之后，常侍玉帝左右，琐事忙碌又兼提心吊胆，更无暇想其他的。
“我可听说那霜神乃吴刚妹子，你那宝杖不是吴刚所砍落的？沙师弟，你可当真是老实人？”孙悟空目运金光扫描师弟。
猪八戒也添油加醋：“这老沙和俺老猪一样，也栽在了月里嫦娥处，这才是前世修来的亲兄弟哩！”
月宫中的仙女，个个都很有颜色，他就因调戏霓裳仙子犯了天条，才被打下凡间。
沙师弟就打翻个玻璃盏……说出去谁信呢？
孙悟空都不太信。
小“粉丝”提醒过他，说不言语的老实人最不可信，平时不说话，关键时刻也靠不住。
唐僧作为师长，眼见几个徒弟胡不信任，忙站出来不让他们发散思维，正常问：“悟净你究竟因何从卷帘将军成了沙妖？受那等苦楚？”
沙僧苦笑，悄声道：“当得三界共主，自然君威难测。”
孙悟空难得为玉帝辩驳，笑道：“那也不该只因一小事便罚你至此，他再难测，又非村头傻子，当着百仙面就大发龙威，你莫胡乱编排！”
看师父一双眼里写满了悟空说得对五个大字，沙僧只好解释原委：“一则我殿前失仪，粗手粗脚，哥哥也该知‘摔杯为号’之义，百官面前是为大不吉；二是我饮了酒，误取一枚赤脚大仙献予玉帝的仙李食了，是愚昧混沌的过错；三是那玻璃盏玲珑珍贵，里面又盛了水……”
“水又怎了？”
“天上一杯水，误坠人间便是汪洋。那流沙河地界原来是桑田八百里，叫那水灌成了沧海。哥哥，这三罪并罚，你说我该不该？”
孙悟空：“……”
猪八戒哈哈大笑：“不声不响的老沙，比老猪还能闯祸哩。”
沙僧垂头反省：“我自因罪下界，将一副好相堕作了一架恶鬼。便也破碗破摔，五百年间食人无数，不知做了多少恶事，亡了多少冤魂，那无边苦海，实是我自作自受。”
他修三千功德做得神仙，大梦一场空后，生了报复之心，又造下三千冤孽来。
结果他吃过的和尚，转世后反而渡他脱得了苦海，要带他去西天再得正果。
“哥哥放心，我心性迷暗几百年，哪敢捧月里的霜雪？以后自当尽心服侍师父，志向西去。”
沙和尚向孙悟空保证，取经队伍里，话语权现在显然在师兄身上。
孙悟空掣出棒子：“既然如此，好兄弟，咱俩个也来打一打罢，你又得真人指点，又给玉帝护驾，观音菩萨也看中你，想来往日藏拙了。”
沙和尚忙告饶：“委的没藏拙，哥哥神通，小弟可不敢与你打。”
“你那师父真人是谁？在天上么？”
“正是紫阳真人张伯端。”
……
紫阳真人就是朱紫国那一难中，给了金圣宫娘娘五彩霞裳护身服、保她清白的真人。
西游里只打了一回酱油，戏份不多，青竹妖他们不在意这个。
他们在意的是沙和尚和青女这纯纯的仙侣情，完全可以做新话本的主人公原型啊。
要是害怕被追究责任，他们隐去真名，再在此基础上改编得沙和尚本人来了都看不出是他自己就行了。
谁干就干，当天就给听故事听得泪眼汪汪的玉面公主交代好，要情节波澜起伏中带点缠绵悱恻，最后还要给人留下掩卷后仍难消散的怅然若失感。
毛桃精：“……”那是简单一句话的事儿？
玉面自信满满：“保证完成任务。”
有信心就好，青竹妖鼓励两句，本人亲自去和娱乐社团的菊花精谈起了联合开发西游大ip的后续合作。
菊花精本人现实中就是搞娱乐那一块的，家里也有钱，她自己执导拍过两部小成本网络电影，反响还不错。
又在游戏里练手了这么长时间，还有白骨精那个灵感缪斯，她经验越发丰富。
“《木仙庵》官方大气，开放授权后，我把做的两个视频放到网上，人气非常行啊，积累了一波忠实粉，大家都等着出下期。但一直用游戏里的npc拍也不是回事，线下我打算选些新鲜小透明拍沙僧这个故事先试试水，后面赚钱了咱们就推出白骨精的、高昌国的、女儿国的……”
菊花精拍案定下后，絮絮叨叨一会儿，“对了，沙和尚原来到底长啥样啊？真就一头红毛，青黑晦气脸？”
太难看了会让她拍的时候也忍不住想起，然后会痿，这样哪怕演员选得再符合她的审美，也容易拍成另一层意义上的惨剧。
青竹妖：“哪个皇帝会选丑八怪侍卫放自己眼前晃悠？再说成仙的能有几个丑人？沙和尚再怎样五官肯定端正的。”
“问问。”菊花精还是想知道。
然后，一个远途电话又打到了唐僧那里。
沙和尚丑了百年，也想换个形象，毫不推脱就幻出了自己在天上也是他凡人时的样子。
身高九尺，器宇不凡，脸甚出众。
“玉皇啊！”猪八戒惊了，“这么一变我就想起你哩。”
他不甘示弱也化出了自己天蓬时的模样，有点微微的将军小肚子，但也不影响其颜值身高。
孙悟空：“……”原来就俺老孙一个不是人？
他可不是那等看外在之人……
不行！
看这呆子的嘲笑嘴脸他片刻都不能忍。
孙悟空一时间把他见过的所有脸好看的男人都想了一遍：师父、孔宣、二郎真君、镇元子、那什么闻多和尚、哪吒……
最后他还是变出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猪八戒捧腹：“哈哈，果然咱师兄几个，还数猴哥最嫩哩，看这白脸能掐出水来！”
笑毕，被揍哭。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降霜青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