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睡美人48 我是命运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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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城堡的上下里外，都因玫瑰驸马的选定而忙碌起来。
“你听说那件事情了吗？”
“啊，那个叫尼卡西奥的偏远王国来的小子吗？他可真是一个幸运儿！”即使穿着粗麻布的伙夫装，也依然难掩纤细动人的少男开口道。他的语气酸溜溜的。
“是啊，这简直是走狗屎运了！他到底哪里好啊？不就是外貌好看一点吗？外貌好看的考生一大把，他也没什么出彩的吧？陛下怎么就看上他了？”
“对啊，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
“哼，我年轻的时候可比他好看多了！”
“……”
灌木旁的黑陶水缸里，清水被鸡血染成了淡红色。正在拆解乌鸡准备筵席的伙夫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有关新晋玫瑰驸马的八卦。
水缸中的倒影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旋即是厨师长训斥的声音——
“尼卡西奥殿下再如何，也是荆棘女王钦定的玫瑰驸马，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够议论的。”
一排伙夫齐齐低头，望着厨师长松糕裙下的黑色亮面方头鞋尖，唯唯诺诺道：
“是。”
虽然作为底层的仆役，即便在荆棘女王还是玫瑰公主的时候，他们也不敢肖想王女。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即将成为玫瑰驸马的尼卡西奥指指点点，私下议论。
道理很简单。他们之中有的人是一直跟着玫瑰公主的老仆人，有的是后续新加入的煮饭学徒，但是不论来到的先后，他们终归都是属于荆棘女王这一方的，属于“内部人”；而新来的玫瑰驸马无疑是“外人”。作为“内部人”的他们，当然可以对新加入进来的“外人”的尼卡西奥指点议论。这很合理。
虽然大家心里都是那么想的，但在面对领导的时候，还是会内心发怵，不敢直言顶撞。
像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的太重了，厨师长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不过，再漂亮的男人，也终会有年老色衰的一天的。”
“您的意思是……？”那位着粗麻布衣的纤细少男壮着胆子问。
“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好好努力吧。”
语毕，厨师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仆役一眼，尤其多看了纤细少男一眼。而后，她抬手理了理有很多口袋的长松糕裙裙摆，优雅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高挑的背影。
远方的风拂过周围的灌木，有种温柔的清凉感。在草叶絮语般的沙沙声中，众仆役继续交谈，只是这回压低了声音。
“刚刚那位大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厨师长的意思应该是，就算尼卡西奥大人再漂亮，但这些漂亮也终归是有时限的。等他老了……呵呵，陛下未必就不会厌倦，看他能嚣张到几时！”纤细少男抬了抬下巴道。
“你也没接触过尼卡西奥大人吧？怎么就判断他嚣张……”有人不服气道。
“虽然我没有接触过他，但我就是知道。这不是一看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纤细少男哼了一声，“如果我有他的家世和财富，我可以做的比他更好！”
“对啊！而且那个尼卡西奥——他在玫瑰驸马招募考试中考了第一名！我最看好的琳达大人都没有拿到第一名！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考第一名？出题和改卷的那些高知们，哪个不是女性？按理来说，考试的第一名也应该是女人才对啊！我觉得琳达大人才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说话者是方才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比尼卡西奥好看多了”的那位。虽然已即将迈入中年，但从五官轮廓，依然可窥见他年轻时的俊美。再加上即使穿着略微紧身的工作服，这位熟男的身上也依然没有一丝赘肉，勉强能称得上一句“风韵犹存”。
