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投胎[快穿]》吹着空调盖被子

101、（二）

　　望仙山常年屹立在天穹之下，经久不移，百年不衰。长安乐就住在望仙山脚下，每天清晨闻着苍雪青松的味道醒来，就算是在不开灯的夜晚，皑皑雪山都还在静静守候着远方未知的相遇。

　　山间雾凇，森林里攀爬跳跃的松鼠猕猴，长安乐都能一一数清，长时间与终年不曾变化的望仙山相处，他那颗心也变得比常人宁静许多。

　　凡事不争不抢，不急不躁，这是长安乐的朋友们给他的评语。二十几岁的年纪，本该有着敢于和一切争锋的锐利，但长安乐却在日复一日的白雪驯养下，成就了平静豁达的性子。

　　所以他每次到苦树崖都是一个人坐在边上，静静地看着崖下风光和众人百态。他自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观察者。

　　然而今年的苦树崖之行，让长安乐尝到了一点烟火人间的味道，还不错。

　　七月很短，分别很长。艾左思瞳孔里的倒影都反射着不舍的意味，他嘴角下沉，语调恹恹，“我真的不可以送你回去吗？我辞职了，假期很长的，而且我从来没去过望仙山，正好可以去北边看看……”

　　长安乐看了他两眼，随即转向自己的行李箱，“修整了一个月还不够吗？你该回去找工作了。”

　　也就这十来天的功夫，两人就熟悉了很多。长安乐也知道了艾左思的大致情况，辞职意味着没有经济来源，这一南一北的距离，很耗费时间。

　　艾左思眉眼透着萧瑟，放开长安乐的行李箱，“那你上车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到家了也要给我发，平时我也会经常给你发的，咱们两三天打一次语音电话，一周打一次视频怎么样？”

　　长安乐没说话，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有些凝重。艾左思哑嘴，意识到自己太激进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就是怕你回去之后再也不联系我了，我明年还来这里，你也会来的吧？”

　　这回艾左思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勉强露出一丝笑意，眼看着进站时间将近，艾左思赶紧把自己身后的一大袋零食拎到长安乐的行李箱上边，嘴里还没停下嘱咐，“里面有我给你泡的润喉茶，还打包了一份香酥鸡，底下是一些水果和不腻口的蛋糕……”

　　这简直比长安乐的爸妈还要考虑周全，长安乐道：“等会儿转账给你。”

　　一个冷冷淡淡，一个主动热情，他们两人似乎是两个极端，就像望仙山和日夜不停奔波的樊笼之海一样，完全不同，却又因为一场旅行而彼此相交。

　　人还没上车，长安乐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他点开对话框，看着那些毫无距离的关心之语，有些招架不住。

　　这番作态简直堪比暧昧期的男追女，但仅仅只是相处了十几天而已，长安乐并不觉得艾左思的态度与风月相关。

　　他打字回复：快收拾行李去南站。

　　两人是同一天的车次回去，一个往北，一个往南，长安乐在北站坐车，艾左思在南站坐车。火车开拔之后，两人之间便再次远隔千山万水。

　　下一次见面，在明年七月的又一场海风之约。

　　艾左思托着下巴望车窗外，距离明年七月还有三百五十天。很遥远的日子。

　　樊笼之海昼夜不息，裹挟着滔天巨浪阻碍了人们出海探索的脚步。住在海边的人，只能一遍一遍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数着那些顽石的锤炼强度变化以此推断大海的喜怒。

　　终将有一天，岸边的礁石会变成一群石雕丛，在退潮之后显现出最有威势的样子。

　　艾左思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前方是狂风暴雨还是惊涛骇浪，只要坚定不移地守住脚下之地，岁月就会给出令人惊喜的回赠。

　　他喜欢长安乐身上似静雪一般的清冷感，能让天生热情的他不自觉靠近，就像宣纸的新木余香遇上了松烟墨缠绕不散的山林清香，相得益彰，刚柔并济。

　　也许是心底萌生出的亲近让他比平日还要话多，但他就是沉不下那颗才被挑起的心，短短十几日的相处，却让他已经在期待下一次的相遇。

　　晚到家的艾左思发消息问长安乐睡了吗，长安乐回复：早睡早起身体好。

　　艾左思：我们这边作息时间不固定，白天晚上只要是能睡着的时候，都可以休息。

　　长安乐若有所思：是因为大海吗？

　　艾左思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刚进屋就捧着手机和长安乐聊了起来：对，樊笼之海的翻滚不分昼夜，所以这里的人大都睡眠不好。但我在苦树崖的这段时间每天都休息得很好，都是你的功劳。

