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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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湖面在风的吹拂下泛起层层小山，秦月楼倚在栏杆上看水，心中不断回想此前发生的一切，她想到第一次见到赵丰的时候，是在书房外，遥遥见他端坐着，而后小姐进去，出来，在她母亲的坟前落泪。
作为贴身侍卫，很多时候她并不那么“贴身”，小姐总有很多不适宜带她出入的场合，比如今日。
所以她存在太多看不见的、不知晓的，又不能开口去问。
她所处的位置之被动，恐怕只有师姐知道，毕竟作为贴身侍卫，竟不能在小姐投河前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
该说是她太迟钝，还是小姐太会隐藏？
忠诚……要忠于我……
秦月楼反复思索着小姐说过的话，却无法从中自行探索些什么，日头移了移，她感到有些晒，便站起身向阴影处移了移，缺失的睡眠在午后找上门来，她看了看四周，丫鬟侍从们要么是几个一双地坐在一起低声聊天，要么是趴在哪里百无聊赖，她终于抵不住困意，坐到一间船屋的窗子下假寐。
“早就看不惯她那般跋扈的性子！”
“唉，谁让人家的爹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呢？别看她什么都不行，投胎她倒是在行的。”
“红人？哈，我看是踩着岳父一家飞升的小人，看着吧，若是有天她栽在我手里，哼哼，有她好受的！”
“那你且等着，依我看，她家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喂，你怎么还替那贱人说话！今日叫我出了这样大的丑，我恨不得……”
“哎呀，兄长你实在蠢笨，若是干等那朱楼塌，不知等到什么时候去，可若是毁掉朱楼，不过一把火的事。”
“明明说那贱人，你怎么又说起什么朱楼？”
船上嘈杂，秦月楼并不曾真正睡去，她倚在窗下听到这段对话，原本是想悄无声息地走开，这种富贵子弟间的勾心斗角与腌臜对话，实在与她无关，纵是有心也无力，正准备轻轻离开，却被接下来听到的话给绊住了腿脚。
“哎呀呀，我是说那柳大小姐。”这句话刚说出便又声音低下去，像是在窃窃私语什么，秦月楼来了精神，她紧贴在那窗子下，希望听到更多。
“这样能行吗？况且，我听说你家不是正有意撮合你俩。”
“我对那种跋扈草包向来没有兴趣，今天倒是巧得很，我看过船上登记册子，柳思柔只带了一个丫鬟来，待聚会结束夜黑风高的，谁看得清是谁下的手，或者说……”
“怪她自保意识太差！再或者，她是故意支开下人，借湖上聚会之名与人私会……”
说罢两人吃吃笑起来。
秦月楼心内一惊，惊的是这二人竟如此下作。
至于其它，她有武功傍身，足够自信可以保护小姐，所以并不担心夜里会发生什么，她静静从窗子下走开，漫不经心状地站到别处，不一会儿果然见肥胖男从屋子里走出来，另一个男子走在他身后。
那张脸竟是，赵丰。
那瞬间有种隐隐的愤怒卧在牙槽深处，她按捺住它，竭力将视线转移。
湖上聚会，是柳思柔无法拒绝的安排之一，这是她能接触到各类名流后代的主要途径，日久天长，她习惯了这项“例行公事”。
湖上聚会的内容也无伤大雅，像她这样不愿服从家族安排的多了去了，每次都不过是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吃个晚宴就结束了。
来参加的人并不在少数，一来，打发时间，二来，的确是个结识人脉的好途径。
没有选贴身侍卫之前，她的阵仗往往是最大的，要不是船上是在空间有限，她恨不得将整个院子的人都带过来。
官宦子弟的场子，势利眼和拜高踩低的只多不少，装扮得浮夸点，往往能避掉一些无谓的麻烦，当然，也肯定会招惹一些什么，但是柳小姐向来最不畏惧的就是，风言风语。
反正陌生人的言语从不能伤她分毫，反能叫她躲在荫凉里从自身的风言风语中品味别人的笑话与丑貌。
“你今日行事这样朴素，连彩云都未曾带来，叫人不习惯，不如改日我叫家里那个会看事的人去你府上，看看你是不是被什么上了身。”
柳思柔白了谢安然一眼，拿起茶杯盖轻轻拂开漂在上面的茶叶，道：“看你这种疯魔样子，你家里请的是看事的，还是吃白饭的？不过你无脑之人嘛，好糊弄。”
她说完，还皱了皱鼻子，一副颇为欠打的模样。
“柳小姐，百闻不如一见，我叫安茹。”
有只手伸过来，柳思柔一怔，沿着那戴着碧玉镯子的手看去，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眼睛大而圆，嘴角微翘，她不认识。
这样突如其来的打招呼，她有些不知怎么处理，本能地避开那只手，端起杯子饮茶。
女孩愣了一下，没有被冷漠吓退，又自我介绍道：“柳小姐不认识我很正常，柳小姐应该认识许轩吧，我与他即将要订下婚约了。”
许轩，一开始在学堂认识的。
柳思柔只上了一段时间学堂，后来柳自明就为她请了老师来府上教学，再后来，学的内容不是女德，就是女诫，对比同她一样的男子，越学越生气，越学越不耐烦，逆反那些只围着自己打转的绳索。
发展到后面，上课往往成了在老师眼皮底下将书撕成一条一条地玩。
如果学如何捆绑自己就是学习，她铁定自己没有学习的天分，但是有威胁老师的天分，后以师说“此女学成出师，无需再加精进”作结。
