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后穿越时代》雁于飞87

17、17、燕尔 第二天便是

　　第二天便是端午，民间女儿的回门日，宫里自建极以来都要隆重庆祝。不过比上次万寿节规模就小多了，帝后和亲王郡王公侯驸马伯以及三品以上重臣及命妇在西苑观看龙舟。杨廷和官居一品，权倾朝野，不能说忝居末位，也只能说厕身其间。好在皇帝记得亲家，专门招呼了一声。
　　老朱家子息繁盛，经过历代君主不停地削人，如今光是世袭永替的亲王就有礼和端瑞齐五位，还有嘉襄安三位世袭罔替的，皇帝膝下两个还没有封爵的也是跑不掉的铁帽子王，下面还有一堆亲王；尤其孝宗皇帝一口气生了二十八个儿子，除去早夭的、绝嗣的，还有二十个，其中最小的信亲王祐梧今年才五岁，孝宗皇帝去世前才出生的；三年前才回到北京的豫王祐析则已经年过五十。老人家面容慈祥，气质温润；对太子也是长者的和善目光，看到玉华，也不过微微点头，便转脸和张妃说话。张妃深得豫王宠爱，据说当年还为她顶撞过汪太后，惹得孝宗大怒。
　　当年孝宗皇帝病重时，皇帝为了宽慰他，把尚未成人的弟弟妹妹们一并册封了。
　　孝宗很是高兴：“你做哥哥的能好好看待他们，朕就放心啦。”
　　这么多兄弟，皇帝也跟皇后重臣私下感叹，得亏当年汪太后破除万难改革宗室制度，父皇自己也立下了规矩，非世袭的亲王及以下都要降等，并把人往南方赶，否则非让他们吃垮不可！
　　——因为儿子太多，群臣一度提议不再册封亲王公主、直接册封郡王郡主，孝宗到底没有答应，只是区分嫡庶，要求降等袭爵罢了。
　　酒宴上推杯换盏风生水起。今天气氛放松，不像前次正襟危坐，玉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悄悄跟太子说：“这粽子味道真好，我家的也好吃，不过除了豆沙的，还有枣子的。而且不单是端午节，但凡叔伯兄长们要入考场，我爹都会让家人做粽子，而且形状很特别，细长很像毛笔，称为‘笔粽’，谐音‘必中’，讨个口彩。我都跟我娘做过呢。”
　　太子笑道：“难怪你家科举成绩好，原来有我爱妃这双巧手的功劳。什么时候你也包给我吃。”
　　玉华笑道：“你又不用考试。”
　　太子笑道：“我也想早点中子啊。”
　　玉华有点羞恼，低了头，看到他腰上挂着的早上献给的香囊，被太子握住手咬耳朵：“可惜已经过了吃河豚的时节，明年带你吃。”
　　玉华悄悄地问：“我见过，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
　　太子笑道：“没吃过吧？”
　　玉华摇头：“我曾经在街市上看到有商人叫卖河豚，圆圆的还带刺，身子鼓起像球一样，觉得新奇，买了两只带回去；娘怕做不好，不让吃，我就养着。后来一只养死了，在花园里挖了个坑埋了，一只放生了。”
　　太子笑道：“这就对了，那么好吃，为什么不吃它？”
　　玉华道：“我听说过，东坡先生拼死也要一吃呢。”
　　太子笑着低语：“还是没你好吃。”
　　玉华被他逗得笑，落在众人眼里，表情各异；后面的豫世子厚焕叹息了一声，自嘲的一笑；兴王世子厚熜一声冷笑，之后是怅然若失。
　　酒尽人散，帝后移居西苑，玉华也跟着太子搬进椒园。
