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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赏赐 为他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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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她爬过去在身后扶住她,这一箭来自师姐。
离开草屋没多远,马出了问题,秦月楼将马弃在路边,赵丰便领着一帮人来了,在秦月楼拿手的武器中,排在第一位的是飞镖。
不似刚才的狼狈,她站在暗处,很快就用飞镖解决了赵丰带着的黑衣人,飞快精准的飞镖划破赵丰的手臂,孤立无援,他知柳府的厉害丫鬟不敢取他性命,捂着伤口头也不回地骑马逃了。
秦月楼返回去时,先看到的人,是成玉师姐。
师姐的身形很好辨认,她隐于树的阴影里,也是一身蒙面黑衣,双手抱臂,似是在等她。
成玉的目光从秦月楼受伤的小腿升至她的脸,随即偏头向草垛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秦月楼心领神会。
可没想到,这一箭,精准地避开了她。
那一刻秦月楼顾不得想什么,她掏出怀里的伤药,倒出一粒,放在小姐口中,柳思柔倚在她怀里,额上早已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见她没事,苍白的唇竟扯出微笑,气若游丝道:“好痛。”
头一偏,晕了过去。
柳思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已身处柳府的卧房。
“秦侍卫呢?”她张口的第一句话,声音嘶哑。
“小姐……”彩云红了眼眶,连忙上前,“小姐终于醒了,如意,快去禀告老爷。”
柳思柔很想坐起来,她轻轻动了一下,却扯到肩上的伤口,瞬间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姐昏睡了两日,一直在发烧,不知是哪里的强盗乱党,不仅伤了小姐,还伤了赵家的公子。”
“谁说是强盗乱党?”小姐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小姐……”彩云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语气怯懦地答:“小姐刚回府里不久,赵家就派人来问过小姐安好。”
柳思柔此刻心中恨极了赵丰,恨他不仅道貌岸然,还如此会做戏。
不一会儿,柳自明便来了,柳思柔将那夜的事细细讲了一遍,当然,这个故事的呈现有个人的取舍。
“他不是冲你来的,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前些日子,我在朝上弹劾了赵启祥,赵丰先是来求娶你,求娶不成又暗害于你,这些粗人,只会动刀舞枪,实在小看文官。”
“求娶?爹是说,那次在书房?”
柳自明看了她一眼,道:“不错。那时,你不是说已经有心上人了么?柔儿,你知道,爹向来宠你。”
柳思柔看着柳自明,突然发现他鬓边长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心中有些难过,转而问道:“戚姨娘那儿……可好?”
柳自明笑了笑,道:“折磨得很,你这个弟弟在肚子里也生龙活虎的。”
“待他出生,了结父亲一桩心愿。”
“何止心愿,我这偌大家业总算是后继有人。”
柳思柔的眸光暗了暗,不再言语。
“柔儿,你也是大意,那日怎可就带一个侍卫前往?我娇嫩的女儿何时受过这样重的伤,若是日后留疤了怎好?那侍卫呢,我定要罚她!”
“与她无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想害我,一百个侍卫也护不了我,更何况,秦侍卫一个,抵得他们一百个。”她的声量越来越小。
柳自明只当她是小孩心性,毕竟她从小对待下人就显得十分仁慈,又站了一会儿,方离开了。
“秦侍卫呢?怎么不见她。”
“哦,新收拾了间空房给秦姑娘养伤,如今也卧床休息着。”
“她的伤……重么?”
彩云低了头,抬手将小姐微微扶起,一勺汤递至小姐唇边,道:“小姐不必挂心秦姑娘,她是小姐的侍卫,抛了命护卫小姐周全也是应该的,竟叫小姐受这样重的伤。”
“秦侍卫是我的侍卫,不是天上的神仙,她为我付出的足够多,吩咐下去,好好照料她。”
“是,小姐。”
中箭的位置并不深,又有良医和好药养护,大约将养了五六日,柳思柔便可以在人的搀扶下下床活动了,她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偏房看秦月楼的伤势。
偏房紧挨着院里侍卫们住的地方,自秦月楼来后,小姐出行从未带过他们,虽然清闲,但少了在主子前露面的机会,自然少了偶尔打赏的银两,难免对秦月楼颇有微词,如今听说小姐卧床,秦月楼搬来隔壁,多少要说些风凉话。
“那个新来的,难不成给小姐灌了迷魂汤,竟然出入都只带她一个,我看她武功也不咋地,这次受伤了,真是自作自受。”
“小姐的伤也不轻嘞,她此次恐怕要遭殃喽,你说说,女人能做什么侍卫?进府的比赛都是糊弄老爷小姐的花架子,动起真刀实枪了,怕是别人一刀也受不住。”
“这个女人,若是化作个男子,恐怕早入赘柳府了,你们忘了小姐对她说话的语气,我都差点要怀疑她是个小白脸扮的了。”
“是男子还了得?”几个人暗笑起来,“一个女子日日夜夜同小姐在一块,未必成不了绯闻,爬富贵之床,向来女人最在行。”
男人在一起说话,向来是不能入耳,说着说着就开始朝下三路的事上走,无人管束,更是什么意淫、不堪的话都说得出来。
柳思柔得如意搀着,在墙角听得面目阴沉。
秦月楼自受伤后住到偏房来,连着几日没见到小姐,竟有些不习惯,庆幸那箭只达皮肉,未伤筋骨,稍微养养,也可四处走动。
除了腿上的箭伤,两边胳膊上均被刀剑划了两三道,伤口深浅不一,得府中的大夫用裹帘紧紧包扎住后,疼痛竟减免三分。
自那夜之后,她对柳思柔的感觉更加复杂起来,一个挑水泡都怕痛的弱女子,是如何有勇气为她接那一箭的?
