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投胎[快穿]》吹着空调盖被子

99、（9）

　　“还记得你之前一个世界里遇到的侵入者吗？他们最开始就是游离体形态。”

　　这个故事又要从很久之前说起，707所处的世界，是一个文明高度发展的未来世界，几乎是星云流中大小世界的引领者，所以这个世界的覆灭所产生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

　　如果把一个盛世比作一幅地图，那么当世界上人口繁盛，地貌均匀时，这张地图会呈现源源不断的勃然生机。那么，如果一个世界覆灭时，这张地图上所描绘的山川河流，人类足迹，甚至是天与地的交界全都会付之一炬，地图便不再是地图。

　　它会慢慢卷曲，收缩，从最开始的展开状态，慢慢变成轴承状态，最后收缩至一个极限，成为一个极点。那些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生物，包括土壤云层这些非生物，在被折叠扭曲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会迸发出足以撼动整个星河的能量。

　　那便是星云流末端的极海空洞。极海本身就带着极强的吞噬性，无论生物还是非生物，一旦被纳入其中，便再无踪迹可寻。无数极海之水形成的一个高速漩涡，对星河中的所有星云都存在极强的引力作用，虽然凭借人的肉眼无法观测这种引力的作用，但星云流的正常轨迹确实已经被强制改变了。

　　一个高等世界的坍缩会以极快的速度影响周围的星云，等极海空洞真正形成的时候，大小世界的不稳定因素便齐齐爆发，系统因此变得任务繁重。

　　“每个世界消失之后都会变成这样的空洞吗？”长安乐听着遥远星河中的故事，像是故事，又无法把它当成是真正的故事。因为他经历过这样的毁灭。

　　连接在长安乐手指上的软线动了动，长安乐顺着牵引按在光屏上，骤然看到一面像是镜子的东西立在光屏之中。

　　起初镜子是一面完整且饱满的镜子，后来慢慢有了裂纹，在裂纹之间引力最终消失时，镜子骤然碎裂，大大小小分散开来，而碎片与碎片之间形成了无数道幽深又狭长的沟壑，幽暗漆黑，似乎藏着所有未知的危险，比之极海也不遑多让。

　　这些就是时间缝隙。

　　“星云流拥有同一条时间轴，一旦某些世界发生断裂坍缩，时间轴就会出现裂缝，高等文明的世界像707的世界，就会形成极海空洞，低等文明世界，就会形成小型的时间裂缝。”209用尽量简短的语言向长安乐阐述系统诞生以来所摸索出来的星河的规律。

　　就算这些低等文明的世界中并不存在中央塔这种专门为了提升人类控制意识体能力的地方存在，但也会出现一些天生能控制意识体的人，系统如果及时对他们进行捕捉，那他们就会像长安乐一样，成为系统内部千千万万个契约宿主之一。

　　如果很不幸地没有被系统抓取，他们便会落入时间缝隙之中，成为游离于世界和系统之外的意识体。这就是游离体的由来。

　　“当然，还有一类游离体，是在完成系统任务的途中出现异常忽然和系统丢失了联系，那他们也会在72小时时效之后，被挤出寄居人体内，成为游离体。而这一类就是你当时遇到的侵入者。”

　　209接着道：“系统不是万能的，异常情况的发生也不在系统的预测范围之内，所以无法防范。”

　　长安乐问：“什么情况下会发生异常情况？”

　　209回答道：“原主异常死亡，或者任务世界轨迹偏离，大多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

　　长安乐身上的人工智能在209一边解释的过程中一边给他放实时的影像资料，他就像是在看一场大型的人类发展纪录片一样，各种离奇却又有些不寒而栗的画面接踵而至，让他心口慢慢堆积起一团郁气，堵在胸腔之间难受得很。

　　他又想到了几乎是如影随形的心脏绞痛，他问209这是怎么回事，209却突然闭口不谈这个，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明明从接手长安乐起，209就一直在解说的道路上从没停下来过，骤然避开这个话题就让人非常在意。

　　“做好、准备、哦。”

　　还没等长安乐消化完209的一长串解说，一个熟悉的机械音又响起了。他下意识想捂住脑门，却发现四肢动弹不得，只能僵直着身体等待某种能量的输入。

　　长安乐好像回到了齐宣宜当时所处的马场，但这次绑在身上的绳索更多，从脚踝到手腕，甚至是脖颈和腰际，四面八方都有撕扯的力道传来，哪一方都不甘落后，紧紧拉扯着绳子，想从长安乐被绑住的身躯上得到一块。

