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睡美人29 异世界考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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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森用羽毛笔蘸了点红墨水。
这里的红墨水是用红赭石和阿拉伯树胶调和而成的，颜色微微发褐，比未来常见的红墨水要稍暗一些，改卷时的视觉冲击力没有那么强。
黑墨水的话，则是木炭加胶，或者添加墨鱼汁。柳森比较喜欢前一种，墨鱼汁腥气太重。
柳森在卷子上画了个圆溜溜的红鸭蛋，掀开，看下一张。
想了想，她翻了回来，从怀里掏出水晶球，朝身后猫窝里的阿绿招招手。
“阿绿，过来。”
黑猫耳朵动了动，“喵”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挨了过来。
柳森拎着后颈皮，把阿绿提起来，放到了桌子上，试卷的旁边。
阿绿比一般的猫要乖很多，不会做出忽然一个后空翻把墨水瓶踢倒的事情。把它放在桌子上，柳森还是比较放心的。
一边用三根手指梳理阿绿的后脑壳毛，柳森一边回忆着雀斑青年的样子。
水晶球里白雾散去，出现了光线昏暗的帐篷内部场景。
雀斑青年手绑铁链，眼睛半闭半睁，透出的目光呆滞粗苯。隔着水晶球都能感受到，他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腐烂发霉的气息，一副尸居余气、苟延残喘的模样。
“喵？！”
看到水晶球里骤然浮现出的场景，阿绿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浑身黑毛炸起，尾巴竖直上冲，把自己炸成了一颗带梗的烟熏苹果。
“你看。”柳森指着水晶球，“明白了吗？”
“喵……？”阿绿显然不明白。
“这就是不守男德的后果。”柳森屈指，弹了弹卷子。纸张下压，啪啪作响。
阿绿把炸开的毛收拢起来，蹑爪蹑脚地往前走了几步，靠近试卷，鼻翼翕动，嗅了嗅味道。
它一边看，一边挪爪子后退，直到把卷子上的内容尽收眼底。
没有注意到后爪已经挨到了桌子的边缘，阿绿继续后退，脚步踩空，跌到了柳森的膝盖上，娇弱又可怜地“喵”了一声。
柳森不逗它了，把它放回自己脚边。黑猫屁颠屁颠地跑回自己的猫窝，端端正正地坐好，继续孵蛋去了。
柳森又打量了一眼水晶球内的情形。
啧。
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这个人有问题，才会被阿迪莱捉起来的。
这位2号考生，如果不主动惹事的话，会被阿迪莱抓起来吗？
看起来这么规规矩矩的长相，没想到内心那么狂野。
感慨了几句，柳森手一挥，正准备把水晶球中的内容挥散，画面却发生了变化。
带羊羔毛的皮靴出现在了画面内。
“谣言是你散播的吗？”阿迪莱站定在雀斑青年的面前。
“谣……言……”伴随着锁链摇晃的音响，雀斑青年的声音细弱蚊蚋，“什……么……谣……言……”
阿迪莱从皮夹克的口袋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单手展开，借着昏暗的火光，照着念道：“玫瑰驸马的招募考试是一场阴谋。”
“——这个，是你散播出去的吗？”阿迪莱问。
“呵……呵……”雀斑青年竟还有心情笑，“这……难道……不是……事……实……吗？这本……就是……一场……阴谋，你……你是……女巫……请的……演员……”
阿迪莱眉头一皱：“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谣言的散播？”
“你是……担心……你用阴私的……手段……获得的……驸……马……之位，失……去……原本的……价值……吧！”雀斑青年断断续续地说，唇角咳出了鲜血。
阿迪莱盯着眼前面目狼狈的男人，一会儿后，冷笑一声，“自己只会用卑鄙的手段，便以为其余人都和你们一样吗？”
她转身离去，丢下一句，“你不招自然会有人招，先回答，就能少吃些苦头。你自己想清楚吧！”
成块的血污半干在脸上，将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雀斑青年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变得铁青。数息后，倔强的表情溃散，余下惶急挣扎与茫然。
