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投胎[快穿]》吹着空调盖被子

97、（7） 就像抽骨髓

　　十五层以上不仅仅是受测者凤毛麟角，就连看守的人也是经过重重筛选，因为她们需要在系统遭受重创时手动选择关停的房间号。

　　因为不管多么精密的仪器，在灾难来临时，都没有人类来得更有坚韧性，计算机在失去能源的时候便会停止运行，但人的潜能并不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数值。所以中央塔内的系统在紧急预案开启时，设置了很大的人为可操作区间。

　　“就算中央塔不复存在，但只要系统一日运行，他们就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文明的火种终将会被唤醒。”中央塔开始响起广播，企图让幸存者的意志汇集，用以抵抗不可预测的天灾。

　　人类真的太渺小了，不管文明最终如何发展，只要世界潜在运行规则出现变化，人类便再也没有了赖以生存的空间。

　　众生如蝼蚁，人人都是时间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亿万年之后，也许又会有新的文明出现，良性循环重新开始。但眼前，只有绝望。

　　长安乐几乎能从邹三娘决绝的背影中感知到她的决心，她比很多人都抱有十分坚定的希望，甚至比参与研究系统的人还要坚定。

　　段二郎一定不会在中央塔再一次收紧中被无情抛弃，哪怕是铤而走险，邹三娘都会让段二郎有一个能和命运做抗争的机会。

　　“我觉得707丢的那一块儿，很可能就和邹三娘有关。”长安乐断言。

　　209说，这个时代最后恢复过来的只有707一个人，就连系统初代成员001都是比707要早好几十年的存在。

　　第二层的神经刺激几乎让二郎每天都处在无规律的抽搐和颤抖中，面部神经更像是失控了一般让他再也没有了从前那样的纯真笑脸，日复一日重复的都是万念俱灰的绝望和痛苦。

　　与707同时被选入中央塔的上百位“段二郎”，现在全都还在第一层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极限刺激。但就在五日之后，地面开始出现频繁大面积的极海喷涌现象，大部分地区的中央塔供给站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有些甚至完全无法供给能源，中央塔日常所需能源无法正常供给，所以需要提前关闭低层的模拟测试，以保证高层的测试能持续更长的时间。

　　先是第一层，接着就会轮到707所在的第二层。所有第一层的孩子，他们现在只是比普通人意志力强一些，肉身强度也高很多，但远远没达到可以控制意识体的程度，所以他们只能以团体抓取的形式，存在于一个很拥挤的循环体内。一旦中央塔能源再次告急，他们那虚无缥缈的意识体便再无容身之所。

　　天倾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长安乐看着天空和地面被极海之水冲破的地方越来越多，中央塔和地表上的幸存人类全都开始了急速流浪模式。只有不断地移动位置，被极海冲破的可能性就会减小。

　　但世界的预行轨道早已更改，以往的那一套法则自然收效甚微。

　　极海在地面上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大海的面积，90%以上的人被狂涛卷入其中，波涛滚滚，气势冲天，所有的极海之水几乎全都瞄准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目标——中央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长安乐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动，这会儿也不管什么塔内的监控了，中央塔早就已经不堪重负，预计在一小时之内，十层以下所有测试全都会被关闭，原本提供给这些残识可栖居的循环体也没有多余的能量再支撑其运行了。

　　所以一旦测试关闭，等待707的，只有死路一条。

　　209：慌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结果。

　　虽然知道最终的结果，但长安乐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是怎样的，依然挡不住心乱如麻。

