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投胎[快穿]》吹着空调盖被子

96、（6） 人类文明的

　　深海之中能隔绝阳光，隔绝氧气，人一旦掉进去不出几分钟便会因为肺部进入大量液体血氧急剧降低而亡，而现在这些孩子所处的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令人绝望的情景模拟。

　　“！”

　　长安乐看见707的手脚在隔离舱中挣扎，口中也不断有气体排出。隔离舱很小，但却无法靠外力打开，就算里面的人再怎么敲击舱罩，也无济于事。

　　大量液体冲击心肺，血液被大幅度稀释，心跳停止似乎就在某一个瞬息之间。

　　长安乐陆陆续续听见上百个隔离舱中传出令人窒息的敲击声，绝望到无法呼吸，长安乐的心似乎也像被人拽住了一般，心脏连着血管被强行撕离，内腑所承受的痛苦传导到全身，让勉强维持的心跳越来越艰难。

　　敲击声间歇，长安乐飘忽不定地连忙去看那几个隔离舱的状况，所有挣扎到最后的孩子全都维持着皮肉血浆崩裂的惨状，长安乐甚至看到有个孩子一整只手都被腐蚀殆尽。

　　他眼前有些发昏，就算现在是意识体的形态，也忍不住内腑不断上涌的呕吐感。

　　“二郎，坚持住。”长安乐把自己分散在段二郎的隔离舱周围，将它团团围住，试图让舱内的人感受到他的存在。

　　隔离舱的每一次微小的震动，都是长安乐心安的信号。如果哪一刻里面的人不动了，长安乐才真的要被吓死。

　　每一次二郎的挣扎形同泄力了一般，长安乐都着急地冲着隔离舱大喊，除了翻来覆去说的坚持，就是那些无法兑现的承诺。

　　“还有多久？”就连长安乐在这个房间里待久了都会觉得意识模糊，更别提一直被不明液体浸泡的孩子们了，他们是真实的六岁，而不是像长安乐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人。

　　209说，第一层时间是一个月，要在这些孩子里筛选出坚持时间超过75%的人，第一阶段的考核才会结束。

　　一个月……正常人处在密不透风的深海环境之中，两到三分钟就被出现心肺水肿而溺死。而且隔离舱内似乎还施加了额外的压力，用以更真实的模拟深海之下的环境。

　　所以长安乐看见很多舱内的液体都呈现出血红，这只不过才过去了一天，长安乐就不敢再去看别的隔离舱的情况了，只专心守着707号。

　　液体满仓每次持续时间超过半个小时，远高于人类能闭气的极限，就算这个时代的人普遍身体机能优于其他世界，但终归逃不过□□的约束。第一阶段的考核就是在试探□□所能承受的极限。

　　一旦坚持时间超过半小时，每个隔离舱还会根据不同孩子的身体指数情况调整液体浸泡时间，最大限度找到每个人的身体极限值。

　　第一层是□□极限，往上还有第二层，第三层。越往上面积越小，意味着能通过考核的人越少。中央塔一共有二十层，每一层持续时间不固定。如果一个人真的能从第一层升至第二十层，那他就已经大致掌握了操控自己意识体的办法，所以就算最后□□死去，意识体也已经能够强到可以被初代系统捕捉，从而被保护在小循环体内，等待外部力量让其复苏。

　　“二郎的大哥去到了第几层？”长安乐实在受不了隔离舱内那股已经有些锁不住的腥潮味道，跑到中央塔之下换换气。

　　209比707要老成很多，年纪应该比707要大很多：第七层。

　　“第七层就花费了几年的时间？那从系统成型到现在，有人到过第二十层吗？”

　　209似乎在感叹，也似在回忆：有。但他的意识体中心找不到了。

　　“这么重要的人找不到了，这对系统研究可真是不小的损失。”长安乐一边吹着风，一边在想自己会不会有荣幸能见一见这位远古的大神。他又问：“250号之前的系统最高能过到第一层啊？前辈呢？”

　　209在调阅系统中心历年来的资料，对长安乐简直有问必答：最高的记录是十八层，现在也是高层管理之一。至于我……我不是从系统里诞生的，具体来自什么地方暂时没有可追溯的渠道。

　　长安乐对自己脑中的这位前辈的来历更加好奇了。

　　他转而问707：“那七哥呢，到了第几层？前辈你一直说707是特殊的，他不会到了最高一层吧？”

　　关于707的事，209答得就比较快了，并不需要调阅以往的资料，仿佛就在嘴边一样：就是最后一层，但只用了三个月。长安乐肃然起敬，都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高人。

　　“啊？为什么时间这么短？”问完长安乐就忽然明白了，“不会三个月之后这个世界就被极海吞没了吧？”

　　“没错。”

　　……

　　中央塔之下驻守着一圈又一圈的平民百姓，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为中央塔劳作，每天都要处理全世界输送的大量数据信息，判断那些计算机处理不了的异常。让中央塔决议的更新能有更加真实可靠的数据作为支撑，而不是简简单单只是盲目地大海捞针。