“其实我也觉得……”原本一直沉默的男人，也小声地加入谈话。
知道大家都对尼卡西奥不服气，纤细少男心口一松——虽然他根本没有报名参加过考试，但这不影响他对那位驸马有隐隐敌意，他从前还会稍有疑惑，觉得这是不是一种阴暗的心理。但知道大家都这样之后，他也便释然了——没办法，毕竟男人对男人的恶意最大了嘛。
他真的好喜欢这句话，可以解释他心中一切阴暗的对同性的抵触与和无由来的恨意。
至于为什么小时候的他不这样想呢？
很简单，以前自己的思想还没有解放，是荆棘女王的统治带来了全大陆的思想解放。如果不是荆棘女王的英明与仁慈，像他这样被贵族欺压的人，怎么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拥有了打扮自己的自由。
可以穿各色各样的衣服，可以做漂漂亮亮的发型，可以喷各种好闻的香水，甚至可以用自己的工钱到巫医那里去做整形……哦不，微调手术……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在这些事情中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其实我觉得尼卡西奥还不如你好看呢……我看过他的画像，他那个外表看起来就不太自然，说不定去巫医那里改造过呢！”
听到巫医一词，纤细少男心里“咯登”一声，但还是装作不介意道：“是吗？”
“别这么说吧？尼卡西奥大人毕竟是陛下钦定的玫瑰驸马，就算他在成绩上可能有点水分，难道你还要怀疑陛下的眼光吗？其实我觉得吧，只要不是大的改动，去巫医那里做点日常的护理，也是一种很好的保养手段呀！我们要客观看待这件事，不是吗？”熟男状似客观道。
“确实是这样。毕竟咱们之中，谁不想自己的青春可以停留得久一点呢？”纤细少男深以为然，“而且，刚才的那位大人也说了，叫我们好好努力。《玫瑰日报》上不是写了吗？‘没有丑男人，只有懒男人’，只要我们在合理范围内好好努力，没准未来也能获得陛下青眼的机会。”
“《玫瑰日报》不愧是阿迪莱商行出品，总是有一些振聋发馈的名言！”有人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众人纷纷点头，连手上拆解乌鸡的动作都变慢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荆棘女王一眼相中、风风光光抬入宫内、收获万人歆羡目光的美妙场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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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达大人，来信上说您的母亲病危了，要在婚宴前去看看吗？”说话的是城堡护卫队的副队长。
“不去。”正伏案工作的琳达下意识回答道，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副队长说话的内容。
母亲。
多么陌生又熟悉的词语。
回忆从前发生过的种种，那走马灯似的一切，仿佛与现在的她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她想起了独自抚养自己与哥哥长大的母亲。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用手挽过她略微干枯的红发，为她扎辫子；
她想起幼年生病时，母亲把烤好的苹果派端到床边，给予她温柔的絮语；
她想起她对初闯入荆棘之森的柳森大人一见倾心后，以为心上人死去时母亲安慰与教诲的声音。
她想起哥哥在家时，母亲对哥哥的毫不掩饰的爱与偏袒；
她想起幼年每回哥哥犯了错，母亲都第一时间发声指责她；
她想起了那一句又一句，仿佛无意，却刺痛人心的数落的话语。
毫无疑问，母亲待她是温柔的。但她的温柔只针对那个乖顺懂事的小琳达，只针对省事且不会惹麻烦的小琳达，只针对哥哥不在身旁时的小琳达。
母亲的温柔，吝啬、肤浅又单薄。
但小时候的琳达一直以为，母亲的爱对于自己来说，就是全世界。
她闭上眼，又睁开。
许久，琳达抬头，看了副队长一眼，叹了口气道：“我去吧。麻烦帮我将假条送往睡眠城堡。”
副队长将右手放到左胸前，施了一礼：
