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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天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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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日太子陪着皇帝去召重臣钓鱼,玉华独自在书房画画,准备做个便面。从前画的牡丹、月季之类的不是不好,如今成了婚,总还是希望能够早日怀孕生子;这时候正是石榴花开的时节,画了几朵榴花。
正想着题诗,太子进来,一看窗外:“石榴花开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薄纱的缝隙照进来,这天真热。
就听见太子夸赞:“这画儿不错。”拿起笔题了一首《鹤冲天》:
临水阁,倚风轩。又是熟梅天。一池新水碧荷圆。榴花红欲燃。
薄罗裳,轻纨扇。睡起绿阴满院。曲阑斜转正闲凭。何处玉箫声。
(夏言)
难得得到表扬,玉华很高兴:“跟我大哥学的,他善于画画。”
太子点头:“我知道,那年千秋节,他献了副兰草图,以书法入画,清新疏朗。”
玉华笑:“我哥画兰的时候,我在旁边研墨呢。”
太子笑:“还有这事?是该赏。”
他拿着便面笑得爽朗:“是不是也应该赏我?”
词写得很有情致,不过更难得的是他的字。虽然还不能说自成一家,但笔力雄健,刚劲潇洒,大开大合,颇见唐人笔意;想到今上也工书法,曾经看过他的御笔,楷书雍容矩度,珠圆玉润,端雅正宜;行书法度谨严,笔力稳健,气格超迈,是典型的馆阁体。
见字如见人,想来这对父子脾气差别不小。
遇上了知音,太子很高兴:“蕙质兰心,真不愧是我媳妇。”
领了赏又看:“你学过西洋画?”
玉华点头:“没有正经学过。只是听说太上皇和皇后都喜欢西洋画,科学院的展览馆有西洋画的展览,我就去看;还想拜师学艺,说不定学成了还能去文林馆,可我娘不让。只是和画师略略说了几句,知道些皮毛;不过打小跟着嫂子学画,我爹还夸过我。”
太子道:“你的画倒是不错,如果能拜在名师门下,说不准真有所成。你要是想学,文林馆有女画师,不过真论起绘画,母后才是国手,明天我去跟她说,让她好好教你。”
玉华真的惊喜:“可以吗?”
太子笑道:“有什么不可以?你是我老婆,是她儿媳妇。”
他话说得似乎有点不经意:“我从小养在祖父母身边,姐姐和弟弟妹妹们倒是跟着父母,也都跟着母后学画。尤其是二弟安王,画的不错,母后时常夸他有天分,可惜我没有时间和精力研究这些。你好好的跟着母后学,就当是为我尽孝了。”
玉华点头:“只要母后肯教我,我一定认真学。”
闲暇的时候也感叹:“我原先的嫂子王妍也是才貌绝伦,和我哥堪称天造地设,一对璧人;我念书还是她教的,可惜走得太早了。她走的时候,我哭得可惨了;我哥也是,大病了一场,差点起不来。”
太子笑道:“你也太多情了——你哥伤心一时,现在娶了黄峨,不也夫妻恩爱?”
玉华嗯了一声,有点失落:“我听家人说,几位嫡母彭夫人、黄夫人、喻夫人都是才貌双全,尤其黄夫人绝代佳人,与我爹琴瑟和鸣,可惜天妒良缘,也早早撒手而去。”
太子正想调笑:“哪那么多绝代佳人,都让你父兄碰见了?”
玉华看着他:“我们不会和他们一样吧?”
太子笑道:“怎么会?你就是想太多。”
玉华道:“我就是怕,当年我哥为王嫂子写诗:严霜下乔木,零雨泫柔柯。萧条我行野,伤心悲如何。中道失嘉偶,送此山之阿。凛凛岁方宴,谁与同啸歌。每次读来,都让人伤心。”
太子笑道:“我听说过,王氏是因为伤心爱子夭亡,一病不起。说来就是想太多,人死不能复生,那么年轻还能再生嘛,干嘛郁郁不能释怀?”
玉华道:“你不知道,我侄儿耕仁可聪明了,像我哥小时候。他比我大一岁,可是不管读书习字,我怎么都赶不上他。”
太子笑道:“合着我娶了你家最平常的一个呀?”
玉华笑道:“后悔啦?”
太子笑道:“后悔什么?圣人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我就是那个好德不如好色的。反正我脑子够用,将来咱们孩子脑子随我,脸随你就行啦。”
玉华嗔道:“你也不害臊。”
太子笑道:“害臊怎么娶到老婆?”
