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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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该起来了。”柳思柔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彩云在身边轻声说道。
“我不饿，再睡会儿。”
她扔下这句，翻了个身，脚伸在角落里的一个软垫上。
“小姐，老爷让你去湖上聚会。”彩云又说道，她的声音极其细微，生怕吵醒小姐似的。
这句话一出，柳思柔立刻睁开了眼睛，一朝回魂。
她差点忘了，今日是每月例行的参加湖上聚会的日子，原本以为再也不必参与这种无聊之事了的……
柳思柔立刻从小榻上坐起来，被彩云搀扶着，走到梳妆镜前坐下，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睡眠的不足让她显得有些萎靡和浮肿。
“小姐，今天戴哪套首饰？前些日子新打的那套金子的，放在匣子里，一次还没带过。”
“就那套。”
彩云打开屋里的红漆木柜子，从里掏出一个丝绸巾裹着的小盒，打开小盒，里面是一整套金子打的首饰，有一只并头金簪，簪子末端刻满了各类花卉，精致却不冗余，极为富丽；一对耳环，做成小巧的圆，两只耳环各坠着一只雕刻精巧的鸟，作展翅于飞状，随着步伐会晃啊晃的，仿佛一错眼，鸟就会飞走；一串璎珞，除了间有金花数朵，其他都由珠玉镶嵌而成。
柳思柔接过小盒，当时没有仔细看过，如今一看，那对耳环，仿佛是有人懂她的心思，特意为她打造的，她摘下耳朵上的一对松石坠子，将那对飞鸟放在耳旁比了下。
“就知道小姐会喜欢这套。”彩云在旁边道。
戴好首饰，又换了身新做的衣裳，这才感到饿了，彩云早已叫如意安排了饭食，在旁厅候着，差点以为这千金小姐看看金玉就能解饿。
“秦侍卫呢？”千金小姐发问了。
“小姐睡前不是叫秦侍卫进去么？结果小姐睡了，她便一直在小姐门口守着，我刚刚来叫小姐，正好也让她去吃些东西。”
如意安排好小姐的饭食，回小厨房时见秦月楼正在厨房后的凉亭里坐着，她走了两步，又转头去小厨房端了一小碟点心和一碗银耳羹。
“秦姑娘，小厨房里那么多好吃的，你偏偏最会挑，挑大白馒头也不知道那些小菜。”
秦月楼正吃着，见她来了，向旁边挪了挪。
如意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轻轻推过去，“其实挑馒头才是最对的，秦姑娘干的是体力活，小厨房做的菜常常是花里胡哨、不管饥饱，那些厨子只对小姐和自己的饭菜上心，做我们这份的时候，不是用他们吃剩的边角料就是什么顺手拿什么，然后糊弄地煮一煮、炒一炒，像喂猪似的。”
这些日子，秦月楼已经清楚如意的秉性，她向来是口无遮拦的，也不需要别人搭腔，一个人就可组成戏班子。
“今天可把我吓死了，小姐想听你和老爷在书房里说了什么，就叫我去把管家引开，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一开始没哄成，就扯谎说那西北园子闹鬼，谁知道刘管家真的拉着我在那园子里站了半晌，青天白日的，却叫我生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那园子真闹鬼似的。”
如意的话更坚定了秦月楼的猜想，小姐果然并不信任她，即使经过昨天的事，她还是对她抱有怀疑，小姐是只需要她一人的忠诚，还是对所有贴身下人都如此？她需要自己的忠诚做什么呢？她跳河的真正原因到底是？
秦月楼放下手中的汤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子，将里面的铜钱都倒出来塞在如意手里，“这些，是为了报答你帮我，我身上没有值钱东西，只有这点钱，若日后你离开柳府，我再给你。”
如意的脸红起来，她看着手里铜钱，认真数了起来，声音很轻，带着止不住的颤抖，钱确实不多，很快就数清楚了。
“你……我没有怎么帮你，只是告诉小姐一下而已，况且，你怎么就笃定我会离开柳府？是小姐救了我，我以后的命运不过在小姐的弹指一挥间罢了。”
如意说得结结巴巴，眼睛飘向别处，她嘴上这么说，手却老实地将钱揣进怀里。
“小姐既从街上救了你，日后便不会为难你的。”秦月楼拿起汤匙，开始低头喝她的粥。
“是吗？”
……
她们二人坐在亭子里，一个望远处的天，一个看近处的粥，不再言语。
秦月楼还没吃完就被彩云匆匆叫去，如意独自坐在凉亭里，午后的天亮得有些发烫，凉亭小，正好被厨房遮了个严实，倒是荫凉，想起刚才的事，她的脸又红了红，她觉得秦月楼虽然说话少，却总能一语中的。
铜钱放在她胸前的小兜里，有些硌得慌。
“彩云，带秦侍卫去换身衣服，去湖上聚会穿得黑森森的，太招摇。”
“是，小姐。”
秦月楼看了看小姐的穿戴，心中暗想——恐怕谁站在小姐身旁都不会显得招摇。
彩云很快拿来了一件粉色的侍女服，叫秦月楼换上试试大小，柳府的侍女服做得很好，既利于行动，款式又简洁舒适。
“这件衣服没人穿过，本来是按之前府里一个丫鬟的身量做的，裁缝给做大了，我估摸着秦姑娘穿着差不多，先去换上，哪里不合适我再用针线给秦姑娘改改。”
秦月楼穿上之后，倒是没什么需要改动的，就是这服装和人有种各行其是的意思，好像错穿了别人衣服。