“好的，大人。”
琳达翻身下马，走到家门口。一会儿后，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打不开门了。
她反复尝试了几遍，发现钥匙还是无法与锁槽匹配。她失笑：不过是一段时间没有回家，母亲居然把锁都换了吗？有没有想过她会有回家的可能吗？
要知道，以前哥哥离家那么长时间，母亲也不曾换一次锁。
她难免有淡淡的失落感。
人在功成名就后，难免会有一些对从前未得到感情的向往，在心间慢慢滋生。
但这点淡淡的失落，很快就被惊愕取代了。
琳达简直不敢相信，那个肚子上肥肉堆叠的丑陋胖男人，竟然是自己印象中清秀帅气的哥哥？
她不敢确定，指着那个肥男：“母亲，这是？”
“琳达，你个小贱人，居然还敢回来？”走到前方，跪坐在蓝发肥男旁边的母亲转过头，指着她怒斥道。
“这是哥哥吗？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琳达并没有像从前被骂“贱人”时一样，产生委屈不甘的情绪。她指着肥男，看着母亲又问了一遍。
“不是你哥哥还能是谁？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算了？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照顾你哥哥有多辛苦？”
面对母亲连珠炮似的发问，琳达很是淡定：“哥哥比我年长六岁，离走不动路的老年还有很长时间，他自己没有自理能力吗？为什么要别人照顾他？”
“你哥哥是男人，照顾人的事是他应该干的吗？你作为妹妹，照顾哥哥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你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学进去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琳达。”
母亲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她背后的橱柜顶端，放着一个旧的铜画框。画框里的那幅结婚画像里，年轻版母亲被她自己遮挡住，左边是琳达那位素未谋面的生父的肖像。
好像是叫老约翰？
琳达没有在生父姓名这些不重要的问题上思考太多。但她印象中，哥哥的长相和他俩生父的长相是极其相似的。
所以，为什么她从前还有几分好看，勉强称得上是“笨蛋美人”的哥哥，现在怎么会变得这么胖啊？
胖成这样，谁能看上他呀？
琳达下意识这样想。
见琳达没反应，母亲眼泪也不流了，只是干嚎：“我真是一个苦命的人，为什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女儿？那么久不回家也就算了，你的哥哥都已经断了一条手臂了，你却只在乎他有没有长胖。”
“？”琳达疑惑转头，目光移到肥男手臂上。是啊，她那愚蠢的哥哥，怎么只剩下一条手臂了？当然，这不怪她粗心，毕竟比起区区一条手臂，哥哥失去了他美丽的容颜，这才是更致命的。失去一条手臂，还有另一条手臂，如果有英俊的外貌，没准还会惹人怜惜，被贵人纳入府中当仆从。但是变丑变胖就不得了了，这可是会令他在这个社会上举步维艰啊！
更何况，现在的哥哥实在是太胖了，令琳达联想到放了一部分气还没放完的、充满褶子的热气球。
“这怎么弄的？”琳达问。
“在街上被一个恶毒的刁民砍伤的。你的哥哥勤勤恳恳地在外面拉车赚钱，却遇上了一个没有良心没有道德的、来自乡下的小人，这个恶毒小人的心比深渊还要黑暗，嫉妒你哥哥，于是故意砍伤了他。”母亲满脸不忿，“现在那个小人不知道是捡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选成了玫瑰驸马。世界上有谁的外貌是比你哥哥更好看的吗？更何况你哥哥还有这么出众的才华，这么优秀的能力。”
琳达：“？”
“到底怎么回事？亲爱的哥哥。”琳达又问了一遍，这回她偏了偏头，对上了她哥哥的那双被肥肉挤压到只剩两条缝的眼睛。
“你难道还不相信我们的母亲吗？”变得肥胖之后，哥哥的声音也混浊了很多。淡定，琳达疑惑的是，哥哥受伤的明明是手，为什么却站都站不起来呢？
当然，琳达其实也没那么疑惑，毕竟她已经习惯了哥哥好吃懒做的废物模样。
“还有……母亲，我听说您病危了？”琳达想起了自己回来的目的，忍不住开口询问。
眼前的母亲，看起来连小病小痛都没有，而且那照顾哥哥的动作，别说有多熟练了！一点儿也没有病危的样子。
“我病危？我看你是盼望着我病危吧！”母亲嘲道，继而提高了音调，“别以为你在外面混出了点名堂，就可以在家里颐气指使了，快去给你哥哥烧热水！马上要给你哥哥换伤药了！这段日子把我累死了。”
