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番外一 齐宣庭 “母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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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宣庭懂事的时候正值东宫初立，他每每见到皇太子齐宣璟都觉得羡慕不已，但每回母妃都会拍着他的手，告诉他权势太过也不一定是好事。他听得懵懵懂懂，只觉得自己的母妃太过安于现状，半点儿不懂得争取。
本朝出了个天资聪颖的皇太子齐宣璟，后来又出了个可与天下才子争辉的皇七子齐宣丞，不管是齐帝的关注还是满朝文武的关注从来都是放在太子和七皇子身上，尽管他齐宣庭已经十六了，但却鲜少有人提起，他甚至比那些犯了错的皇子还要不得宠。
同年，三妃初立，齐宣庭也多了个可人的弟弟。他以为自己多了一个跟自己一母同源，同生同长的兄弟，却不曾想这个弟弟一出生就揽尽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落地便得齐帝亲自赐名，合欢殿初建，襁褓之中便是百般宠爱于一身。父皇母妃提到自己名字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每年也就生辰那日会单独想起来还有个三皇子。
“哟你们这些后进宫的，全都把眼睛睁大些，这宫里的常青藤到底处在什么方位，可别看走了眼，就算是一母同胞，那也得分清楚贵贱，谁是将来的主子，不用杂家提醒了吧……”
齐宣庭躲在合欢殿背后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趋炎附势的狗奴才，他很想冲出去把这些奴才全都打一顿，但他不敢去求母妃处置这些人，都是小事，现如今整个合欢殿里都在筹备九弟的生辰宴，没人会听他的话……
母妃已经很久没主动提及自己的生辰了，甚至今日明明是九弟的生辰却因着齐帝的一句玩笑，而把他的生辰宴也挪到了这一天，可他明明就不是这一天。生辰宴上真正能收到赏赐和祝福的只有齐宣宜，他就是个添头。
好不容易熬到了弱冠，齐宣庭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的开府，以为能在这改来的生辰宴上求得一处属于自己的宅子，却听到齐帝说，“九儿眷恋兄长，你便再多陪九儿些时日吧。”
憋了一整天的齐宣庭灰心丧气地回到兴宁宫，忍受着其他皇子的凉薄言语，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念完了书，却还要陪着小九一起再进一次上书院，齐宣庭怎么都不是滋味。
今日合欢殿内欢声笑语，有九弟的笑声，也有父皇和母妃的开怀大笑，但独独没有他齐宣庭的。这个家看似是四口之家，实际却只有他齐宣庭是被排除在外的。
“多些时日”这四个字把齐宣庭套住了一年复一年，他也慢慢从一个满怀壮志的皇子变成了整日监督弟弟读书的闲散皇子。
熬啊熬，齐宣庭把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团子熬到了翩翩而立的佳公子，手足之情应该是愈发深厚才是，但这些年培养出来的兄弟情全都被齐帝和庄妃的偏心一点点磨没了。
“九儿既不喜宫中规矩，那便赐你一座宅子，每日进宫请安便可，除了功课不能耽误，外间其他事务嘛，九儿自己定夺。”
齐宣庭如往常一样坐在合欢殿右侧齐宣宜的旁边，听到自己的弟弟和父皇撒娇，要搬离兴宁宫，他想着也许开府的机会终于是到了，小九都赐宅出宫了，他应该没什么理由再待在兴宁宫了……
但齐帝御笔一挥，只赐下了“永乐宅”，殿内另外三人没一人想起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在所有皇子公主中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齐宣庭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母妃，母妃眼里只有得了赏赐而欣喜不已的九弟，父皇更是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半点儿，至于自己那个好弟弟，平日里撒娇耍横信手拈来，却从不会想一想他这个做兄长的处境如何。这一殿的父子情，母子情，兄弟之情，都假得很。
宫里那些奴才的风言风语从不曾断绝，几乎每一句诛心的话齐宣庭都会恰好听到，这些话他每每都要在午夜时分反复拆开来思索，到底是谁的问题，是自己太平庸吗，还是自己不会讨父皇和母妃欢心？齐宣庭整整思索了十几年，直到大权在握，他才明白，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以往只是没有那个人来体现，而齐宣宜正好就是能激起所有皇子公主嫉妒心的那个人。
因为他的好弟弟确实无心皇位，而且懂得讨好皇帝，这是齐帝的九位皇子中所有人都不具备的两点。皇七子自恃清高，不会专门在圣宠上下功夫。齐宣庭自己，两个条件都不满足。
当日合欢殿中与庄妃对峙一场，只不过是他齐宣庭想做个实验，想看看自己的生生母亲会不会留一分恻隐之心。这玉玺的藏处也是好找得很，他既然能在三日之内把皇城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那皇帝和庄妃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试探的结果自然是不出所料。明明早已猜到，却还是不死心抱着一点侥幸。
同年九月，齐帝薨逝，皇三子齐宣庭持继位诏书登基。后宫之中本应入住安宁宫的庄妃素衣白裳搬进佛堂，再不问世事。丽妃失心疯，因其言语癫狂被终身圈禁至冷宫，永不得出，皇后在齐帝薨逝前便已自戕于皇陵内。