他们谈了什么？
注视着水晶球的柳森听不到声音，但能看见雀斑青年变脸的全过程。她为人脸的肌肉构造感到稀奇，这么复杂的情绪转变，居然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完成。
不过，纵然看一些考生不爽，考场外的暴力竞争行为，也终究不是一个好现象。
看来，考试的规则还是有很多能够完善的地方的。
屈指叩击了几下桌面，柳森心里有数，吩咐黑猫阿绿把这个记着之后，继续阅卷。
看完下一张考卷之后，柳森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同样是举例说出三个自己的优点，以证明自己适合成为玫瑰驸马。这张卷子看上去就清爽多了。
该考卷作答如下：
第一，出众的外表，得体的着装。这使我站在公主旁侧时，不至于令公主丢脸。
第二，显赫的家世，可观的财富。这使我立于公主背后时，有机会尽绵薄之力。
第三，体贴的性格，稳定的情绪。这使我陪在公主身边时，能为公主分担压力。
三点之后，均以事件简要举例。造句结构类似于“当今时代，许多男人不注重xxx。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注重xxx，可以为公主提供xxx”。
虽然这位考生拉踩竞争对手的心思昭然若揭，从笔迹也可以看出他作答仓促，但不可否认的是，该考生的答题思路非常清晰，句句都是“利他”，每句话里都有踩分点。
他作答的核心思想，其实十分明确，那就是——
我能为公主做什么。
要知道，在考试中，审题是非常重要的。本题题干是要说出三个“适合成为玫瑰驸马”（划重点）的优点。倘若作答时光自吹自擂，连玫瑰公主都没提到，那显然是偏题几万里了。
柳森点了点头，继续往下批改。
几日后，改卷和统分工作均已完成，考试结果公布的时间也到了。
柳森把猫和蛋一起搬上热气球，按照之前发考试单的模式，从天上往下洒笔试考试的结果，传单上还印了获得面试资格的考生名单。
玫瑰公主则留在睡眠城堡的地界，在荆棘之森外布置展牌，作为考试结果的通告栏使用。因为能够操控荆棘，布置的过程很迅速，不到半天的时间，荆棘之森最外围的荆棘刺上，挂了一圈印好的传单。
做完这一切后，玫瑰公主回到城堡，争分夺秒地投身学习，一边学藏书室内治.国.理.政的知识，一边与护卫队一起锻炼体魄。
面试的时间定在3月8日，冰雪俱融、草芽初长之时，春回大地、杂树生花之际。边陲小镇的河堤边，鹅黄色的花瓣上，蜜蜂正收拢了透明的膜翅，弯起身子，嗡嗡采蜜。
这期间，玫瑰公主派出去学习的人士回来了一批，他们将本领教给睡眠城堡内的众人。新旧知识在此融汇贯通。
此外，不知是不是柳森的错觉，她感觉，荆棘之森的范围，好像又扩大了。某天骑着扫帚，和玫瑰公主一起出去透气的时候，柳森甚至看到了一根婴儿手臂粗细、长满了犀牛角般的尖刺的墨绿荆棘。这条荆棘如同缎带般，从自己耳旁，慢悠悠地甩过去，带起一阵粗粝带湿意的缓风。
柳森松开屏住的呼吸，直到看到尖端刺上挂着的“玫瑰驸马招募考试·笔试名单通知”，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先前的传单在昨日那场春雨中打湿受损，这是在换上新的传单呢！
面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即便是与自己无关的改变，荆棘之森外的公告栏仍吸引了许多访客的注意。再加上，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因此，这些日子来的每一天，柳森都可以看到在荆棘之森周围徘徊的人。刚开始的一个月稍微多一些，旋即减少，在面试日当天，又聚集了相当可观的人。
“你听说那个传言了吗？”一个身材瘦小、穿着时下颇为流行的浅咖啡色骑装的男孩，戳了戳身旁的红发冒险者。
“什么传言？”红发冒险者开口后，男孩才注意到，这竟然是一位穿骑装的短发女性。因为她身上的巨剑看起来就很笨重，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她的性别。
不过，这不影响男孩讨论八卦。他把手竖在嘴巴旁，神秘兮兮地说，“荆棘之森已经被女巫控制了！这次所谓的‘面试’，是女巫的陷阱！”
红发琳达抱胸看了眼荆棘之森，面试名单挂在荆棘刺上，高度统一，分布均匀，看起来像个神秘的阵法。
“危险往往伴随着回报，不是吗？”琳达随口道。