琳达一动不动。
她一身体面的装束，皮外套皮裤子长皮靴，仪态端正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不怒自威，与瘫成一团的狼狈哥哥形成了鲜明对比。
原本对家庭的最后一丝期待，也被母亲冷漠的话语打碎。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琳达忍不住问自己，露出了一个苦笑。
伺候哥哥的事情她肯定是不会干的了，没有其他原因，她就是不想干。有谁是天生喜欢服侍他人的呢？
“你真的是那个被录取的琳达？”哥哥挠了挠肚皮的褶子，掀起一边眼皮，有气无力道。琳达很努力地盯，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可置信。
“是，怎么了？”琳达道。
哥哥撇过头，冷冷道：“有什么大不了的。”
琳达：“……”
母亲一边给哥哥擦汗一边头也不回地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你也是这样！你父亲也是这样！你到底跟谁学的？身上怎么全是你那负心汉父亲的坏毛病！”
哥哥也附和：“是啊琳达，如果不是母亲抱着尝试的心态去联系你，根本不知道你还活着呢。你知不知道母亲多担心你？”
琳达只觉得荒谬——倘若真的关心她的话，会直接把家里的门锁换掉吗？
况且她离开家的时候，并不是没有给母亲留信。而她被录取时，但凡过来看上一眼，也不会不知道她被录取的事实。
这种荒谬感，在她看到自己的房间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垃圾，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杂物间时，达到了顶峰。
“反正你一直没回来，我们家空间也不是很大，我就用你的房间放了些你哥哥的用品，你自己收拾一下吧。我现在没空帮你干活。”
琳达闻声转头，看见母亲正背对着她，一边切柠檬一边絮叨：
“不要以为被录取了就能嚣张了，你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女孩子。你都能被录取，你哥哥如果不是受伤了，只会比你更优秀。”
琳达扯了扯嘴角，没有与她争论。
她没用打扫房间，自然也没有入住，毕竟这个小破房间比起她自己购置的居所小了太多，她丝毫提不起兴趣。
琳达留下了一袋足够母亲安度晚年的银币、一张字条和一本书，将它们一起放到橱柜的最底层——这里是放置清扫工具的地方，哥哥是不会查看的。这样也能确保这笔钱能真正落入母亲手里。
做完这一切，琳达便趁着夜色骑马离开了。
她没有丝毫留念。
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月色下，反射着银蓝色光芒的地面上，城堡护卫队的副队长结束了和英俊少男的调.情，那名年轻的英俊少男咬着下唇跑开，副队长却没有再给予他半分目光。她张开手臂，对琳达做出拥抱的姿势：
“队长大人，欢迎回来——”
琳达拍掉副队长的手臂，对方没有生气，仍笑容满面。琳达想说什么，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感觉到脑袋上的重量，琳达意识到对方把自己的头发揉乱了，恶狠狠地笑了一声：“你这家伙……”
她们在月光下击掌，相视而笑。
琳达母亲半夜起来，看到鼻青脸肿的儿子，心疼坏了：“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让妈妈看看。”她伸手去碰他的淤青。
蓝发肥男撇头，闪开了母亲的触碰，咬牙道：“还不都怪琳达……”
他看见琳达那匹马的马鞍这么漂亮华贵，本来想抠一两颗宝石下来，赚点小钱的，没想到那匹马那么可恶，居然给了他一蹄子！
不过幸好，在他寻找伤药的过程中，在橱柜的最底层，居然找到了一袋银币！
满满一袋！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把那袋钱收起来了。
虽然能想到琳达是把钱留给母亲的，但是母亲的钱不就是他的钱吗？因此，他自己收了也没什么问题。
有了这笔钱，他的容貌和身材一定能重回巅峰的——这几年，随着社会风潮的改变，他越来越在意自己的外貌，但奈何压力太大了，总是忍不住报复性地吃喝。如果有了这笔钱，他不就可以去找巫医做吸脂手术了吗？那可是要价不菲的手术呢！
蓝发肥男的心中充满了憧憬。
至于旁边那张字条和那本书，他选择拿给母亲。
反正也不值钱。
“时代变了，母亲……”母亲把书放在桌子上，接过字条，念出了上面的字。
