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投胎[快穿]》吹着空调盖被子

106、（七） “你们一定

　　这是冯达手里的最后一封信了，他敲了敲自己头上的探照灯，看着身前不远处亮度已然变得灰暗的光线，不自觉叹气，为了这个送信的差事，他这几个月来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回，但幸好换到的东西很多，能给家里的两个女儿补补身体了。

　　他摸着自己胸前的口袋，那里装着一袋粉末，他一路都很小心收着，就怕一个不小心给弄丢了。冯达老来得女，而小女儿因为胎里不足，落下了不小的毛病，所以在世界还算正常的时候，他就四处打听各地的名医，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该看的都看过了，但小女儿的身体还是那样不见好转。在六七月份的时候，好不容易遇到个老中医，开了个方子说是长期调理配合针灸，小女儿的身体就能恢复几成。

　　冯达以前是做物流的，常常早出晚归，不是在送快递的路上，就是在给女儿找药材的路上，在差不多方子上的药材都搜集齐的时候，世界就变了。

　　地面的作物大片死亡，不管是农作物还是天然植物，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枯萎沙化。加之地下城的环境恶劣，小女儿的身体骤然就从还能说笑玩闹的地步降到了无法行走的地步。冯达辗转了好久才又联系上老中医，但老中医说方子上其实还有一味药，就算是在太平时代都是天价之物，那就是雪莲花。

　　冯达一边往崎岖黑暗的小道上走，一边回想自己拿到这包干雪莲花粉末时候的欣喜若狂之态，简直就是天降好运，天无绝人之路。谁知道只是接了一个委托，竟然就拿到了以前倾家荡产都没办法买到的雪莲。

　　他有些口渴，寻着歪歪扭扭的路引朝着前方微弱的光源处走去，这是他走过的第五个地下城中心了，那个年轻人给自己的几封信，有三封信已经交到叫“艾左思”的人手里了，但冯达一直觉得可能送错人了，但那些人确实都叫“艾左思”，连笔画都对得上。

　　冯达每路过一个地下城，都会托城里的人到处寻找叫“艾左思”的人，沿路问下来，见过了很多个同音的“艾左思”和同字的“艾左思”，但哪一个他都觉得不像。他记得年轻人说过，信是写给自己的爱人的，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像，那些要么是年过半百的老者，要么是孩提，还有黑漆漆钻在轨道里修理的工人，每个人都感觉和之前的年轻人不登对。

　　他觉得那般能和望仙山沟通的人，眼光一定不会平常，看上的人至少不会是大字都不识一个的人。冯达虚眯着眼，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通道入口，路标上写着地下四层。

　　稀稀落落的说话声传来，冯达刚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几步，就听见有声音传来，他加快脚步追上那几个人，问道：“劳驾，这里有住着一个叫艾左思的年轻人吗？我这里有写给他的信。”冯达这次加上了一个限定词。

　　灰头土脸的几人听到这个名字明显都有所反应，并不是听到陌生名字的迷茫。冯达再接再厉，“哥儿几个才下工啊，都这么晚了，辛苦辛苦，来我这里有一些北边淘来的东西，抽两口？”

　　冯达身上带着很多别的地方换来的东西，比如一包牛肉干，几颗奶糖，甚至还有几包香烟。这个东西虽然在以前随处可以买到，但现在是在物资紧缺的地下城，并没有那么多生产力去生产香烟这种并不是必需品的东西，所以很多人都被迫戒掉了能够续命的香烟。

　　看到冯达掏出的香烟，那几人明显眼睛都亮了，而且个个儿都把自己已经辨认不出来肤色的手在自己同样看不出颜色的工服上来回擦拭几遍，这才接过冯达递过来的香烟。

　　地下四层严禁明火，所以想要抽烟必须得等去到地表上的时候，众人拿着烟在鼻底深深嗅了一口，几乎半年没闻到过的味道重新占满鼻腔，几乎让他们原地升仙了一样。有个年轻的，甚至揪下香烟的一角直接就塞进了嘴里，一脸尝到琼浆玉液的表情咀嚼起来。

　　冯达笑呵呵地跟着他们的步伐往前走，等又走了几步，众人之中才有人想起来冯达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说的是个不到三十岁的，高高瘦瘦的小伙子吗？他经常跟我们一起上工，今天回去得早，好像说是又要搬家。”

　　又有人补充道：“你现在去估计还能见着面，就在0504113号。”

　　还没等冯达转身去寻人，耳畔又响起了声音，“那人脸上的黑眼圈很重，别找错了。”