　　长安乐不解，发了个问号过去。时针拨向十点，窗外的星点灯火逐个熄灭，这是大家共同的休息时间。

　　艾左思本来仰躺在床上，看见长安乐的信息，直接一个挺身坐起，打开窗户，录下一段海潮涨涨退退的声音发过去。

　　半晌之后，没等到回复，艾左思又躺回床上，翻看着这几天拍的照片，两人搭的帐篷，体型庞大的风筝，以及卖相不佳的粮食酒……几乎每一张长安乐都或多或少出镜，一个侧脸，半截背影，再或者长安乐会回过头冲着镜头浅笑……

　　结果这条语音消息等了一晚上依然没有回复，长安乐已经在凉风的推揉下睡着了。

　　艾左思独自在等消息的途中与存满了相册的照片共度良宵，这才只是分别的初露而已，艾左思已然体会到了辗转反侧的滋味。

　　长安乐没有固定工作，平时会跟着家里人和邻居一起上山，采集一些食材和药草。因为望仙山地形复杂且林间温度很低，雪山脚下的村子就会组织专门的上山队伍，替大家上山采集物资，或者替往来游客在雪山前段的开放景区引路。

　　几乎从七月开始，望仙山就会开始下雪，一直下到来年的五月。长安乐穿着厚厚的登山雪地靴，一手拄着树枝，一手拨开头顶的雪松，今天的任务是去望仙山腹地采集数量稀少的雪莲。

　　近年来雪莲的美容养颜功能被开发，很多化妆品公司都来望仙山收购雪莲，长安乐他们几乎两三个月就会进山一次去采集雪莲。

　　队伍一次十人，都是有不下七年的雪山驻扎经验的。采集雪莲虽然报酬高，但危险性也高。

　　一行人边走边做标记，即使是他们这些经常进山的人，在大雪接连不断的情况下，也会很小心谨慎。长安乐走在队伍中间，这会儿还在望仙山景区的边缘，信号还有两格。

　　他等衣服里的手机震动停止了，才拿出来点开。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打字不方便，长安乐第一次发了语音过去：很合适，祝你面试成功。

　　他又发了一条过去：我在山里，信号不好。

　　意思就是不回信息很正常。

　　今天又是艾左思的面试日子，他难得挑了一套正装，看来今天这次面试很重要。也许是紧张，也许是习惯，艾左思一拿起手机就忍不住点开长安乐的对话框，哪怕是对面回他一个字，一个符号，或者一个表情，他都会自动解读出衍生的含义。

　　他看到了一条语音消息，还没等点开，又收到一条。这是两人分开以来，长安乐第一次给他发语音。

　　经过电子设备的加工处理，原本带着冷冽的声线变成了彻底的冰冷，再夹杂着话语之间呼呼的北风，让这两句话显得十分冷淡且没有温度。

　　艾左思点开凑近耳廓，听了好几遍才作罢。第一遍是听声音，第二遍是听内容。

　　他快速打字：我听网上说望仙山地势很陡，不适合游客攀爬，就算你是专业的，也要注意安全……我今天看见一则新闻，说是望仙山的雪莲千金难求，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雪莲长什么样子呢。你要是哪天采到了，记得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艾左思的美好幻想是隔三差五进行语音视频通话，但长安乐那边本来回复消息就慢，更别提其他的了。他只能每天从早上起床一直说到晚上睡觉，一天之中发生的哪怕再小的事，只要他觉得可以分享，艾左思都会发给长安乐。

　　也许风和月原本并不相关，但这一来一往，日复一日的万里飞书，反而让艾左思单方面把风与月联系到了一起，进而送入了自己每晚的梦中。

　　在长安乐进山的时候，艾左思把自己面试前的紧张，来自亲弟弟的嘲笑，面试后的颓丧，以及回到家的放松心态全都阐述了一遍。文字有些啰嗦，但却很真实地呈现着一个满颗心都装着炙热的青年。

　　几乎到晚上七点的时候，艾左思才收到那边的回复。是一张落日余晖下盛开的雪莲的照片，以及被大雪覆盖了大半的一双穿着雪地靴的脚。

　　他又从照片里找到了长安乐的影子。雪莲透着晚露的清寒，在镜头里微仰着头，享受着一日之中最后一丝阳光。

　　那边紧接着又发来一句：雪莲会给你好运。

　　艾左思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和这株雪莲一样了，已然被某人摘下，尽数收入囊中。

　　他欣喜回道：一定会有好运的！你就是我的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