她皱着眉头：“这写的什么？”
想了想，她冷着脸走到女儿的房门前，用力敲门。
没有任何反应。
她有些生气了，直接推开了门。
“也不打扫一下，这是能睡人的环境吗……”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女儿并不在。
琳达母亲愣住了。
她回到客厅，儿子把桌子上的苹果派吃完，便回房间睡觉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一如往日的月光，从破旧的木窗中流泻而入，静悄悄的，像是割走光阴的小偷。
琳达母亲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胸口有些胀痛，她坐在破旧的椅子布套上，翻开了女儿留给自己的书。
书中间还夹着一张纸。
她把纸展开，查看——
“袋子里的银币已足够您安享晚年，但为预防哥哥偷走钱财的情况，这本书的书脊处藏着一枚金币，这枚金币也留给您。”
“亲爱的母亲，虽然您并没有那么爱我，但我还是要感谢您的生养之恩。”
“时代已经变了，母亲。”
“您一直是一个勤劳的人，而现在，玫瑰驸马招募考试刚开启不久，难度仍未提到夸张的程度。作为您的女儿，我认为您比哥哥更有能力。”
“拿着这本书去任意的阿迪莱的商行，您可以参加免费的考试培训学校。去不去的选择，由您自己决定。”
沉默半晌。
琳达母亲摇了摇书，隐约听到了一点声音。
她将手指伸入书脊的缝隙处，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稍硬的事物。
她将它抠下来，倒在手心。
一枚亮闪闪的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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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想到，昔日无话不谈的好兄弟重新见面，竟然是如此的场景。
约翰和黑发土豪面面相觑。
约翰眯了眯眼：“你也来参加陛下的婚典？”
黑发土豪：“当然，这是所有民众都能观看的。”他压下了心中那分尴尬。
昔日六名亲密无间的好友，蓝发老约翰惨烈地死去了，黄毛、红发安东尼和棕发眼镜男也不知所踪。
实在是令人唏嘘。
“我总觉得你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约翰打量了黑发土豪一番，说，“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用那些昂贵的东西，现在怎么看起来寒酸了这么多？”
“……约翰，你倒是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喜欢用天真无知的话‘无意’中刺伤别人。”全身便宜货的黑发土豪调侃，但语气中难掩咬牙切齿。
约翰对这样的友人感到有些陌生。他一时间百感交集，却又不知如何说道。
“……以前怎么从未听说你们这么讲？”唏嘘过后，约翰道。
“你一直是这样的人呀？从前一直是我们在迁就你罢了。迁就你还能有什么原因呢？当然是因为以前的你你身份血脉都十分尊贵，值得我们去巴结。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已经是荆棘女王统治的天下了。”黑发土豪轻讽道。
“难以想象，你居然能够这么释然地说出这种话。”约翰咋舌。说话间，他与黑发土豪一边说话，一边一起挤到了一个靠近红毯的位置——待会儿婚典的游行仪式将会在这张红毯上举行——然后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绒鹿皮马扎，打开，坐下。
来参观婚礼的民众太多了，即使他们已经来的很早了，好的位置也依然是人头蹿涌。不过幸好的是，约翰随身带了这个来自阿迪莱商行的宝贝——有了这个小马扎，既能不影响身后的人观看，又能让自己坐得舒服。
周围的很多民众也掏出了同款马扎，有些观众开始以马扎为话题，互相寒暄，彼此认识。
黑发土豪也和周围的几个人攀谈了几句，递出了自己的手写名片——这个新鲜事物也是阿迪莱商行首创的。但因为打印的价格并不便宜，所以今时不同往日的落魄黑发土豪选择了手写。
“我向来是个见风使舵的人，而现在的你不需要我去讨好尊重了。”派出了几张名片的黑发土豪挤回约翰身边，也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马扎，打开，摆好，坐下。
约翰：“谢谢你的诚实。”
黑发土豪：“你也一样。”