　　椒园作为皇太子行宫，规格宏大，建筑壮丽。从内红墙进去，毓庆殿是寝殿，四面豁敞、画栋雕甍，珠帘绣幕、金碧辉煌，与端本宫不同，置身其间，呼吸都仿佛痛快很多。殿前苍松翠柏，盘郁垂荫；还有牡丹数十株，不过此时已经花谢；倒是芭蕉青翠可观。椒园原名芭蕉园，正是由此得名。
　　殿南有小池，金鱼游戏其中。西有临水的玩芳亭，奇花异草环绕期间，四时不谢，八节长春。
　　毓庆殿靠着中海，殿后不远的岸边有个两层的临漪亭，沿着小梯上顶层，倚窗四望，看天高水远，不觉心旷神怡。
　　下来顺着石桥走到池中，中间有个八面临水的亭子，叫钓鱼台。
　　临漪亭西南有宛虹桥，圆拱一孔，宛若长虹卧波，衔接南岸；亭西北有九曲桥，可通北岸；亭东有石阶直入湖中。
　　与毓庆殿遥遥相望的水云榭，也是个水上凉亭。非常别致，八角形，四面临水，有五梁十二角，好似像一座大亭与四座小亭合在一起。小亭仿佛出水芙蓉，云霞倒映水面，仿佛洞天水国。亭在水云之间，由此构成著名的“太液秋风”。
　　水云榭以北就是金鳌玉蝀桥，再往北就是帝后居住的紫宸殿，与椒园遥相呼应。
　　出了椒园一直往南，直到中海最南端，有个紫光阁，是皇太子读书的地方，也可在此召见臣工。
　　西苑临水，自然格外清凉。玉华跟着太子看了一程，当时荷花含苞，云锦极目，澄漪倒影，恍然如在蓬莱仙境。
　　太液池的西岸，靠近畅春院的地方，有个巨大的喷泉，中间站着一只铜鹿，周围是十二生肖。生肖们向池中喷水，鹿角也喷水八道，很是壮观。
　　孝宗夫妇和帝后都喜欢到这里纳凉。这还是弘治初年，孝圣皇后召集西洋传教士历时数年设计建造的，可惜建成不久她就崩逝了。
　　椒园里也有秋千架，也是太子新近命人扎的，免不得又要酬谢。

　　建极以后，每年端午以后到中秋以前，帝后移驾西苑消暑，期间若非必要，不举行大朝会、也避免大的活动；十一月冬至以后到月底，也会免了一般朝会。
　　只是因为大婚时间实在太紧，所以很多流程只能放到后面，包括接受内外命妇朝贺和择吉晋谒太庙、祭祀历代帝王庙和旌忠祠。次日接受了命妇们朝贺，看着王妃公主带着内外命妇行礼，玉华尽量稳住心神，保持微笑，免得被人嘲笑了。
　　太子回宫，说起钦天监选定五月初八谒庙。和上次晋谒奉先殿一样，都是反反复复的俯伏、兴、平身，天热，衣冠又厚重，玉华累得大喘气，太子倒还好，吐了口气，回宫接着折腾。
　　两天后去杨府回门。亲王以下有回门礼，皇帝太子是没有的。当年孝宗皇帝纳于皇后，为了表示对岳家的重视，亲自带着皇后回门，虽然制定了程式，到底是特例；后来今上为太子时纳程妃，考虑到其父乃是首辅，特许回门，也并非固定程序；如今太子跟帝后说要带着太子妃回门，皇帝准了。
　　太子是笑着求帝后的：“前儿把杨学士惊着了，很该给他陪个不是；再说，我这毛脚女婿，娶了他辛苦养了十七年的千金宝贝，也该去见见老丈人。”
　　虽然是恩遇，杨家上下如临大敌，一丝不苟。
　　太子携着玉华进门，到正厅行礼。亲王妃的父亲可以接受亲王的四拜礼，只是要立受两拜、答两拜；当年孝宗皇帝对岳父母行一拜礼，岳父母也要答一拜；如今太子跟着父亲一样，行再拜礼，廷和夫妇立受一拜、答一拜。
　　老丈人丈母娘今天可以接受女婿的行礼，其他的叔伯兄弟见了太子，就要规规矩矩的磕头，行四拜礼。
　　太子泰然坐着接受了。
　　玉华到父母面前行再拜礼，这回就不用答拜了，正面坐受，其他的亲属同样行再拜礼。
　　太子正襟危坐，看着他们一个个上前唱名。
　　那天只是匆忙见了一面，今天人虽然还是不齐，但在心里还是感叹了一句昆山出玉。
　　杨廷和的四个进士儿子不说，他兄弟十二人，其中活到成人的有七人。
