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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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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很可怕的。”小孩儿抱紧膝盖微微弯腰，“我大哥就被他们抓进了塔里，但是娘亲说大哥去那里是去给国家做贡献，很伟大。”
小孩儿突然看向长安乐，补充道，“但是邻居家的孙大郎说那里面很恐怖，到处都是惨叫，每个人都被困在噩梦里，大哥也一定过得不好，但娘亲和爹爹都说中央塔是最安全的地方。”
虽然只是个几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信息量却大得惊人，长安乐来不及消化，他随便挑了个重点问，“你的全名叫什么？孙大郎也该有名字的。”
小孩儿一脸为何有此一问的表情，“我就叫段二郎啊哥哥，孙大郎也是全名。我娘亲叫邹三娘，爹爹叫段三伯，没骗你。”
“……这么简单的命名方式吗？那你大哥叫段大郎？”
小孩儿点头，觉得自己解释清楚了。
“这么搞的话，整个国家不是会有很多重名的？就算这个地方遇不到，稍微走出去到镇上，总会遇到的吧，到时候怎么区分你们这些同名同姓的人呢？”
长安乐却听到一个很奇怪的反问——为什么要区分。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当然要区分啊。你们上学，工作，结婚都需要证明你是独一无二的段二郎才行啊。”
小孩儿的眼睛圆圆的，这会儿全被疑惑占满了，“什么是上学啊？工作又是什么？结婚我知道，像爹爹和娘亲那样生下我和大哥，就是结婚。”
长安乐犹疑道：“你不上学的吗？你今年多大了？”
小孩儿掰着手指开始数，很艰难，“大概六岁了吧，我也不知道，反正娘亲和爹爹知道。”
长安乐和小孩儿聊这么久，都没注意到自己身处在一个什么地方，像是乡村，而且还是那种很落后的乡村，小孩儿的称呼也仿佛还停留在古代。
但这里却是209所说的文明高度发展的世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才对。
“那些同名同姓的人有什么作用吗？”
段二郎不吵不闹，完全不像同年龄段的孩子，“去端口做标记，被选上的人就去中央塔。”他抬手往天上指，“那个飘在空中的就是中央塔。”
长安乐顺着指引望过去，他起初还以为那是黑云压城，没想到那个庞然大物竟然是人为制造的。他似有所感地问209：前辈，那个中央塔里是不是就是初代系统？这些同名同姓的人都会被系统筛选一遍，通过选拔的人就被留在了塔里，像段二郎的大哥那样，生死不知？
209给了他肯定的答复：系统的更迭必定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所以这些人的贡献是巨大的。
但他们未必都是自愿的。
“二郎，你大哥什么时候被选进中央塔的？”
段二郎又开始掰着手指数数，可惜一双手数不过来，“十多岁，娘亲说那个时候我才刚出生。”
长安乐问他：“这么多年你大哥有回来看过你们吗？”
段二郎摇头，“所有去那里的人都没回来，大哥也没回来过。”
长安乐心里有些堵得慌：为什么现在连这些人正常的生活都要剥夺？怎么社会还能越发展越回去了呢……
209知道他的困惑：因为没那么多时间了，这里并不是太平世界。
一阵巨响自地底传来，紧接着便是周遭房屋连着地基开始晃动，长安乐下意识觉得可能地震了。他把二郎护在自己身下，两人抱头蹲在旁边的一片空地上，等待地震结束。
“啊———”
“孩子……”
长安乐听见了惊呼，以及周遭呈鼎沸之态的嘈杂声。
晃动持续了两三分钟，段二郎突然开始挣扎起来，嘴里喊着“我听见了孙四郎的声音”，“我要去找他”之类的。
长安乐被迫放开，察觉地底震动似乎停止了，他便亦步亦趋跟在段二郎身后，让他慢点儿跑。
周围房屋的人全都汇集到了一个地方，从段二郎的喊声中得知，那是孙家。
等长安乐抱着段二郎挤开一圈又一圈的人群走到最前面时，印入眼帘的不是被震塌的房屋和被压在废墟底下的孙家人，入目的是一片净水，深不见底，没有波澜。
段二郎四下呼喊自己曾经的伙伴，“孙四郎！孙大哥——你们在哪儿？”挤成好几圈的人群里没人回应他的喊声。
那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小型净水洼甚至能回荡段二郎的呼喊，一声一声似乎要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长安乐把不断挣扎的段二郎抱紧，退离净水边缘。