　　冯达脚下生风，顺着一截粗糙的不能再粗糙的铁架楼梯就往下爬去，05是地下城的编号，04代表地下四层，113号表示这位叫做艾左思的人住在四层的一楼113房间里。

　　通风环境最差的一层，不管是哪个地下城，也不管这座地下城的建筑水平高不高，每一层的一楼都是大家不愿意住的楼层。因为不管是生活污水，还是房间承重，一层的人总是最遭殃的。该睡觉的时候睡不好，要出门去干活的时候也要爬到顶层才能出去，生活极其不方便。

　　还好铁架楼梯这会儿没人通行，冯达能够一路畅通无阻地下到一层。他寻着头顶的微光一户一户找过去，终于在头顶探照灯熄灭的时候找到了113号房间。

　　他抬手敲门，两下不轻不重，等了一会儿没人应门。他又加大力道多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冯达本来浮上心头的喜悦突然就被浇了个彻底，该不会这家人已经搬走了吧，这一错过可就真的找不到了。

　　正当他站在门口想要不要去车站碰碰运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上去吗？”饱经风雨的声音，但确实属于一个年轻人，不是什么半百老者，也不是总角孩童，普通话标准程度也很好。

　　冯达猝然转身，竟然有几分忐忑，“你认识113号房间的艾左思吗？我这里有他的信。”

　　面前确实是个年轻人，也和之前遇到的几个工人说的一样，黑眼圈很重，而且面黄肌瘦，全身上下都没有几两肉的感觉。年轻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昏暗的一层，存在感极低，但却让人不由自主想探究他的故事。

　　年轻人的眼睛慢慢睁大，一点一点，从没有焦距，到燃起一簇不知名的火光，就只是一瞬间，冯达就知道，自己这次一定能把信送到那个可能是真的艾左思的人手上。

　　“我、我就是艾左思……”年轻人似乎哽住了，就连昏暗的光线都遮掩不住这人身形的微微颤抖，“是谁……写给我的信？”

　　冯达虽然心口狂跳，但没有第一时间把信拿出来，他问道：“你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年轻人张了几次口，才吐出声音，“艾草的艾，左右的左，思念……的思。”

　　不等冯达庆幸，年轻人微微颤动的嘴唇又说话了，“是、是……是北边来的信吗？”

　　冯达激动道：“是，是北边来的，最北边。”这长达几个月的送信之旅终于要结束了，这封信送出去之后，他也能安心回家给女儿熬药了。

　　年轻人身形的颤抖忽地一下加大，那张焦枯的脸上分明写着夙愿得偿的激动和汹涌如潮的思念。

　　冯达被这人感染，连忙把自己放在怀中的信拿出来，递到年轻人面前，“望仙山的守山人写来的，叫长安乐，那里的人在望仙山的庇护下，生活得很好，没有什么异常。你的、爱……”

　　冯达突然卡壳了，他被欣喜冲昏的脑子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这个人是个男人，而且按照长安乐的说法，他们是一对相隔千里的恋人，恋人！不是别的什么关系！

　　艾左思本来准备接过信的手突然一空，他茫然地望着收回手的送信人，眼睛里噙着的泪水已然占满了视线。

　　冯达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睛，不由得心里一酸，自己妻子送自己远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他敛起动摇的心神又问道：“我还得问你一个问题，长安乐长什么样子，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艾左思没收回手，而是敛了敛眼皮，柔声道：“他是一个和望仙山一样的人，一年有三百多天都待在望仙山脚下，只有每年的七月会到苦树崖休息一个月，我们就是在那儿认识的。”

　　这个故事并不是冯达问那个问题的答案，但冯达却把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形容的人带入了长安乐的形象，不会有错的，他们就是一对苦不得见的恋人。

　　冯达把信放到艾左思始终没有放下去的手上，提起嘴角笑道：“别这么难过，他在山脚下过得很好，望仙山会庇佑他们的。”

　　艾左思想笑着回应，但却只是摆出了一个苦笑的表情，让冯达不忍再看。

　　铁架楼梯在凌晨四五点“吱吱”作响了好几回，引得不少居民开始抱怨出声。冯达快步往上爬，身后的年轻人也跟着往上爬，艾左思是因为忘拿了东西才回来的。

　　冯达和艾左思顺路，他是个爱和别人攀谈的人，没说几句话就提到了自己病弱却招人疼爱的小女儿。他又下意识摸着自己的上衣口袋，说起望仙山的经历。

　　等两人快要分开走的时候，艾左思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摩挲了一下，随即下定决心道：“我这里还有一些雪莲花粉末，给您拿去熬药吧。”

　　冯达吃惊地下巴都合不上了，这回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把信送对人了，毕竟雪莲这东西可不是单纯好运就能遇到的，还是两次。

　　他对着艾左思谢了又谢，等艾左思都走出去几步了还不忘道：“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在你们曾经见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