几分钟后，婚礼的预备号角，由身着雪白制服，戴着高高的红色礼帽、斜挂着金色流苏授带的侍卫队们吹响，她们分列在道路两旁，精神奕奕，英姿飒爽。
“没想到我们都搞不到内场宴会的票。”约翰忽然叹了口气，顿了顿，微讶道，“你化妆了？”
黑发土豪从小包里拿出一只口红，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拿出一小瓶颠茄汁药水，仰着头往眼睛里仔仔细细地滴：“你不也是吗？”
这玩意儿的扩瞳效果不错，可以让人的黑眼珠看起来更大，眼神也能显得更加明亮——但这也是有副作用的，比如说滴多了可能会让人失明。但在美丽面前，哪个男人会在意这些呢？
被发现化妆的约翰略微尴尬，他把头摆正，不敢与黑发土豪对视。“秘密”被人一语道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答复。
“时代变了，你我终究都是随波逐流的人。”黑发土豪道，终于他往两只眼睛里滴完了颠茄汁，“就像这玩意儿，虽然对眼睛有害，甚至会让人有失明的风险。但是这是时代的潮流。我好好打扮一番，没准被护卫队里的哪个女人看上了，还能东山再起。人嘛，总要经历些挫折，才能重返巅峰。”
黑发土豪心满意足地收起颠茄汁，又拿出一枚小镜子照了照：“……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吗？”
婚礼的队伍，从红毯的尽头走了出来。这一幕瑰丽又磅礴，让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护卫队伍的中央，簇拥着一个用黄金、红玛瑙、蓝宝石、绿翡翠，以及大颗钻石搭建而成的豪华马车。车身上的宝石连成了一朵巨大的玫瑰形状，看上去极其尊贵。甚至马车的车轮也是用纯金打造，车轮中央镶嵌着一颗成人手掌大小的祖母绿，周围还有细碎的黑珍珠……这看上去实在是奢华至极！
马车的中央位置，隔着一层粉白珍珠帘，有一个宝石打造的、几乎能亮瞎人眼的座位。但令人略微疑惑的是，明明是双人座位，却只坐了一个人。
这个叫做尼卡西奥的幸运儿，穿着一身贵重繁复的丝绸服装，这一刻的他，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漂亮的男人了！
“这一辆马车够我们买多少东西啊？”曾经富有过的黑发土豪不禁感慨。
“全是宝石，这坐着一定很不舒服吧？”约翰也忍不住道。
身后传来民众的欢呼声。
彻底完全地，盖住了他们不合群的讨论声。
“瞧这奢华的婚典现场！陛下真的好爱尼卡西奥大人啊！”
“作为一个男人，一生能有这样一场豪华的婚礼，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这也太令人羡慕了吧？能坐上这辆宝石车的男人，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感慨声无穷无尽地传入约翰的耳中。
“唉。”黑发土豪仰天看，眼眶微酸，“这实在是——”
“确实，时代变了啊。”约翰叹了口气，接上了他的话，旋即专心看起了婚礼。
婚礼结束后，便是特别形式主义的宴会环节，这也是贵族们进行人脉积累的重要场所。
宴会开始不久，便有人倒柳森面前邀功——没办法，谁都知道柳森大人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柳森大人，或许您不知道，之前有一个恶毒丑陋的男人，在贵族阶层里传播有关您的谣言。”
“哦？”看着面前盛装打扮的青涩少男，柳森内心毫无波动——像这样的家伙，她这些天见过太多了。
至于她本人穿的什么？是让柳森本人很满意的舒适装扮：宽松衣裤配人字拖。毕竟，在耗费时间和体力的打扮方面，如果摆烂也可以受到来自各方的尊敬，那为什么不摆烂呢？
当然，如果是以前，她还会稍微打扮，让自己符合那些不得不参加的宴会的着装要求——这样能显得不那么突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现在，她和她背后的荆棘女王就是规则本身，并不需要顾忌任何人。
摆烂也就更加心安理得了。
青涩少男道：“您位高权重，一心工作，向来不关心下面的事情，有些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在阴暗的角落里造谣中伤您。”
“当然，您放心吧，我们已经将那个黑发的男爵，噢不，是男商人，逐出贵族阶级了！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进入上流阶层的机会！”
柳森：“？”啥玩意儿？