她与许轩的交往并不深，只是昔日短暂同窗的缘分，不过当初许家势大，父亲倒是有几分撮合他俩的意思，那时她年少懵懂，不懂自己对人是否有意思，直到许轩欲仿张生跳过情礼栏杆凑近她时，她感到那种男性气息靠近，才知自己没有那种意思，遂也断绝了他的意思。
毫无情面的。
许轩大概觉得面上无光，湖上聚会也不再参加，说起来，倒是许久没有见过了，如今这安茹又是什么意思？觉得她是旧相好，来宣誓主权么？
“那恭喜你们。”柳思柔冲她尴尬地笑了笑。
希望这思索的短暂空白落在安茹眼里，不要有别番风味才好。
“这个碧玉镯子是我与他的定情信物，我知你们曾有一段情，我不介意你……”
安茹话没说完，柳思柔拿起杯盖向窗外掷了去，扑通的水声打断了她的发言。
“曾有一段情，谁跟你说的？谢安然，是你在坏我名声？”
谢安然本在一旁偷笑，此时也被她掷杯盖的动作惊讶到，摆着双手忙道：“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她。”
“安小姐，我认识许轩没错，可我从未与他有过任何情谊，若说有，那也是他单方面的，至于镯子，他当初的确送过我一个。”
她说着抬起安茹的手臂仔细看那镯子。
“他送我的那个，我有些记不清什么样式，家里首饰太多，我随手一丢，就像刚才那个杯盖一样，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柳思柔话说得很明白，安茹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尴尬地笑了笑，就走开了。
“当初我们在同一个学堂，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和他真有什么，不过后来我就没有怀疑了，柳大小姐对一个人的讨厌是写在脸上的。”
柳思柔见安茹走开，才对谢安然道：“拒绝他的时候也没到讨厌的地步，只是不喜欢罢了，结果有次湖上聚会时天气不好，见到了他懦弱胆小的一面，再想到他平时里的装模作样，便连朋友也做不得了，我只是讨厌表里不一的人。”
“这个安茹，恐怕还不晓得与自己订下婚约的是什么人，许轩看似老实，在学堂那会儿就常宿烟花柳巷，我暗中调查他好一阵子，只能说男人嘛，都八九不离十，离不开那些事儿，也许看着老实的更甚……”
“你调查他干什么，你那会儿对他有意思？”
“你柳思柔看不上的，我更看不上！且不说那时，许轩如今是什么样子，你肯定还未见过，安茹真是被哄骗蒙住了眼，谁会和她争一个体虚公子？”
二人又说说笑笑一阵，转眼就到了晚宴时分。
天还没黑下来，只是稍微有些要落幕的迹象，船此刻已停靠在来时的岸边，湖上宴会向来无聊，今日赵丰突然提出要办个什么节目。
一般文人聚会，不是吟诗就是作词，这些富家子弟有几个是有真才实学的？叫他们舞文弄墨，简直是场刻意为难。
赵丰举起酒杯开始发言了：“以往我们湖上聚会都是认识的人扎堆儿玩，实在没意思，我提议，今日开始举办一个女子选美大赛，这个美呢，不局限于外表，琴棋书画好，女红刺绣好，歌喉舞姿好，也算美，大家意下如何？”
赵丰说完后，和他总是“同一帮派”的几个男子也跟着起哄。
柳思柔被吵得头疼，撩起裙角，站上了椅子，示意大家安静。
“哟，柳大小姐要率先参赛么？大家鼓掌欢迎！”
柳思柔站在椅子上，她低头看着这群人，在聒噪的掌声中，她看见不怀好意，看见欲展示自己的害羞，看见不耐烦。
她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女子选美大赛，那你们男的做什么？”
“我们自然是做判官了，老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今日我不说那些虚的，你们女子学这个学那个，不就为了能嫁个好人家么？不然也不会有这湖上聚会。”
“做判官？怎么，你们来自阴间啊？我不同意举办这个节目。”
“柳大小姐虽然金枝玉叶，可凡事还轮不到你一人来决断吧，此事应由大家决定，这样，同意的人继续坐着，不同意的就站起来。”
他话音刚落，倒是有几个站起来的，和坐着的相比，简直寥寥无几。
“你们难道喜欢被人当物一样观赏么？”
“赵公子说女红刺绣好，琴棋书画好，也算美，他不是仅看外表那么肤浅的人，而且还扩大了美的范围，难道要将女子的美局限在外表么？再说了，这种比赛既是展示，也是一种督促，督促我们提高各自擅长之事的水平，柳小姐这样反对，难不成是样样不精，拿不出手？”
“扩大美的范围？！”柳思柔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肥肚男面前，指着他的大肚子道，“姓安的，你看看他的肚子，想想许轩的模样，再看看琴棋书画、文韬武略，赵丰占了哪一样？凭什么他们可以不美，反倒来要求女子要美？”
安茹被她的声势吓得声音弱了弱，仍嘴硬道：“男子五大三粗的，难道柳小姐想照着他们学吗？我只是想变得更好，不明白柳小姐为何如此生气……”
“是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讨好，你自己心里清楚，本小姐可受不了这种，我要先走一步了。”
“真是场闹剧。”谢安然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