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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三天 今日之后, ...

  •   婢女在前方引路,带着人往偏殿去。本该是宫人太医挤作一团的偏殿里这会儿却只一个宫人看守,庄妃不由得脸色不善,“太医呢?奴才呢?都死哪儿去了?”

      打瞌睡的宫人连忙伏首请罪,“庄妃娘娘恕罪,娘娘恕罪,三殿下说陛下需要静养,就只着奴才在此看守,太医们今日看诊已经结束,明日才会再来。”

      “皇上怎么样了?”庄妃脚步不停往里走,这诺大的宫殿里竟是一个人都没有,她越走越心疑,“陛下跟前也不用人伺候吗?!你们这群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偷懒耍滑!”

      守门的宫人叩头不止,“奴才不敢,只是合欢殿内宫人……奴才该死,请娘娘责罚。”

      “有话就说,遮遮掩掩做什么?”

      黄绸帐内躺着的那人似乎不是齐帝,而是个气数将尽,行将就木的老翁。庄妃掀帘的手顿了好半晌,这才只三日光景,眼前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庄妃时隔三日再次见到齐帝,却不曾想是眼前这幅场景,她怒气横飞,对着伏倒一片的奴才发泄,“把太医全都叫来!陛下呼吸如此微弱,怎能让陛下独自一人躺在殿中无人照看,你们这些奴才都该打!”

      守门的宫人这会儿大声诉哭起来,“娘娘明鉴,这合欢殿大大小小上百宫人,但却没有一人肯来照看陛下,只奴才一人守在殿门外以防贼人再来。好在如今娘娘来了,还请娘娘多多看护陛下,奴才给娘娘磕头了。”

      空旷的殿内磕头声刺激着庄妃的耳膜,“你们全都出去,你留下。”庄妃也知道自己如今这个被软禁的局面,能做的事非常有限,只能愤怒地先把人全都赶出去。

      “你说,陛下到底谁人所伤?”

      这名宫人似乎是合欢殿严防死守的一条漏网之鱼,他竟是知道齐帝遇刺的所有详情,包括齐宣庭和齐宣宜两兄弟所言,全都字字不落。

      庄妃听闻立即站起身想要去告发,却被宫人提醒,“娘娘切勿冲动,如今陛下重伤昏迷,前朝后宫都被三殿下把持,想要出宫都是一件难事。”

      锦被下的齐帝面色苍白,几无血色,看面相一点儿都不像是会好转的样子。

      庄妃堪堪坐回去,“是得好好盘算。”她握着齐帝无知无觉的手,看向跪在下侧的奴才。

      “娘娘,奴才本是在宣政殿当差,遭逢巨变,这才被安排到了此处。”

      “接着说。”齐帝的玉玺印章庄妃是知道在何处的,而且事发之后她也去独自确认过,并没有被人拿走。现在齐帝虽然昏迷,但诏书还是可以发的,就是得让诏书绕过齐宣庭,直接发到信得过的朝臣手里。

      “奴才知晓了如此真相自然想要公布天下,但一直没有可靠的依仗,奴才人微言轻,就算能见到前朝大臣的面也没有说服力,遂只能守着这处默默等机会与九殿下伸冤。”

      今日皇帝突然遇袭,朝臣肯定轰动,齐宣庭迟迟没进宫也许就是被前朝之事拦住了脚。庄妃在心底想法子,韩家如今早已不是自己父亲当家,就算齐帝的诏书写出来了,又要如何送到韩家爹爹手中?

      “你可识得韩侍郎?”