果然次日一早,太子跟皇后说起:“弟弟妹妹们都跟着母后学,您就多带一个。反正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再说,玉华聪明,说不定真能继承您的衣钵,发扬光大呢,到时候您也是开山立派的人了。”
皇后笑道:“我也只是跟着米先生学过几年,略懂些皮毛,称不上大家。你不嫌弃,咱们就互相切磋。”
玉华忙称不敢:“早就知道母后善画,父皇和先帝太后都称颂不绝,殿下也说母后是当今画坛第一流,妾只怕自己愚笨,让母后嫌弃呢。”
皇后笑道:“那好吧。”
六月六日是晒书节。以前没这讲究,明代官方藏书的管理至为松弛。历史上弘治、正德时,皇室的藏书已到了“阁臣词臣,俱无人问及,渐以散佚”的境地,大学士丘浚一再呼吁恢复宋代仲夏曝书之例,以便保存好图书。历史上皇帝答应了,但没有付诸实施。
建极年间,朝廷忙着改革,自然是没有心力顾及这些小事的;弘治年间稍微松快了,丘浚一提,孝宗皇帝就答应了——朝廷又是重录、又是新编,图书的利用效率大为提高,自然如何保护也就成了问题。因此弘治十二年开始,定每年六月六日为宫中晒书节。当然不止这一天,每年进入六月,但逢大晴天,就由司礼监主持对宫中藏书进行翻晒,防止虫蛀。
今年也不例外,皇帝早早安排了晒书节,还带着太子群臣去围观,父子俩一个说着“虫蠢书害少,人蠧书害多。虫蠹曝已去,人蠹当如何”,一个说着“尽信书不如无书”,让跟在后面的杨廷和、王守仁等面面相觑。
六月十三是孝圣皇后冥寿,孝宗至孝,吩咐服侍如同孝圣在日;今上幼年也得孝圣照顾,因此沿袭了这个传统。当日遣官祭祀,帝后太子太子妃都到奉先殿行礼。
但这一天更重要的是颁奖——孝圣皇后晚年设立的建极奖,自来在这一天颁发。今年的物理奖毫无悬念的被李兆先摘取,文学奖则授予武定侯郭勋,他撰写了《皇明开运辑略武功名世英烈传》(《皇明英烈传》),得到皇帝的嘉赏:“演义本朝故事,此书当为第一。”全书共十卷八十回,记叙了□□率群雄英烈推翻元朝统治、剪除割据势力、建立大明王朝的故事。
郭英家族以军功起家,但同样以文字传家。郭勋的曾祖郭镇、祖父郭珍、父郭良均能诗会文,建极以来,郭家热心整理家族事迹,在勋臣中独树一帜。
数学奖则授给当代首屈一指的大家王文素。他是吴敬的关门弟子,大地半径和周长就是他跟着老师计算出来的。可惜科举不利,先在户部照磨,后来外放,宦海沉浮三十年,才终于做到知府。这回他献上来的《算学宝鉴》,是一部12本42卷50万字的宏篇巨著,堪称中国算史之最。
这本书立体插图采用后代轴测图法中常用的正等测图法,使三轴的轴间角两两成120度;各种运算均是用珠算完成的,很多运算方法、步骤、口诀都是专为珠算编的,堪称第一部珠算书;此外,这还是一部应用数学书,书中例题均取材于当时社会生活的实际。除古题原题照搬外,书中对当时社会商品流通中米、麦、棉、马、牛、羊、鸡、绫、罗、麻、绢、人参、红花等等价格资料应有尽有,船费、脚银、军饷、税种、税率等经济史料不胜枚举,还有“假令秦至燕二千八百八十里”的路途的较精确的距离等资料。可以说,这不仅是一本算数书,也是一本社会大百科全书。
王文素解高次方程的方法较英国的霍纳、意大利的鲁非尼早200多年;在解代数方程上,走在牛顿、拉夫森的前面140多年。17世纪微积分创立时期出现的导数,他在16世纪已率先发现并使用。
而这一回,因为朝廷开放海禁,这部巨著不仅“循九章古制,承宋元先河”,而且广泛吸收外来成果,可以说代表了如今全世界数学、珠算的最高水平。
皇帝虽然对研究数学题没什么兴趣,但是对数学还是很重视的。从皇后那里听了一通天花乱坠的夸赞,皇帝半信半疑的把书交给户部尚书秦金,知道这书确实编的好,于是同意把他调回来担任侍郎,还把奖给他。
回宫听太子说起,这么几年,终于物理奖和数学奖颁发出去了,其他的化学奖还是虚位以待;只有文学奖始终不衰。不过获奖的,除了宗室勋臣、民间才子和妇女,进士反而是最少的——因为建极以来的惯例,朝臣要等到致仕或者退居二线才颁发,结果很多朝臣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去世了;此外,文学奖虽然偏重人,但偏重的是写小说戏曲的人,虽然如今不再视作稗官野史,但是鸿篇巨制毕竟劳神耗力,一般的朝廷大臣还真没有这个心思和精力,写的时候也多有顾虑,难免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