　　二弟兵部右侍郎廷仪，弘治十六年进士，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杨恂，本科进士，老二杨慥、老三杨性，都是绍治九年举人。
　　老三廷平八年前去世，年五十四，有两个儿子：长子杨恺，十三年前和杨恂同举于乡；次子杨悌早逝。
　　老五廷宣，弘治十八年举人，十年后外放怀德省，如今是顺化知府。两个儿子杨悦、杨惟都还是童生。
　　老六廷历，和老五同榜，外放海南，现为儋州知府。有个儿子杨铎，童生。
　　老七廷中，绍治三年举人，儿子杨福，同样四年前中举。
　　前面十个是原配叶夫人所生，廷历和廷中是侧室王氏所生。
　　廷中叔侄如今都在四库馆抄书。
　　除了举人就是童生，是因为考试要回四川，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想受往返之苦。
　　等他们磕完头，太子义正辞严的吩咐了一通，要兢兢业业，勤奋恭俭云云；这才宣布赏赐，然后一起用饭。这回只有廷和夫妻陪着，别人都只有去外头。
　　下人来来往往，厅堂里鸦雀无声。
　　喝了口酒，太子赞不绝口：“真是好酒，比宫里的都好。”
　　廷和道：“不瞒殿下，这酒在桂花树下埋了十七年，所以味醇。”
　　太子笑：“女儿红？”
　　廷和道：“正是。”
　　太子笑：“那我得好好喝。”
　　吩咐玉华：“你也尝尝，这是岳父专为你酿的。”
　　玉华喝了一口：“真香。”
　　太子笑：“回头跟岳父要个酿酒的方子，将来咱们有了女儿，我也去桂花树下埋酒。”
　　玉华简直想捂脸：“你怎么说这个？”
　　太子笑道：“早晚的事。”

　　吃着白米饭，太子问：“这是前番纳征的御稻？”
　　廷和称是：“荷蒙圣上天恩，赐御稻一斗，臣感激不尽。”
　　太子点头：“这是父皇的一番厚爱。”
　　玉华看着廷和满头白发，忍住泪。
　　不知道这会不会是父女俩最后一顿饭。

　　吃完饭，太子对玉华说：“你和岳母去说话吧，正好我和岳父也有话说。”
　　玉华点头。
　　回到三院里，娘几个拉着说话，无非是问她在宫里好不好；玉华自然点头：“殿下待我很好，再没比他更好的。”
　　因为事实已经足够震撼，余夫人等听了，都额手称庆：“天可怜见，我儿有了好归宿。”
　　余夫人趁着她更衣的时候，悄悄问：“箱子里的东西看了没有？”
　　玉华不敢提太子，小声说：“我怕里头有面具让人看到，没敢开。”
　　余夫人嗔道：“你当我傻，不要命了，放那个东西？——都是给你们的，用得着，好好看。”
　　一边提醒：“那天敬酒的时候，看到太子拿着杯子碰了你一下，在想什么呢？如今已经大婚，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激怒了太子，那可是灭族之祸。”
　　玉华愕然：“你看到了？”
　　余夫人有点恨铁不成钢：“都看着呢，一个个不说话，挤眉毛弄眼睛的，出来的时候跟我说话的语气都不大对了。”
　　难怪太子眼刀子能杀人。
　　余夫人还提醒她：“大婚当天，东宫的人说太子特意吩咐，要把你平时常用的物件带回宫去。叮当被李公公抱走了，其他的衣服被褥、书籍胭脂、文房四宝都不要紧，但是还有诗文书画什么的，给你了吗？”
　　玉华摇头：“没有啊。——我回头问一问。”
　　余夫人道：“先别问，内官把东西都搬的差不多了，估计不是特意冲着什么物件去的；你爹说之前让你处理了，应该也没什么，别慌。”