      宫人点头,“自然认识,前些年奴才曾有幸去过韩府传旨,韩大人还与了奴才一串香珠,娘娘请看。”

      庄妃摸索着宫人递上来的香珠,确是早年时候韩府的东西,就连永乐宅里的仆从庄妃也偶然赏过一次这种香珠。

      “那你晚间便去韩府传信与父亲,信件只能交由父亲之手,其他人不可信。”

      庄妃写好信,在落款处只盖了自己的印章,并没有拿出齐帝的私印。

      宫人双手接过信件,对着庄妃又拜了拜才躬身退出殿外。

      但信并没有往宫外送,只交给了一墙之隔的齐宣庭。

      “宣庭罔顾人伦弑兄弑父,请父亲联络朝臣保下九儿……”齐宣庭展开信一字一句地念着,也不怕隔壁的庄妃听见,他就这么读着自己母亲写给外祖父的求救信,信里边要让外祖父联合一众朝臣揭露自己的罪行,救下齐宣宜。

      虽然他们俩都是庄妃的亲生儿子。

      信上甚至写了如何联合成王爷和柳尚书,把他齐宣庭的一干罪责全都翻上明面,再经由三司会审,定罪大狱。

      等这些安排全都落到实处,这皇位自然也就是他那位好弟弟的了。

      “这是何必呢?不管怎么折腾,您都是太后,有必要这么厚此薄彼吗?”

      庄妃在听到隔壁房门的响动时就知道这是个圈套了,虽是心下慌乱,却强行镇定心神,趁着殿内此时无人,匆匆又写了一封信,这回盖的却是齐帝的私印。

      她把书信封好,但看了殿内许久,最后在听到齐宣庭的声音时,不得已把书信塞进了齐帝的床榻之下。

      “母妃怎么不回答儿臣?”齐宣庭信步推门而入。

      庄妃心跳有些快,现下跌坐在榻边,袍袖之下的指尖一直在抖。

      “你这个逆子!本宫信里所写全都属实,你还想抵赖不成?”

      齐宣庭把书信拿在手中,转头看了一眼方才那位“衷心”的宫人,“母妃竟只听小人一番不知道真假的谗言,就怀疑儿臣,儿子哪里做得不好吗?”

      庄妃抬头看过去,确实怀疑了一瞬自己方才的听闻以及这几日从采莲那儿听到的消息是否为真,她定了定神,“那你父皇是为何遇刺?你又为何嫁祸于小九,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齐宣庭似乎听不得这最后几个字,面容出现了裂痕,“亲弟弟,对,宣宜是我的亲弟弟,儿臣记得很清楚,母妃不用时时提醒。”

      他又恢复微笑,“这奴才说的——是真的,所有的细节都是真的,母妃的信如今也被儿臣拦下了,接下去该怎么办呢?”

      庄妃气得浑身直抖,想站起身却因为腿软而立不住,“逆子!你父皇何尝不知道这些事是你做的,却还是缄口不言,是为了什么?储君之位已经是你的了,你何必再多此一举!”

      齐宣庭状似疯癫,“母妃真的不明白儿臣为什么这么做吗?儿子真的只是想要那皇位吗?”

      庄妃看着齐宣庭一步步靠近,捏着衣袖的手越发紧绷。

      “那你放过小九,他不会成为你走向皇位的阻碍,本宫向你保证,你放过小九。”庄妃觉得面前的儿子很陌生,她似乎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齐宣庭心口抖动,抬手让宫人呈上来从齐宣宜身上扒下来的配饰,“母妃可得好好瞧瞧,这都是父皇和母妃平日里赏赐给九弟的,眼熟吗?”

      庄妃直直扑过去,却被脚踏绊倒,头上的发饰跌落一地。昔日尊贵不在,现在她只是个担忧儿子的母亲,“你把小九怎么了?你把小九还给我——”

      “母妃,我也是你和皇帝的儿子,只不过比齐宣宜早生了十几年,你待我们却为何有这般大的差距?”齐宣庭把自己怀了十几年的疑问对着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饶过亲弟弟的母亲问出口,脸上俱是疑惑不解。

      “小九这辈子别无所求,一心只有本宫与你父皇,事事也都以你这个兄长为先,你呢,本宫在你心里的分量可比得上小九半分?你叫本宫的心如何不偏?”

