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吩咐 ...
-
“获得小姐的信任后，做什么？”在花园里，秦月楼问师姐。
“自然是寻个时机，将她带出府，到时将她交给师父，剩下的事就与你我无关了。”成玉答道。
“师父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秦月楼问道。
成玉的表情凝固了片刻，道：“我知道的也不多，若是说错什么，不免造成误会，总之不是仇家，不会要她性命。”
说到此处，秦月楼抬眼看了一下成玉。
“你在想什么？”师姐问道。
秦月楼敛了眼神，低声道：“虽然那夜柳小姐看似很信任我，但是她受的伤恐怕要养上几月才能出府，我怕……怕这几个月出现意外，若是能对她与师父的关系知道得再清楚些，我做起事来会更有分寸，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此事交给我，若是查到什么我必来知会你，只是此事涉及师父私隐，日后你我须……”
“月楼定不会叫第三个人知道。”
从回廊慢慢折回去的时候，秦月楼碰见如意端着一盆清水走过，脸生的侍卫站得整齐，神情严肃。
“小姐院里加了侍卫，那几间房如何住得下的？”
“加侍卫？不是加，是将之前那些都赶出去了。”如意漫不经心地答道，“你肯定想问为什么吧？秦侍卫你啊，样样都好，就是太不计较别人的看法，你不知道那群人背地里怎么造谣你，给你泼脏水，若不是我……罢了，秦侍卫你呢，要好好养伤。”
秦月楼怎会不知那些侍卫平时说什么，住的偏房与他们仅一墙之隔，不想听也听得到，她只是想到日后会离开柳府，回到晴明阁，与这些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懒得计较罢了。
“对了，小姐醒了，好像有事找你，不过你还是等会儿再去，小姐此时房中来了贵客。”如意转身对她道。
秦月楼站到门前去，门并未关，一阵风将木门吹得吱呀乱响，里面传来小姐的声音问道：“是秦侍卫？进来。”
她闻声踏进去，看见戚夫人坐在床前的圆凳上朝她看过来，原来这就是如意说的贵客，遂敛了眉目在一旁站着，并未上前。
“柔儿娇贵，受这样重的伤该吓坏了，明日将我屋里那大夫也叫来为你看看伤势吧。”戚夫人道。
“倒是不必，吴大夫虽不如戚夫人屋里的大夫医术精湛，但瞧我这种外伤还是绰绰有余，戚姨娘今日怎想起来柔儿，应在屋里安心养胎才是。”
“我虽不比你大几岁，但多少是你的姨娘，你受伤了，岂有不来看的道理，而且大夫说了，多多走动，对腹中的胎儿也好。”戚夫人说着低头抚上肚子，脸上现出一抹慈爱的微笑。
“说起来，柔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此次若是有人在旁护卫你，又怎会受伤，前几日，我娘家的表侄来探望，他与你同岁，生得一表人才，性子开朗，听说爱慕他的女子不在少数，柔儿若是想……我来安排你们认识。”
“你怎知我身旁无人护卫？”
秦月楼感到戚夫人的眼光探过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帘子后退了退，听到戚夫人笑了声道：“贴身女侍卫虽是贴身，却终究比不过男子的力量，只是为个近身伺候而已，我们小姐如花娇贵，多少还是需要有男人在旁护佑，才可尽展芳华。”
“所以，戚姨娘这次是来推举表侄到府中当侍卫？若是求侍卫一职倒是小事，我如花娇贵，府中用下人的事自是不用我来操心，随处一指叫姨娘的表侄去看守便是。”
“你！”戚夫人的语气有些急，脸色登时变了，“我好意为你引见优质儿郎，你却不领情，若不是你父亲日夜操心你的婚事，我才不会管，你以为你是柳府的千金便高人一等么？也许以前是，但现在，说不定了。”
柳思柔听了却笑出来，由于笑得太大声牵扯到伤口，让她不住咳嗽起来，秦月楼透过屏风的窗格看了看，戚夫人用帕子掩了口鼻站起身来，似是怕被柳思柔传染什么疫病一样。
“父亲娶的这十个姨娘中，我最喜欢戚姨娘。”柳思柔道，戚夫人听了她的话睁大了眼，原地定住，似是不敢相信。
“因为我不喜欢明显的敌意，也不喜欢过于含蓄的恨，戚姨娘虽有心机，却不多，刚好能叫我看到，就算我看不到，稍微用言语激将，姨娘就自己和盘托出了，我这个人不喜欢暗处的箭，却接得住明晃晃的刀。”
原来是大喘气，也不知道戚夫人有没有听懂，她甩了甩帕子又坐回圆凳，应该是没听懂。
“柔儿，进府前我便听说你娇蛮跋扈，你父亲又惯你，府中的姨娘常常被你戏弄地天翻地覆，可自打我进府以来，你却从未戏弄与我，可见你我二人是有缘分的，实话与你，我那表侄虽不敌那些名门贵胄子弟，却为人生得老实，你若是嫁过去，婆媳间有什么嫌隙，我也能为你说得上话，不会叫你吃亏。”
戚夫人说着，抚上了柳思柔的手，字字诚恳，似有为子女计深远的慈爱。
“彩云。”柳思柔唤道，“看看我院中何处还缺看门一角，带着戚夫人表侄过去便是。”
“柳思柔，你到底什么意思！”
