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投胎[快穿]》吹着空调盖被子

108、（九） 去收尸吗？

　　“所以说望仙山里还是有人逃出来了对吗？”领头的人眼里似乎有一份别的情绪在，像庆幸，又像是质问。

　　长安乐缓缓阐述，“雪山坍塌之前，镇子里转移过一部分年轻人，我就是其中之一。”

　　意思是被埋的人依然没有生还者，走出来的是提前就转移出来的。周围几个支着耳朵偷听的，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领头的年轻人突然又升起一股平白的希望来，“你去苦树崖干什么？谁在等你？”

　　长安乐的表情又变得苦涩起来，这将是他第十三次在陌生人面前谈起自己和艾左思在苦树崖相遇的故事，“几乎快一年之前，我收到了他的来信，他说会跟着家人一起迁徙，但最终会在苦树崖等我。我自望仙山一路南下，寻过了大大小小十来个地下城基地，都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字，也没找到他家人的踪迹。”

　　这样的故事想必这群流浪者早已听了不下一手之数，但却每回都逃不过为其叹惋的结果。有人道：“你们离得这么远还能相识相爱，这是老天爷给的缘分，一定不会就这么让它断了的，他一定会在苦树崖地下城等你去找他的。”

　　同样的劝慰长安乐也听了很多次，他闭了闭眼掩下眸中的神伤，接着道：“不论如何，我一定会去到苦树崖，就算他已不在原地，我也会在那里等他。”

　　还不等长安乐缓下心头凄然，突然就对上了一双充满怨愤的眼睛，他有些茫然，“我、说错什么了吗？”

　　领头的年轻人骤然拔高声音，几乎把隧洞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出来，为什么不早点儿去找他？现在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做给谁看？你害了他，你知不知道！”

　　长安乐原本还有些恍惚，但最后几个字却让他心神慌乱起来，他急急追问，“左思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一定知道左思在哪儿……”他整个人向前双手伸出欲抓住年轻人的衣袖，却生生停在半空。

　　因为年轻人站了起来，眼睛里依然充满了怨恨，“他为了你日夜苦熬，为了写一封可能都寄不出去的信没日没夜的上工，但他却没睡过一次好觉，这些都是为了你，你却说你现在才往苦树崖赶，去收尸吗？”

　　长安乐的身子猛然一沉，重重摔在地上，“收尸……”他低低念着这两个字，眼前出现重影，头皮一阵阵犹如锥刺的疼痛袭来，不肖几瞬息之间，人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你看你，突然那么凶做什么？人都被你吓晕过去了。”

　　“快来搭把手……这人虽然看着六尘不染的样子，身上却没几两肉，轻飘飘的，全是骨头……”

　　艾兴最终还是没有拔腿就走，而是留下来等着长安乐转醒。同行的其他人已经继续赶路了，毕竟谁也没有为了一个外人而耽误自己行程的义务。

　　“装什么死，快起来。”艾兴用脚踢着长安乐的小腿，嘴上依然凶恶，“我还以为我哥看上的怎么也该是个大美女才对，竟然会是个男人，还是你这种常年不下山的老古董。你就是欠他的，我还不能说你了吗？病恹恹的，说你几句就装晕，赶紧起来！”

　　长安乐坠入了虚空之中，满目的黑暗，左耳似乎是某人的呼唤，在亲切又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右耳是一个有些聒噪的声音，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的大脑之中交缠，都试图占领他意识的主导权。

　　“长安乐！你再不醒过来，我就不带你去苦树崖了！”

　　长安乐下意识抓住了手边的东西，他听见了能触动自己意识体的一个地方，渐渐的，很多过往全都浮现，他记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不能就此沉睡下去。

　　“你抓着我干什么！我、我带你去就是了，你快放手……”艾兴突然被人死死抓住了手臂，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他像是背着别人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紧张地东张西望，生怕被哪个不长眼的过路的给看了去。他一着急说话就打磕巴，“我、我是你未来的小叔子，你快放开我……你不能、趁着我哥不在就、就……就胡作非为！”

　　“左思！”长安乐猛吸一口气坐起身，手指的力道骤然变小，随即便被艾兴给挣脱开了，本来就没什么肉的小臂上赫然显出五个手指印。

　　艾兴又委屈又怨恨地看着神魂还未归位的长安乐，心里默默给自己这位嫂子贴上了一个暴力狂的标签。他放低了声音道，“你醒了……咱们走吧。”这种动不动就给人手臂抓成这样的嫂子，还是不惹为妙。

　　“？去哪里？”长安乐茫然回头，就看见端着手臂吹气的艾兴，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手，方才在意识昏沉的时候，他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长安乐有些愧疚地道歉，“抱歉，我、方才做噩梦了。我这里有些去淤痕的草药，你……”

　　话还没说完，艾兴就一蹦三尺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蹦到了距离长安乐两米开外的地方。长安乐拿着药瓶的手悬在半空，艾兴端着手臂看着他，两人互相惊异，好一阵尴尬。