“我们还抓到了一名吟游诗人，他曾经广泛的传播过这个恶心的、针对您的歌谣，但因为他双眼不能视物，并且长得很漂亮，我们就将他绑了起来。宴会结束之后，如果您对他有那方面的兴趣的话，我们就把他直接送到您的居所外。”
柳森：“？？？”
她简直一头雾水好吗？
不过漂亮的吟游诗人，双眼不能视物……
难道是那首“凶恶野蛮的女巫”？讲她带着一只会“吸食人魂魄”的黑猫的那首歌吗？
那首诗歌怎么唱来着？
黑短发红嘴唇骑骡子背扫帚……然后还有什么？
完全不记得了……
原来这是某贵族故意散播的吗？哪个黑头发的贵族这么搞笑啊？这一点伤害力都没有好吗？
什么过家家式的霸凌游戏？
不过这个少男刚刚说什么？那个贵族已经被逐出上流社会了？
算了，反正也和她没关系。
柳森扯了扯嘴角：“干得不错。”
想了想她说：“那个盲人吟游诗人放了吧。毕竟都是讨生活，不关他的事。”
青涩少男想了想，迟疑道：“那个，大人……”
柳森：“说。”
青涩少男低下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在抓捕的过程中他进行了一些反抗，然后为了他更好地被使用，我们对他做了一些处理，所以……他现在还是昏迷状态，可能没办法直接放走。”
柳森：“处理？”
“听说您比较喜欢去势后的宠物，我们就……”
柳森：“……”
可以的。
她是不是应该竖个大拇指？
“那就等他痊愈后，再把它放走吧。”一个温柔和婉的声音插补了进来。
柳森循声转头，果然是荆棘女王。
身后的众人纷纷行礼。荆棘女王微微一笑，牵起柳森的一只手臂，对众人道：“我需要借用柳森大人一会儿。”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青涩少男和聚集过来的贵族们不禁感慨：柳森大人和陛下的关系果然不是一般的好啊，如果家族中人能得到大人的青眼，也是一件值得恭贺三代的美事了！
柳森跟着荆棘女王来到了一处大露台。
“这是……”柳森忍不住出声。
这里的露台和城堡的露台很相似，摆满了种着荆棘的花盆，柳森现在已经知道，只要有荆棘的地方，那便是女王视线所及之地。这些长着玫瑰的荆棘，是荆棘女王的耳目的延伸，让她汇报着这个王国中发生的一切。
但令柳森震惊的，并不是随处可见的荆棘玫瑰，而是站在露台边的那两个人。
“母亲大人，还有父亲大人。”荆棘女王颔首。
二位长辈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的女儿。
“小玫瑰，你这像什么样子？”前王后语气中不乏怒意，“你本应找到一个英俊帅气的如意郎君，与他一起共度此生才对。你现在这样，这……”
“我找到了啊，喏，母亲大人，您刚刚应该看见了吧？那个被花车抬着，供民众们赏看的美丽驸马，便是我找到的英俊帅气的如意郎君。”荆棘女王微笑。
“你这样是不对的，不合适的……你如果执意要当女王的话，以后会很辛苦的，这哪里比得上让男人奋斗、自己享福舒服呢？你怎么就不能理解你父亲和我的良苦用心？”前王后几乎是痛心疾首道。
“我不明白，难道是我的丈夫不够英俊帅气吗？如果你们不满意，我也随时可以换一个。但现在这个驸马，可是堂堂正正考出来的，遵循命运的指引，来到我身边的人。”
柳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现在这位玫瑰驸马，可是教科书式的独立男性呢！在外貌、智商、才艺等条件上没有短板的同时，还非常贤惠，懂事，持家，他敢打包票，至少这几年来应该不会出现一个比现在的驸马更完美、更适合荆棘女王的人了。
——反正柳森个人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看荆棘女王的反应，也是挺满意这个驸马的。
“小玫瑰，你这样一定会后悔的，你——”前王后还想说什么。
前国王陛下站在阳台扶手旁，深深地往下看了几眼，叹了口气：
“亲爱的，你不要说了。”
“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现在是属于她的天下了。”
他走到荆棘女王身旁，看着她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精心培养的女儿。”
他想象小时候教育女儿一样，拍拍荆棘女王的肩膀，却在未触及女儿肩膀之前，被荆棘女王攥住了手腕。
“父亲，您在说什么？”
那双淡蓝的眼瞳注视着他。熟悉又陌生的神情，属于高位者的、冷淡又冷漠的神情。
前国王从来不知道自己女儿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几乎都要断掉了。
荆棘女王轻笑了一声，情绪不明道：
“我做得很好，这是事实。”