小姐的苦肉计么……未免苦过了头。
为那赵家公子?
不知小姐情丝深陷何许。
能走动之后,她就去了练功的地方等师姐的消息,这个花园鲜少人来,几乎成了秦月楼专属的练功地。
“腿上有伤,就不应长时间站着。”成玉道。
秦月楼转头看见师姐坐在高高的围墙上,神情有些落寞,急忙道:“师父可是说什么了?师姐那一箭……都是我不好,本来不应出这种差错。”
成玉双手一推,从墙上落下来,站到她面前,目光避开她,落在她走来的回廊上。
“那一箭出自我手,与你有什么关系,放心,师父没有怪罪。那夜我收着力,柳府的千金受了伤自会有各种好药疗养,相信很快就会痊愈。”
“师父没有怪罪……师姐为什么心情不好?”
成玉收回目光,转过身去看墙边的树。
“没有心情不好,最近有别的事,没睡好而已。”她说罢又转回来看秦月楼,“此事一出,柳自明必会亲查,赵丰此举或许并非是简单的看不惯,而是受人指点给柳自明一个下马威。若是柳思柔问起那夜受伤的事,一并推在赵丰头上便是。”
秦月楼点了点头。
“那一箭看似是差错,却比你我预先准备的要好,连你也没想到吧,柳思柔竟肯为你挡箭,看来你离开柳府的事,指日可待。”
师姐的话让秦月楼心里泛起了波澜,她低下头,手指揪住一块小角,揉来揉去。
秦月楼拄着拐回院子时,已近晌午,刚走到院子门口,便听到偏房里传来小姐发怒的声音,其中还间杂碗碟的碎裂声。
“好好照料……这样是好好照料吗?”
“小姐,院里小厨房给下人做的一律是这样的饭菜。”如意答道。
又是哗啦啦的碎裂声。
柳思柔被如意搀着走出房门时,正撞见拄着拐的秦月楼,她一脸的怒气在看见她后得到短暂消解,随即撂下一句:“今日起搬回去。”
秦月楼抬眼向里看了一眼,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打翻的碗碟和饭菜,其实那菜式还可以,如往常一样,只是入不了小姐的口。
有几张脸生的侍卫经过她,朝隔壁去,她想着许是柳自明担心小姐,加派了人手,便没有多想。
夜里她便睡回了那张榻。
离开小姐不习惯,离开小姐之后再见到小姐也有点别扭,而且在那一箭之后,总觉得欠了她什么一样,许是侍卫做久了,叫她负伤,像是一种失职。
“你骑马走后,我在草垛里,看见了赵丰。”小姐的声音里有种悲伤。
“其实……属下在船上时偶然听见了他的密谋,只是时机不好,没能告诉小姐。小姐这样好,不该为这种人伤心。”
秦月楼以为她为男人伤心,心中有些酸酸的,让她想起上船吃的那枚杏子。
小姐没有回答,秦月楼听见她在床上摸索什么,出声询问道:“小姐可是需要什么?属下去叫彩云姑娘来,不如属下还是回偏房,小姐受了伤……”
话还没说完,又听见她冷嘶一声,似是扯到伤口,秦月楼急忙从榻上起身,手刚摸到床边的拐杖,屋里忽地燃起一烛。
烛火的光轻轻照在小姐散落的头发上,她左手里握着什么,朝秦月楼笑了笑,下了床朝榻走来。
她很少见到小姐这样的笑,有些不解,坐在榻边愣神。
“为他伤心?听起来像一句辱骂。”柳思柔走过来坐在秦月楼身边,“难不成,不是没有好时机,而是你以为我喜欢他,所以不知怎么开口。”
秦月楼沉默了片刻,诚实答道:“是。”
柳思柔解开手中的香囊,示意她张开手掌,倒出来一对飞鸟形的金耳坠。
“我心中有人不假,却不是赵丰。”
“小姐眼光绝佳,能进小姐心怀,必不会是赵丰那样的小人,是属下僭越,不该擅自揣测小姐的心思。”
柳思柔笑了一声,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心中的人是谁吗?”
秦月楼抬头看她,正撞见她盈盈看过来的一双眼睛,不自觉地低下头道:“属下不配过问小姐的事,只愿……为小姐与小姐的心上人……作桥梁,作飞鸟。”
这句话让小姐也愣了愣,她站起身,轻轻走回去,道:“那对飞鸟的耳坠,是你那夜护卫有功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