　　“你是左思的弟弟？”照这么说来，长安乐也该叫他弟弟，这一路上却要劳烦艾兴照顾自己，他深觉自己能力弱小。

　　艾兴倒是偷偷摸摸涂了长安乐塞到自己背包里的草药，苦苦的，敷上去很凉，但不出一天手臂上的痕迹就消失了。他想起来自己之前拆开看过的长安乐写给他哥的那封信，又结合之前长安乐自己说的经历，他又给这位嫂子贴上了神秘莫测的标签。

　　因为当所有地区都备受白色阳光侵凌时，只有望仙山例外，所以对于从望仙山出来的长安乐，他一直表现得很怂，当然，之前那几句气上心头的话都是冲动所致，反正现在他是一点不敢惹自己这位可能会些什么巫术道法的嫂子。

　　“我叫艾兴，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艾兴走在前面带路，他想到长安乐随自己哥哥叫他弟弟的场面，不由得浑身汗毛直立。他生硬地转过话题，“这条路我就走过一回，但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了，像这种地下城工程前期人为开凿出来的隧道，根本就不会有专门的人来维护，所以大概率我们会被堵在半路。”

　　长安乐亦步亦趋地跟着，地面塌陷下来的大都是流沙，从流沙坑里爬过去倒也是可以通行的，但塌陷的地方可能会形成陷坑，一旦陷进去，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经历过列车停轨之后，长安乐不对自己的运气抱有期望，他一副走一步看一步的语气道，“会有办法的，如果真的遇到塌陷，就在隧道里等着天黑，再爬到地面上绕过这一段路。”

　　长久生活在地下城的人对白色阳光的恐惧已经根深入骨髓，哪怕是夜晚，也很少有人会外出。随着这几个月夜晚时间的不断压缩，很多人都得了一种涅白恐惧症，一度扩散得很厉害，让很多居民都出现了意识错乱浑噩不知时日的情况。

　　艾兴悄悄咽下一口口水，自己这位嫂子不愧是望仙山出来的，胆子是真的大，“不一定就会那么倒霉，而且前面还有几个分叉口，如果遇到路被堵死了，我们还能倒回来走另一条再绕到那条路上去。”

　　长安乐对地下城的隧道分布情况一概不知，并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晚上赶路，白天就罩着一种地下城派发的篷布休息。虽然长安乐表示在隧洞里，白天他也能赶路，但艾兴好像不行，一到白天，艾兴就跟个定时准确的闹钟一样，把自己裹在篷布里面，半点儿都不肯出篷布。

　　越往中部走，隧道就越昏暗，有些路段甚至连照明的灯都没有了。长安乐身上带着很多能发光的荧光石，在实在需要照明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充数。

　　这一路简直就是艾兴的开眼之旅，他以前也是个喜欢四处旅游的青春期少年，头上有个兢兢业业一心为家里的大哥顶着，他肆意畅快得很。小学，中学，高中，大学，每一次毕业他都会和同学一起到很远的地方去旅行。

　　要说遗憾嘛，那肯定是没去一次望仙山，看一次传说中的雪莲花。

　　但他这位嫂嫂的背包里，就像个百宝袋，什么不常见的东西都有，十足十一个家底丰厚，家学渊源的神秘家族。

　　等艾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只腿开始疼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膝盖好像被隧洞里不知道哪个地方穿透下来的白色阳光照到了。

　　整块皮肉都呈现一副失水的状态，短短几瞬之间就迅速老化开裂。艾兴疼得走不了路，他这膝盖还好不是直接照射阳光，而是被地表上的东西挡去了一部分，并没有出现什么惨不忍睹的场面。

　　长安乐又从自己的百宝袋里拿出一包东西，像是一包细沙，但却用好几层袋子封着，足见珍贵。

　　雪莲花虽然被人为晒干磨成粉末，但依然蕴含着一份生机，不像地表上的那些植物一样，完全被剥夺了生命之源，彻底成了死物。

　　“可能会很痛，忍着。”长安乐话才刚出口，便将粉末全数倒至手心，只在眨眼之间便全数按进了艾兴的膝盖凹陷进去的患处。

　　动作之迅速，让艾兴都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一声惨叫冲出喉咙，接着便被长安乐捂住嘴巴，解释道，“既然阳光能透下来，说明这一带地表层很薄，你喊得太大声容易引起地陷。”

　　艾兴被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就连抽搐的眼角都写着疼痛。

　　等缓过这一阵儿之后，艾兴才忍过膝盖传来的锥心之痛，“你怎么懂这么多，你不是一直住在望仙山里吗？”明明是个老古董，却偏偏这么有魅力，难怪他哥会被这个人迷得茶饭不思的，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

　　这一路艾兴都没怎么提艾左思的事，他不想多说什么。长安乐也没问。

　　人始终没找到，艾兴就一直抱着一丝希望，只要能把他哥心心念念的人带到苦树崖去，说不定艾左思就会现身，就会回到大家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