　　中央塔标志着紧急情况的红灯再次亮起，随之而来的便是“轰隆”一声巨响，沉闷而惊人，几乎把塔内所有人的希望都砸了个粉碎。

　　这艘在半空住了几十上百年的庞然大物，在正上方一股强劲蛮横的极海之水冲击下，轰然砸向地面，结束了它一直以来的使命。

　　邹三娘收到指令，她们需要去控制室关闭一些房间号的能源供给，通过她们自己的判断。

　　她看着界面上那个刺目的数字“707”，仅仅只是犹豫了两三秒，便一挥手把那一排的房间号全都变成了灰色，确定操作的按钮弹出，邹三娘抖着手按下。

　　几乎只是瞬间，她所处的二十层控制室就被柔感无波但又无坚不摧的极海之水侵入，大部分仪器在沾染海水的瞬间便挣扎着黑下了屏幕，包括她刚刚操作的那台。

　　邹三娘顾不上脚边的海水可能已经吞噬掉了她的双脚，她纵身往前一跃，双手抓住最中间的操作杆用力往下一拉，再借由此力道将她整个身体扯离海水。

　　长安乐看见邹三娘的大腿之下空无一物，仅仅只是被海水碰到了而已。他不知道被吞噬掉双腿有多痛，但他知道邹三娘还有事没做完。

　　操作杆拉下，让整个控制室的光屏在一瞬间熄灭，唯独留下邹三娘面前这台。

　　失去双腿虽然没有打断邹三娘手上的动作，但依然让她面色惨白，大腿根被强行抽离的地方正在不住地往外冒血，而这些血正在一点一点消耗邹三娘的生命。

　　邹三娘忍受着双腿带给自己的巨大痛楚，把光屏上的几排按钮全都按了下去，眼前不复清明，但她却执着地不肯倒下，哪怕头顶的海水正从不同方向向她喷溅而来。

　　全身几乎每个地方都是被洞穿的血洞，她借着最后一丝力道让手尽可能地去够那个近在咫尺的黑色按钮。

　　“二郎，娘亲永远会在你记忆里，别怕，我和你大哥永远都陪着你……”

　　“二郎，活下去。”

　　“二郎……”

　　中央塔内回荡着邹三娘含着鲜血的呼唤和期望，她在和自己的儿子道别。

　　长安乐看见邹三娘的手无力地从熄灭的光屏上垂下，整个身躯也在下一瞬间被倒灌入控制室的那股无可抵挡的极海之水彻底洞穿撕裂。

　　没有惊叫和叹息，邹三娘完成了她的使命，甚至还给了段二郎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在长安乐下意识想幻化出实体去挡住邹三娘面前的海水时，整个中央塔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整合，慢慢变成一座房屋大小，然后是一辆车长度，再是一个方形盒子，最后浓缩到一个魔方大小，长安乐也被209强行带入其中。

　　“我看不清了……”长安乐止不住眼眶的泪水，明明想要看清魔方的情况，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股骤然压缩空间的眩晕和涌上心口没来得及收住的悲伤。

　　“就这么看吧。”209没直接调节长安乐的情绪值，他仿佛也觉得现在这个场景之下长安乐的反应比较衬景。

　　黑色按钮一启动，直接将原本还在第二层的707升到了二十层，其他所有的测试都被迫停止，但施加在二郎身上的没有，非但没有，反而直接被抬升了十倍，一跃从二层来到了二十层的地狱模拟。

　　在极海之水还没有完全将世界吞噬时，系统还可以提供为数不多的十五层以上的人进行测试实验，但没有了人为的调节，最后一层的抽离测试将会一直持续，直到系统能量耗尽。

　　209感叹：邹三娘这么做太冒险了。

　　长安乐还在一边擦眼泪一边抽鼻头，“是冒险，也是机会。如果就这么被困在小循环之中，迟早有一天系统能量会耗尽，707便再也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性了。”

　　209解释道：“但707身上的抽离测试会一直进行下去，没有人给他关停。从海水倒灌，到世界坍缩，有几十甚至上百年时光，他都承受着一日胜一日的抽离。”

　　长安乐猛地看向折叠空间里四肢开始颤抖的二郎，像触电一般，又像皮肉被撕裂一般，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让主导这具躯壳里的意识体尝试着抽离，那是长安乐无法想象的，痛这个字并不能很好地形容它。

　　如果在人活着的情况下将人的皮肤全数剥下，不但要完整，而且要不带一丝血肉。长安乐能想象的最接近的状态就只到这个地步了。

　　209却说：就像抽骨髓，先把面皮剥开，再将骨头上粘连的筋肉剔除干净，最后从坚硬的骨头缝中扎入一根长长的导管，再加以无穷的吸力，将骨髓抽离骨质……

　　“别说了。”长安乐喉头的悲痛换成了呕吐感上涌，让他有些昏昏沉沉。

　　也许是中央塔的外形变化太大，让身处其中的长安乐都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扭曲折叠压力。他一边无法控制地脑补209所形容的画面，一边闭眼凝神，塔外涛声震天，中央塔体积骤然缩小，躲避海水侵袭的能力就提高了很多，但也让塔内环境变得更加难以言说。

　　长安乐忍了没多久，就再也抓不住手下的固定物，意识体跟着魔方360°自由旋转，一会儿急速下坠，一会儿花式翻滚，毫无章法，毫无规律，让长安乐这么一团根本没有实体的意识体一起跟着翻滚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