柳思柔将手从戚夫人手中抽出，摇了摇头道：“戚姨娘生于市井，你表侄想必也是小门小户，我随便一只簪子，就抵过他们家半年的吃穿用度，竟叫我嫁过去，还说什么婆媳嫌隙？不知你是蠢是坏，真当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知小姐么？以前的柳府千金高人一等，现在说不定了？怎么？笃定父亲会将柳府所有都给你肚子里的孩子？未免太自信。”
秦月楼看见柳思柔的脸色阴沉，与刚才判若两人。
“戚姨娘能生，未必府外其他女子不能生，男子的心最难捉摸，戚姨娘与其花心思折腾我，不如将心思花在父亲身上，怀胎十月，辛苦，父亲难道会同你一起辛苦么？戚姨娘快生了吧，为什么十房中只有戚姨娘怀上，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旁人是没怀上，还是没生出来，你打听了吗？我娇蛮跋扈是真，我还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你觉得，我会容得下一个来与我争抢家业的，胎儿么？”
柳思柔说着，手伸出去欲摸戚夫人的肚子。
这不伸还好，一伸将戚夫人吓得立刻站起了身，扶着肚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彩云见戚夫人走了，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说道：“小姐演得真像，刚才连我都被吓到。”
“那你可得向秦侍卫解释一番，别叫她误解我是一个阴毒小人才好。”
主仆二人的眼光齐齐向秦月楼投过来，看得她身体僵硬。
原来刚才的话不过是小姐吓戚夫人的话。
“不过小姐说的也是，戚夫人自己心中没数，也不看看小姐是什么身份，竟介绍自己娘家表侄过来，真是笑死人了。”彩云说道，“小姐就是要嫁，也得嫁个门当户对的。”
这句话让秦月楼陪同的笑凝在脸上，她的心中重新泛起昨夜那种……
不知道该说难受还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甚清楚，是一种之前没有出现过的感觉，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如意说，小姐有事吩咐属下？”
“不过是叫你进来看戏罢了，也是从今日起，叫你认识认识我在府中的处境。”
秦月楼望向她，见她半倚在床边，手里握着一块玉石，眼神很是陌生，像一颗果子一夜之间成熟了，带着某种历尽千帆的深沉。
小姐挥了挥手，示意彩云退下。
“你的伤势如何了？我见你今日出去都不用拄拐了。”小姐问道。
“属下所受皆是皮外伤，敷了药便不觉得痛，所以行走已无碍。”
“若是这孩子出生了，我便不会有好日子过，我不要你为我作情爱的飞鸟。”柳思柔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要的，仅仅是一只飞鸟而已。你要想办法帮我查明这孩子是否是……我父亲亲生。”
“父亲十房姨娘，多年未育，怎么就偏偏她有了？还这样快，此中必有蹊跷。”
秦月楼的脑子里猛然跳出一段记忆，当初她反悔不愿退出柳府，在柳府后门看见的奇怪一幕，此刻跳了出来，那手帕如今还藏在某个角落。
“属下想斗胆一问，若其中有蹊跷，小姐当如何？”
柳思柔没有说话，她盯着秦月楼，心中笃定她知道些什么。
“我的确有心上人。”小姐回答的驴头不对马嘴，“那人与我，可谓是门不当户不对，我现在甚至都无法猜透她的心思。”
秦月楼虽然迷惑，却情不自禁接过小姐的话茬往下说：“小姐先前也说了，男子的心，最难捉摸。”
“我那心上人。”她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一种探索，“不是男子。”
接下小姐安排的这事甚好，秦月楼多了许多自由时间，虽然她能感到身后有条尾巴一直跟着，但对她来说，将其甩掉实在轻而易举。
突然又过上跟踪的生活，梦回当初跟踪柳大小姐的无聊日子。
上午跟着戚夫人的丫鬟去街上买菜，下午跟着戚夫人的马车去东街买首饰，戚夫人怀着身孕，却并不在屋中多呆，日日安排得极为充实，不过也都不是什么正事，无非买买买、吃吃吃，米虫样的生活。
除了要给柳自明生孩子，这种闲暇人生必得许多人羡慕。
不是男子，那肯定就是女子，小姐难道说的是谢安然谢小姐么？
秦月楼止不住乱想，门不当、户不对，谢家虽不如柳家，但说门不当户不对却有些大词小用，不过柳家和谢家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感存在。
她空想之余，感到失落，那是比知道小姐有钟情的男子更难受的失落，甚至还有点酸楚和说不清的……
说不清楚那种感受，只是这种感受让她将自己放得更低了，那种来柳府前的坚定在不为人知处消减，她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将谢小姐与自己做比对。
在甩掉尾巴，跟着戚夫人的马车走过第三条街的时候，一粒石子从旁边的小巷子里飞出，落在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