新皇登基后宫却空无一人，操持后宫事务的却是一直礼佛的德仁太妃。齐宣庭平素居于宣政殿，其余宫殿全都用作教养前朝所留下的皇子公主。他未曾纳一人入宫。
齐帝下葬那日，齐宣庭无意之间看到了龙床之下真正的诏书，那上头赫然写着他齐宣庭的种种罪过，弑兄弑父，条条罪状全都清楚详尽，全都是庄妃亲笔所书。但却在诏书最后看到了一句话，“教子如此实是本宫之过，若是将来有一日诏书重见天日，还请诸位大臣与我儿一条生路。宣庭宣宜皆是本宫的孩儿，如此滔天大罪，本宫难辞其咎，余生便青灯古佛相伴，为死去的亡魂诵经祈福，望早日赎清罪孽。”
齐宣庭在合欢殿的偏殿里坐了一整夜，后宫都传新帝因为前朝之事伤怀，却不知他一直在读庄妃写的这句话。原来母亲还记得他这个儿子的。
诏书他没烧掉，而是妥善放在宣政殿中。他登基之前，仿照齐帝杀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兄弟，甚至包括自己的父皇。但登基之后他没留下半个子嗣，甚至把前朝太子齐宣璟的遗腹子带在身边教养，不管那孩子心理如何恨他，他都视若无睹，该怎么教就怎么教。
恢复神智的齐从连做了小太子的老师，这位年轻的帝师把小太子教得很好，能文能武，也懂得收敛锋芒。
看着人一点点长大，在前朝站稳脚跟，再一点点把权利从自己手中夺走，齐宣庭毫不在意。退朝之后他把齐从连留下，思索了好几年的问题，他得趁着现在尚有机会问一问。
“当日马场的，是朕的九弟吗？”齐宣庭记得自己的弟弟从来只会在自己面前展露骄横的一面，那些被收起来的锋芒他一次不曾见过。
齐从连立于皇位之下，没什么表情，“皇上觉得不是便不是。”
齐宣庭当日把人救回来费了好大力气，开头那几月这个人简直就是把自己往死里折腾，药不喝，还整夜整夜不睡，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又思索了一番，回想自己夺权那时候的事，“从那日佛堂开始，朕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既然他不是九弟，那爱卿又是谁？”
“一个注定会死的人罢了，皇上不必深究。”齐从连拱手回答。
齐宣庭最近越发不想打理政事了，这皇位坐久了也没什么意思，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他只能拉着齐从连有事没事下下棋，又问问一些这人不会回答的问题，不然这后半生，他自己一个人过得也十分枯乏。
“如若他是死在朕手里，爱卿会不会在几年前就把朕杀了，然后再自杀殉情？”
也许是听到殉情两个字，齐从连有了点反应，他确实想这么做，但他这点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残识经不起折腾，他没资格殉情。
“不管如何，皇上的九弟已经死了，臣的心爱之人也死了，结局改变不了。”他从来都只有三天的光明，不能期盼再多，哪怕只多出一个时辰，他都怕规则之主还会以另外的形式收回去。
“你这人，当真无趣。”齐宣庭紧接着又问，“那朕的弟弟是不是真的死于永乐宅的荷花池？”越发频繁的梦似乎在验证他的猜测。
永乐宅没被查封，而是被好好保存了下来，偶尔齐宣庭散朝，齐从连下职，两人还会在永乐宅遇到。
“皇上自己有答案，何必问微臣。”齐从连似乎是站累了，他躬身告退，“考教太子功课的时辰到了，微臣先行告退。”
不欢而散的君臣二人在朝堂上没聊出个所以然，却又一次在永乐宅碰面。两人继续着打太极似的对话，齐宣庭似乎确实很闲。
当晚回去，齐宣庭宣了太子入宫，把人叫到宣政殿，“你要是不愿跪朕便去把架子上的诏书拿来。”
朝臣们皆传当今陛下是因为愧对前朝太子才对现在的小太子百般纵容，齐宣庭才不管那些流言，他本来就是这个性子，不愠不火，只要别在他的底线上乱踩，他都不会发火。夺权那时候只不过得作出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罢了。
“念。”
小太子今年已然十五，收在身边教养也已经快五年了。这位储君平日里便不怎么给齐宣庭好脸色，私下里更是不会跪拜他，父皇两个字更是从来没叫过。
“皇三子齐宣庭，设计陷害皇太子和秦相，后又弑兄弑父，种种罪状罄竹难书……”小太子越念越愤怒，却越念越害怕，今日他还能走出这宣政殿吗？
齐宣庭慢悠悠地问，“知道这是谁写的吗？”
小太子摇头，想起先生教的小不忍则乱大谋，低着头藏住自己眼睛里的凶光。
齐宣庭状若未察，“朕的母亲，前朝的庄妃娘娘。”
小太子虽是和齐宣庭不对付，但偶尔还是会去佛堂看望庄贤太后。太后听闻前朝的变化，每每只对小太子说自己的从前，那颗金丝寿树过了五年还泛着金光，她对着那一张张小像挨个儿把从前街市的热闹场景说给小太子听，似乎是这深深院墙关住了她一辈子。若是不进宫，也许便不会有父子兄弟相残的事发生，她以为自己可以影响自己的两个儿子，但却是一场笑话。
小太子低着头震惊，摸不准齐宣庭的意思。
“你的翅膀也长得差不多了，朕今日便把这诏书交给你，要如何处置朕，太子自己决定吧。”
齐宣庭把还在懵圈的太子赶回东宫，自己慢慢踱步到太后的佛堂前，“母亲，儿子把你当日写的诏书给太子了，儿子……还想再见您一面。”
青石板前齐宣庭立了一夜，庄贤太后还是没打开佛堂的门。母子终不再相见。
诏书没公之于众，虽然朝臣百姓中传言纷纷，但小太子依旧每日跟齐从连学着打理政务，待他真正可以处理朝政的时候，齐宣庭早早禅位，彻底告别自己踩着无数尸骨踏上去的皇位。
小太子成了十分年轻的皇帝，但终究还是没杀他，而是把他好生奉养在太清殿，终身不得出宫。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番外一 齐宣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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