“但这和您的‘精心培养’，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当初您和母亲一起训斥我事情，难道您忘了吗？”
“而在我从小的生长过程中，我相信，如若没有您的授意，母亲是不会那么严厉地‘教育’我的。——她不敢。”
“您还是这么喜欢抢夺别人的功劳，我亲爱的老父亲。”
前国王听到自己的腕骨咔咔作响，他疼得几乎要叫出来，却还是忍住了，只目眦欲裂的瞪着自己不听话的女儿。
荆棘女王淡笑了一声，与他擦肩而过的同时，松开了他的手。苍老又脆弱的手。
她走到露台扶手的边缘，安静地往下看。
“我很早就想说了，明明是您想斥责我，您却不直接说，而是用暗示的方式授意母亲，让母亲来教导我，让母亲成为了最直接的那个‘恶人’。”
“而现在呢，您发现自己斗不过我了，于是又让母亲来唱黑脸，自己则摆出一副英明的拯救者姿态。您不觉得作为一个国王，您的虚伪有些不必要吗？——我是单从一个优秀的、胜利的统治者的角度来评判您的。”
前国王捂着自己生疼的手腕，呲牙咧嘴了一番，勉强控制住表情后，怒了：“小玫瑰，你不要忘记你是我的女儿！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如果没有我的馈赠，你凭借自己的能力能得到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讽刺你的父亲？你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那您呢？”荆棘女王从手边摘了一朵玫瑰，将花萼摘下，玫瑰花瓣纷纷扬扬地向下洒落。
她头也不回：“难道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得来的吗？不也是您的父亲赠与您的吗？而您又将自己的基业奋斗到多大呢？恐怕是远不如只剩下一座城堡继承的我吧！”
她叹了口气，“我的老父亲，像您这样的弱者，又有什么资格与我比较呢？——更何况，这座城堡也是我自己夺来的，并不是您自愿赠予我的呢。”
玫瑰花瓣落到半空，短暂停滞了一瞬，霎时间，每一片花瓣上都长出了新的荆棘条，每一根荆棘条上又盛放出鲜红的玫瑰。磅礴的玫瑰花雨纷纷而落，刚好落到载着新晋幸运儿，也就是玫瑰驸马尼卡西奥游行的花车上。
落到红毯两旁空地上的花瓣，在落地那一刻，便成了半人高的玫瑰。这些玫瑰一朵连着一朵，如双手相携的绝色美人，结成了一片浓密玫瑰花海。
玫瑰花海随微风的节奏，泛起鲜红昳丽的涟漪。而观众被簇拥在这片波澜之间，鼻端是馥郁清冷的玫瑰花香。
有些观众怕被刺扎到，下意识开始躲避，但那些刺只是触碰到了他们的皮肤，便柔顺的从花茎上脱落，如同雨水消融一般，埋入了土地之中。
而那些落在花车顶端的玫瑰花瓣，则又变成了新的荆棘，边缘盛开出朵朵艳丽的玫瑰。而这些棘条也并未歇止，它们扭动、窜长，在花车顶端拧成一束，在似乎要触及天空的高处，盛放出一朵巨大到夸张的玫瑰。
有几片花瓣落到了尼卡西奥的脸上，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尼卡西奥感动得快要哭泣。虽然被陛下嫌麻烦撇下，自己单独一人出来，在民众前进行婚典的游行这件事，一开始令他感到窘迫且狼狈，但是此时此刻，能感受到陛下馈赠的这温柔的触碰，一切的委屈啥时间烟消云散。
他应该更懂事一点才对，陛下是多么喜爱他呀！陛下她一定有着自己的考量！她的考量又岂是他区区小驸马能懂的！而眼前这奇观，一定是陛下为了不让他受欺负而专门准备的吧！
陛下已经做到这样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从露台处俯瞰，那从鲜红地毯上穿行而过的花车上，巨型玫瑰悠然怒放，被周围的玫瑰花还簇拥着，如同一顶巨大的、比任何宝石，王冠都华美气派的皇冠。
而底下民众们的赞美与欢呼声，排山倒海、震耳欲聋，几乎要将整片陆地翻过来。
——这位强大的、优秀的统治者，当得起他们最真切的赞美！
荆棘女王收回手，微微抬起下颌，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是睡眠城堡的主人，我是命运所定的王者。我是被荆棘玫瑰选中之人，我才是这片土地最合适的统治者。”
“因为领导者是我，所以，这并不是皇位的世袭与传承，而是一个震古烁今的新时代的开辟。”
“——您说对不对，我亲爱的父亲大人？”
玫瑰公主转头，露出一个具有强烈压迫感的冶艳笑容。光辉灼灼，令人不敢逼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睡美人4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