水至清则无鱼，地底凭空冒出来一个净水洼，不是什么好兆头。
段二郎伏在长安乐的肩头一边挣扎一边哭，吵嚷着要去找孙四郎。
长安乐没回头，一直把人抱回段家交给从镇上归来的邹三娘，这才自己一个人重新回到刚才出现净水洼的地方。
围在一起的人群被驱散，长安乐被迫驻足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净水洼被一圈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东西围了起来，隔绝了大家的探究和好奇。
长安乐问209：这水是什么？孙家人去哪儿了？
209像个无所不知的百科全书：现在人们叫它无名之海，没有人知道掉进这里会怎么样，也许会真正的死亡，也许会被传送到另一个时空，无法印证。
长安乐：所以才会加快系统筛选意识体的进程吗？
之前209说过，72小时系统最开始并不叫这个名字，系统能控制的时间也极其短，后来经过无数代的更迭才有了现在的三天。这无数次的更迭就意味着需要大批量的数据，也就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意识被投入其中。
长安乐又问：那二郎什么时候会被送到端口审判？
209：快了。
由于无名之海的迅速扩张，世界各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地表塌陷，所有人都承受着突然被吸纳进无名之海的可能性。
在段二郎大哥的时代，筛选条件是十八岁之前，到了段二郎的时代，筛选条件就已经更改了四次，从十八岁，到如今的六岁。
段二郎马上就要到合格年龄了，他的娘亲就是在给他做信息备案。
“他还那么小。”长安乐想到了707之前那副怪异的娃娃脸身体，那是他凭借自己小时候的身体想象出来的吧……
他没有能长大的机会，所以一直维持着几岁时候的模样。
209却说：但他是很合适的实验对象。他虽然年纪小，却有很多的牵挂，不管是玩伴孙四郎，还是邹三娘和段阿爹，甚至于几乎没有印象的段大郎，全都是他小小年纪刻在心底的牵挂。
长安乐不明白：“他只是个很重情义的孩子。难道有情有义还有错吗？”
209问他：你觉得这是错的吗？
长安乐说不知道，他自己的前半生都生活在相对太平的时代，而生命终点的那一年正是无比绝望的时候，那个时候如果社会但凡有一点能挽救的机会，长安乐都会奋不顾身。
因为他亲眼见过无数的人死在涅白之下，所以如果有哪怕万分之一能延续下去的机会，他都会支持。
“但这个时候没人知道所谓的系统到底是不是对的，就算到了现在，你们依然不知道，不是吗？”
拯救世界都已经是个很大的命题了，更何谈拯救万千世界，所以没有人可以断言这个举措一定是对的。
209：意义并不是别人赋予的，只要做的人觉得值得，那就是有意义的。
这个问题不管再怎么争论下去都不会有答案。
长安乐似乎又回到了自己来的那个世界，四下荒凉，几无人烟，人们迫切需要希望，需要一个能带他们走出灭亡的希望。
“反对中央塔决议！反对人体实验！”
一人领呼，群起呼应。
“反对中央塔决议！反对人体实验！”
长安乐遥遥看过去，乌泱泱的一群人，举着不知道象征什么的旗帜，从城镇方向而来，朝着新形成的净水洼而去。
“反对中央塔！反对人体实验！”
一名激奋的青年引领着一群衣衫破旧的人声势浩大向着被围起来的净水洼而去。
长安乐混在人群中，看他们想做什么。
青年和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把才围起来的净水洼暴露出来，并且以净水洼为中心，准备开始演讲。
“同胞们，大家不要惧怕净水，它没有危害，也没有国家宣传的那么可怕，它是给我们带来新生的，这是世界发展的规律，我们不应该阻止这个正常演化的规律……”
长安乐皱着眉：他们似乎和你们系统持有完全相反的态度。
209没说话，那名青年依旧竭力呐喊：“我们都是两脚立地的人，不是被圈养的家畜，我们有自行选择的权利，就算世界的尽头是毁灭，那我们也要自由而安详的死去，而不是被关在那个牢笼里，永远见不到外面的太阳，终日活在痛苦与挣扎中，那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们要生死自由！我们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被净水洼这场声势浩大的演讲给吸引，这个时代的普通民众大多没有念过书，因为无名之海吞噬地表的速度加快，民众没有上学的机会，世界各地每天都在上演现实版的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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