　　大家都在煎熬之中日夜工作，尽管他们的孩子也许就在中央塔之中承受着非人的折磨，但仁慈不会带来希望，只有像一个机器一样麻木地工作才能暂时忘掉人性，让中央塔的运行正常持续下去。

　　抗议游行的人也很多，其中也许有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的，但大部分都是由主张人性自由的人组成的。他们也没错，所以中央塔并没有对这些人实施武力镇压，而是任其壮大。

　　说不定上层的人也在盼望着什么时候中央塔决议能被废除，所有人都能自由选择生死，哪怕是世界终将被极海颠覆，那也要比现在无休止的残酷实验要来得痛快。

　　放任总是轻松的，死亡也很简单。也许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死亡就是解脱，他们不需要再想后代、人类延续这样的深奥问题，解脱就是每个独立个体的追求，那这个世界终将走向毁灭。

　　但总有人会考虑这个问题，也总有人会为此不顾一切，当命运成为共同体的时候，个体的解脱便不再是群体的追求。人类文明的延续才是他们所追求的东西。

　　“如果从知道结果的角度来看，你们毫无疑问做对了。但星云流的终点到底是什么，还是没人知道，所以这个系统的存在到底算不算对，没人能判断。”长安乐长出一口气又青烟似的钻回“段”字号房间内，守着看似无知无觉的707。

　　饱受煎熬的二郎不知今夕何夕，在外围守着的长安乐也每日枯坐。他只能和209说话，从系统初代问到系统的最新版本，又从1号问到250号，几乎算是把系统内部的秘密都掏空了。

　　他嘲弄道：“前辈，你就这么把系统的秘密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不怕我到头来坑系统一把吗？”

　　209轻飘飘道：想想你的软肋，你就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哦。真没意思。”

　　这两天距离中央塔不远的几个城镇都发生了极海涌出地表事件，又被吞噬了大概上百人。长安乐每日看到的守在“段”字号房门口的人都长得不一样，就能知道外面世界的变化有多大。

　　至少现在天空之中还是安全的。

　　长安乐庆幸早了，就在二郎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层，升到第二层单独一个房间内的时候，平时不管地面怎么震动都不会晃动半分的中央塔第一次出现了惊雷一般的动静，而且整个塔身都剧烈晃动了十几分钟才停下来。

　　二郎的隔离舱换成了全是光纤电缆似的接头的座椅，各种不知有什么作用的电缆线一直从二郎的脚趾连接到他的头顶。长安乐已经很久没看见二郎睁眼了。

　　他慌里慌张地飘到窗口去看，就发现中央塔的左侧塔身被冲击得一直冒白烟，像被开水烫了一样。他又飘近一些看，整个左侧几乎都凹陷进去，原本在那一侧看守的人全都被挤压得如浆液一般喷溅在塔身。

　　中央塔第一次在全塔范围内亮起了红灯，随后便以广播形式提醒在塔上的看守人员迅速撤离事发点，并抓紧身边的物体稳固身形，中央塔将在三分钟之后往前移动。

　　长安乐在人群恍若天将倾覆的面容中看见了异常的天空，他不久前才看过星星的天上突然破了一个大洞，原本在地上才会出现的净水从那个洞里冲了下来，给中央塔的塔身造成了沉重的一击。

　　极海开始倒灌，灭绝几乎就在眼前。

　　中央塔被迫开始进行无休止的移动，以避免这种事情再度发生。所有塔内的看守人员经过自愿选择，一部分回到地表，一部分继续留在中央塔内。

　　“我好像看到邹三娘了！”长安乐飘得太快，跟一阵风似的。

　　最终在707号房间的门口看见了多日不见的邹三娘，她遥遥看着屋里坐在椅子上的二郎，手指隔着很远轻轻抚摸，嘴型好像在说，“活下去”。

　　209告诉长安乐，邹三娘负责十五层以上的看护工作。

　　“十层以上的区域，需要有专门的人员巡察看管，因为升到十层以上的人有更大的几率在极端的条件下彻底脱离□□，凝聚出完整的意识体。”

　　一句话刚落，209就接着说，算是提前解答长安乐还没问出口的问题，“所以一旦中央塔的能量供给出现问题，那么十层以下的考核者将被会直接关停测试，他们如果能醒过来，可以自行逃生，如果醒不过来……”

　　“等待他们的就是彻底死亡。”

　　长安乐听明白了，现在时间还剩不到两个月，而707才刚进入第二层，按照正常速度不可能在两个月之内升到十层以上。他看着邹三娘的背影问道：“她会救二郎吗？”

　　209没什么情绪道：机遇和危险共存。

　　长安乐看着眼前这位意志超然的女性，大概知道为什么段家两个儿子会被系统选中了，母亲如此，儿子自当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