“把她的头发梳成你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小姐吩咐道，“等会儿去了，你就站在我身旁，作为我的丫鬟，而不是侍卫。”
“是，小姐。”
头发梳好，再一看，真像那么回事！
只要秦月楼再稍稍低点头，收起她凌厉的双眼，一切就都顺溜起来。
从柳府出来，到抵达湖边，主仆二人都不曾说过话，在马车上，秦月楼本想说些什么自证的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总觉得太过突兀，时机未到。
下了马车，柳思柔就看见了在一旁坐着的谢安然，她也正好向这边看过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得意的笑。
“今天怎么没带你那个贴身侍卫来？”谢安然叫道，“就带了一个丫鬟？”
她仔细打量着秦月楼的脸，随即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抿着嘴又将柳思柔上下打量一番。
“你这套首饰新作的？我看中你这簪子了，回家我也叫人做一套，璎珞做的也不错，就是这对耳环么，怎么做了对平凡鸟？既不是凤又不是燕，看着像对麻雀！”她说完哈哈大笑起来，身子微倾，手搭在柳思柔身上，全然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柳思柔不耐地打掉她的手，“首饰好看是因为是我戴的，做凤做燕也太俗，你懂什么！”
秦月楼站在小姐身后，默默听着二人斗嘴，柳思柔和谢安然看似是冤家一双，争这个抢那个，像一种二人间的无聊游戏，算一种别样的陪伴。
闲叙半晌，陆陆续续来了几辆马车，下车来的都是穿戴整齐的千金小姐，加起来几乎可以站成一排的丫鬟下人，千金小姐们都是一比一的弱柳之姿，花容月貌，叫人看花了眼。
“船怎么还不来？”柳思柔道。
“怎么，你这么着急，可是看上谁了？什么时候看上的？”
柳思柔白了谢安然一眼，抱着双臂转向一边。
秦月楼觉得有些异样，有颗火星子落进她心里，沿着引火线蜿蜿蜒蜒烧起来，引火线很长，火星太小，于是烧得很慢，带着微弱的亮光。
过了一会儿，湖面上出现一艘大船，起先是小小的一点，越来越近，船就显得越来越大，大船的后面还跟着几艘小舟，登上船，才知船内的富丽，俨然像一个陆地上的小型客栈，窗明几净，行驶十分平稳。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一等女来了。”有个男声从船屋里传出来。
接着有几个男子鱼贯而出，秦月楼本来低着头，她被声音吸引得抬起了头，人群中看见一张见过的脸。
之前出现在柳府的赵家公子，赵丰。
她情不自禁地将视线投向小姐，只是她站在小姐身后，看不见她的神情。
她忍不住沿着谢安然话里显出的路径行驶，她很想知道，这些男子中是否有小姐心中的人选，她开始猜想某种结局。
她看见赵丰朝这边笑了笑，到底是对着小姐笑的。
忠诚，自由。
千金小姐口中的忠诚，自由。
到底还是庸俗的私奔情节，和她幼稚的情郎，落水，寻死，借助一个丫鬟红娘，越过高墙相会。
秦月楼感到心里的火星子变得亮起来，映照得她胸腔内失落落的一片。
一切都是为了师父！这样想，心又坚定起来。
“我当是谁这么嘴贱？原来你也在。”柳思柔淡淡地说道。
一个男子满脸堆笑地走近，说道：“我说柔儿是一等女，在我们几个兄弟心中级别最高的，这是好话，好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等，你是几等？”
柳思柔笑起来，她许久没有这样说话嚣张，再加上前段时间心情沉重，如今一说，反倒有种久违的感觉，越嚣张，越轻松，越自在。
“这……我们男子哪里讲评样貌，反正今日来的妹妹们，没有三等的。”
柳思柔走到他身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将他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眉毛撇了撇，道：“还是注意点样貌吧，我要是你这样，我都自己搬猪圈去认亲。”
此话一出，只听谢安然在身后爆发出炸雷般的笑声，此笑声具有一石激起千层浪的作用，在人群中不断跳跃，造成众人皆掩笑的局面。
肥肚男脸上阴紫了一阵，咬牙切齿的还要挤出一副难看的笑脸，无非是他爹的官阶低于柳自明太多，不能、不敢撕破脸。
“好了，大家向船屋里去吧，里面备好了茶点，大家坐好，船就开去湖心了。”有人出来打圆场。
宾客们开始陆陆续续上船，船虽然很大，但能够承载的人是有限的，所以每位宾客只能带一个小厮或丫鬟，小厮和丫鬟统一站在船屋外，听从吩咐。
秦月楼本就跟着小姐早早上了船，见其他侍从都各自自觉地走向船边某处，她正看好一处抬脚就要去，却被人从身后拉住。
“找一处荫凉的地方呆着。”小姐的声音响起。
她转过身，见那千金小姐扯了扯衣袖，那袖子上的刺绣很是精致，小姐皱着眉向袖子里摸索，竟从里掏出几个杏子。
“你晕船么？这个给你。”
看来小姐为了与意中人私奔煞费苦心，杏子很酸，酸得秦月楼的牙酸软无力，她咬了一口，倚在船尾的栏杆上，将杏子用力抛进水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