      齐宣庭心里装了太多东西,身生母亲的偏颇,齐帝的不重用,连宫里那些没眼力见的宫人随便一句耳语都能被他收入耳中,每每咀嚼至午夜时分,辗转反侧思量自己究竟是为何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翻来想去,得出的结论都是齐宣宜太招摇,父皇母妃太偏心,这些下贱的宫人跟风附势,太子生得早出身好,皇七子沽名钓誉空有惊才之称……要恨的人太多了,而他最想知道的,还是自己母亲心底真实的想法。

      齐宣庭突然反问道,“母妃可还记得,儿子白白在兴宁宫待了十载有余,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庄妃张嘴哑然,只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全然不似往昔的三皇子,心底慢慢生出悔意,以往总把老大想得太圣人,哪家的兄长会受得了她对小儿子那般溺爱偏重,怎么可能不生出一点嫌隙……

      齐宣庭看出了庄妃的心思,但他却执意要将昔日的母子情分全都撕碎,好叫人瞧瞧,这看似和睦的合欢殿里究竟藏了多少龌龊心思。

      “儿臣来说吧。小九一出生您的这颗心就再也没正过,九弟还小儿臣觉得照顾体谅弟弟是应该的,晚几年等小九入上书院了儿子也许便能开府娶妻建功了,却不想等到了小九开智,于是又陪着小九听先生讲启蒙,一直拖到小九都自己出宫住了,儿子却还不能有自己的府邸。”

      齐宣庭在诺大的合欢殿里颓丧着一步步走着,像是在丈量此处的大小,不知这空旷的大殿里能不能承载得下他积攒了多年的满腔悲凉与恨意。

      “小九一句‘不喜宫里规矩繁多’父皇就能逆着文官们的悠悠众口给他在宫外建宅子,还亲自题字永乐……”齐宣庭恨极地笑起来,“你们可还记得三皇子,可还记得齐宣庭?儿臣已经三十多了,你们还想拉着我给小九垫脚几年?再拖十年?还是二十年?等小九娶妻生子了,儿臣是不是还要带着小九的孩子一起入上书院?我到底是什么!是你们早早生下来好给他齐宣宜做附庸的吗!”

      齐宣庭一直都在压制自己不断接近真相的愤恨,告诫自己也许是庄妃害怕兄弟离心,想要两个儿子常伴身前才会如此,但他在方才庄妃最后一次的选择里知道了,那些不堪的心思都是真的,这位母亲只是齐宣宜的母亲,并不是他齐宣庭的。

      庄妃蹙眉抚着心口,“你怎会如此想?你们都是本宫的儿子,本宫都心疼……”

      这话齐宣庭听过很多次,也一直以为是真的,却在今日明白了,全都是假的。

      “儿子之前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留在宫里做个闲散皇子,直到最近儿子才想明白。”齐宣庭坐在平日里齐宣宜最喜坐的位置上,摸着手底下的椅子扶手,慢慢道,“只要有我在,我这位好弟弟就永远可以活得无忧无虑,规矩礼制不用上心,前朝后宫一干人事更是不用管,毕竟咱们的小九就只管全心全意讨父皇母后开心就成,凡事都有我这个三皇兄在嘛,教得好是小九机灵,教得不好那就是我不上心,合着我就是你们用来给小九铺路的吗?”

      齐宣庭蹲在庄妃面前,血丝遍布的眼睛里全是质问,“母亲当真没有刻意压着我的前程吗?”

      庄妃答不出话,也许在她看来富贵平安才是毕生所求,而皇位,她不想再见到宫墙内血流不止,那场景她一生都忘不了。

      “是我愧对你……”诛心到最后,齐宣庭只得到这么一句状似悔恨的话。

      说完这一长串,齐宣庭似乎释然了,也不执着于自己已经失去了十几年的名为母亲的关怀了。

      大殿内重新归于宁静,往日里他们兄弟二人会一起进宫给齐帝和庄妃请安,再坐在殿内话家常,过得仿佛寻常百姓家的日子一般平静。今日之后,家散,人去,再无合欢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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