　　玉华点头，心里到底有点不安。
　　刚坐了不多时候，前面传旨，该回宫了。
　　玉华跟着宫人出来，太子看着她，眼睛里漾着笑：“该回了，爹娘还等着一起用晚膳呢。”
　　玉华称是。
　　出门前回望杨府，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什么情况了。
　　一路无话，玉华找了个话题：“刚才你跟我爹说了什么？”
　　太子道：“无非还是那些话：他们是你的父兄，从今往后也就是我的亲交近臣。该照应的我自然会照应，只要他们肯继续读书上进，报效国家，能用的我会用，不能用的富贵尊荣也少不了。但我毕竟是皇太子，凡事都要恪守祖宗成法，他们也需恪守持盈保泰之道；否则一旦僭越，国法无亲，孤也不能法外开恩，反而要大义灭亲。另外叮嘱汝父，身任天下之重，当竭尽心力，卒成王业。”
　　他看着玉华：“你也要记住：爱之则为之计深远。你家虽然比不过魏国公府和安国公府，但也富贵已极；早晚你母亲入见，要叮嘱她好生约束子弟家人，不得妄生事端。”
　　玉华低头道：“妾知道。”
　　晚上回宫，刚进院子就看到李聪牵着叮当过来，太子摸了摸：“养的不错，油光水滑的。”
　　他拍了拍狗头：“我该好好谢谢你。”
　　吩咐李聪牵着叮当下去好好照看，一边跟玉华说：“这狗长大了，不能留在你屋里。我让李聪好生伺候它，你想它的时候招就是了；我还养了条哈士奇绝影，猫狗房还有各种狗，你如若喜欢，可以让人去抱。”
　　玉华低着头，从前大哥养的一只哈士奇追风去年春天去世，她很是伤心，埋在花园的牡丹树下；不久萨摩耶分娩，她就抱了一只来；余夫人就说：“毕竟是畜生，万一咬着你怎么办？让下人去养，你牵着玩就好了。”
　　玉华牵着母亲求情：“叮当很乖的，再说它才刚出生，怎么会咬人？等到了春天，再教她们去养。”
　　好说歹说，余夫人这才答应了。
　　叮当好动，好在当时还是冬天，给它穿上衣服，每天牵着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回来就睡下了，也不拆家，就没有把它关进狗笼子。
　　从宫里回来，这个习惯也没改，刘嬷嬷让把狗抱走，她舍不得：“叮当可乖了，再说它在这里都习惯了。”
　　刘嬷嬷没那么好说话：“姑娘是要伺候殿下的，不能把这东西养在房里，惊了殿下怎么办？——宫里别说狗，就是猫，到点也是要抱走的。”
　　玉华想象着太子晨睡未醒，叮当跑过来舔他的脸，大眼瞪小眼的场景，不知道太子会不会痛下杀手，但还是犟嘴：“就只有两个月了，等进了宫，再把它送走，好不好？”
　　刘嬷嬷没有坚持，但是第二天，太子就派了李聪来。
　　如今知道叮当是真不能留在身边了，只能吩咐李聪用心，这才回房；房里多了几个箱笼，打开一看，其中就有那个匣子。
　　太子笑道：“我特意让他们取回来的。都是你房里的东西，老物件用着顺手。想给你一个惊喜。喜不喜欢？”
　　玉华点头：“谢夫君。”
　　太子笑道：“就这？”
　　拉着玉华不放手，直到玉华红着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才笑呵呵放开。
　　玉华还想细看，太子吩咐：“收起来吧。今天也累了，咱们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