　　八面绳索收紧，脖颈最先传来勒动的摩擦，其次是腿间，缺氧伴随着身体各处的疼痛席卷了长安乐的大脑，偏偏心脏传输至大脑的通路被截断，整个大脑都处在一个极度虚空的状态，所有的疼痛神经全都汇集到大脑，但却被截留在皮层周围，无法传输到四肢百骸。

　　长安乐真正体会到了一个头两个大，不仅仅是两个大，他现在感觉自己的整个脑壳都要被各种神经撑爆了一样。似乎那些绳索不是套在身体各处，而是直接拉扯在脑子上，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分成很多瓣，让各方均得到一瓣，从而来减轻这种被撕扯的感觉。

　　他的双眼已经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了，但眼前却在一幕幕闪着抓不住的画面。每次撕扯，都是一个全新的场景。

　　有姚子豪卡在天桥上清醒地承受自己血枯而亡的场景，血一滴一滴，从腰侧溢出，再晕开路面的灰尘，蜿蜒至桥下，汇入江河之中。过程极其漫长，又带着寒风吹凉鲜血的尖锐疼痛，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胸腔起伏多一分就会引起血崩而加速生命的消逝。

　　沈扬的精神分裂又是另一个不可言说无法体会的状态，也许就跟大脑被多方力道撕扯一样吧，无法将这些分散的精神体合拢，身体的行为变得无法控制，整个人处在一个精神层面的暴力殴打之中。

　　强制抽离的长岚和萧荠，乱马踩踏的齐宣宜，又或者光怪陆离的神神鬼鬼，每一件事都能激起长安乐意识体的狠狠动荡，这些一帧一帧闪过的画面全都如凌空罩在识海之中的大型抽取机器。

　　只要长安乐的意识体一有颤动，机器便会实施抽离行为，让长安乐本来就似散非散的一团意识体呈现出更加四散分离的状态。

　　往前上百个世界的痛苦记忆一遍又一遍凌迟着长安乐脑中的那团意识体，直至沈嘉俞被强制抽离萧荠身体的画面被循环投放，他那团四散分离的意识体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接着在沈嘉俞烟雾似的被强行打散时，裂痕以极快的速度向四方奔袭而去。

　　“嘭”的一声，在预料之内的，长安乐的意识体维持不住原有的形态，直接被无形的抽取力量击溃，成了无数个分散在虚无之中的尘埃粒子。

　　飘散游离，无知无觉地被一个地方吸引而去。

　　那是所有无固形物质的归处——极海空洞。

　　漩涡中心强横霸道的无名引力让代表着长安乐意识体的尘埃粒子急速奔驰，几乎是瞬息之间便被抓取到空洞边缘。

　　只要再有一阵风，这些尘埃便会彻底卷入狂乱无规则的旋转之中，长安乐便再也不复存在。

　　209不见了，人工智能也不见了，长安乐甚至连控制一粒尘埃都做不到。游离体的形态让他产生了一种无法被抹平的绝望，像闭上眼睛看到的一片虚无，像双耳失聪听到的宁静，无法言说，无法平复。

　　“啊——啊——”

　　长安乐只能发出一些字音不明的呓语，痛苦又绝望的神情，伴随着巨大的恐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恐慌的来源，也分不清痛苦在何处，像置身于一个自由的囚笼之中，空洞且疾痛惨怛。

　　那种巨大的恐慌让他的眉头紧皱，食指不断抓紧手下的扶手，浑身肌肉呈现出抵抗的状态，企图以这种姿态来抵御没有尽头的惶惧不安。

　　额头突然被柔软的类似于人类舌头的东西舔过，长安乐蓦地睁眼，胸口快速起伏，额头上湿滑粘腻的触感格外明显，他睁大眼睛眼皮几乎快要抬到眉毛之上。

　　良久之后，他才愣愣问道：“谁舔我了刚才？”

　　“我、叫醒、你的，谢谢、我。”

　　“哦……”长安乐的眼睛一直睁着，但却没有什么东西印入眼帘，他的脑子还没重新组合好，这会儿连控制眼睛合上都做不到。

　　于是长安乐的脸上蜿蜒出两行泪水，眼球里血丝爬上，酸涩饱胀之感充满大脑，他骤然回神，第一时间闭上双眼压下连带鼻头的酸痒。

　　“刚才你们做什么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被碎成了粉末……”

　　209缓缓回答：“让你体会了一下游离体的意识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