虽然周围的人数众多，但真正敢靠近荆棘之森的，却并无一人，人们自发隔出了一个半径为五米的环形“真空带”。“真空带”外的人群讨论着12月19日，也就是笔试日当日发生的惨案。
据说，那日前来荆棘之森的冒险者们，被林间传出的神秘歌声蛊惑。他们彼此争斗撕打。最终生还者寥寥。
空气中有泥土的湿腥、枝条的气味，以及丝丝缕缕的、玫瑰的冷香。
周围有人席地摆摊叫卖，做起了以物易物的生意。人被聚集起来的地方，总会诞生各种各样的交易现场。但没有人敢轻易和他人起冲突——据说，在这片区域起冲突，最后会发生可怕的事情。虽然这个结论并未得到验证，但大家总是对这种似是而非的流言怀有敬畏之心。
终于有冒险者敢接近荆棘之森。无数目光投注过去。
那是一位金发褐肤的美丽女性，红发琳达记得这个人，这个人叫阿迪莱，在自己家附近开了一片帐篷旅馆。自从“玫瑰驸马招募考试”的名声传开，阿迪莱帐篷旅馆的生意就络绎不绝。
她那位长相肖似父亲的、一头蓝发的双胞胎哥哥，曾一脸妒意地打量着进入帐篷旅馆的旅客，嘲讽“这种生意”做不长久。
当时正是夜晚，帐篷旅馆的方向灯火通明，远看像一片旺盛的火种。琳达知道哥哥的意思，他在“这种生意”上扭曲了重音，这无疑是一种对那位叫阿迪莱的女老板的恶意揣测。她经常听到这种言论，从她周围一些生活过得并不如意的男人口中。
琳达不喜欢这种言论。
阿迪莱走到荆棘刺旁，看着上方挂的面试资格名单，看到自己的考号“10号”时，唇角一勾。毫无疑问，她是获得了面试资格的那几位幸运儿之一。
荆棘刺自动向两旁散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背后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阿迪莱没有理会别人的议论，昂首挺胸，走入甬道。
甬道并未消失，这一现象引起了颇多讨论。有人出于好奇靠近，却被从两旁窜出的稀疏荆棘枝拦住了去路。
每一根荆棘枝都如同人的手臂一般粗，墨绿尖刺反射着森森寒光。
无人敢再靠近。
过了一会儿，一对金发双子在无数人的注目下，高视阔步地走入了甬道。
又过了一阵子，一位紫发雪肤的青年同样进入了甬道。
直到艳阳高挂，真正进入荆棘之森的人也仅仅只有五人。他们的共同点是，每一位都有着出众的外表。
参加面试的人数不多的缘故，柳森仅安排了结构化面试，取消了原本需要8-10人的无领导小组讨论环节。
因为是第一次考试，笔试答题的结果不是太离谱的，她基本都给他们过了，但是不知因何原因，实际来到考场的人只有五位。
每个人都是单独面试的。面试的问题，都是先自我介绍，随后一道自我认知题，一道人际关系题，一道情景模拟题，最后还询问了考生们对本次考试的看法。
第一次接触这种面试题，考生们的作答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其中，那对金发双胞胎之一的回答颇有出彩之处。
当被问及“本次考试获得的是‘成为玫瑰驸马的资格’。由此，倘若考试结束后，你获得了常伴玫瑰公主左右的机会，但却不能立即成为真正的玫瑰驸马，你对此有何看法？”的时候。
身穿宽松的雪白长袍，金发碧眸的俊俏青年抬眸，一脸坚贞，宛如堆积霜雪的腊梅枝：
“能与玫瑰公主在一起，是我自幼的梦想。得以常伴玫瑰公主左右，已是我此生之幸，是我原本绝不敢轻易妄想的幻梦。”
柳森本次考试想筛选出的，是单纯漂亮不物质心眼少忠诚度高的，肯为睡眠城堡付出的独立男性。虽然对参与考试的性别并未设限，但筛选标准是统一的。
而眼前之人，双眸满是热忱与梦想，显然很符合她的要求。
柳森朝玫瑰公主看了一眼，戴白色兜帽的玫瑰公主支着腮，似乎刚刚回过神，朝她点了点头，意思是听她的。
金发双子中的另一位身穿无袖紧身黑背心，健硕的肌肉紧绷，一脸当然道：“那是当然的事情。如果仅仅考试成功就能直接获得玫瑰公主的宠幸，那也未免太简单了。”
这个回答也很不错，柳森看向玫瑰公主，发现她的目光在考生的肌肉轮廓上打转，一脸若有所思。
柳森：“……”
好吧看来玫瑰公主没有认真听。
对于同一道问题，阿迪莱的回答是：“我从未想过能成为驸马，我想做的，唯有以余生报答赐我新生之人的恩情。”
那位高挑的紫发青年，则是挠了挠头，紫罗兰般的眼眸呈现出半透明的清冷色泽：“成为玫瑰驸马当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这可是值得用一生去追求的远大目标！”
说罢还面露傲然，很是自得的样子。
唯有黑发棕皮的最后一位青年，愕然了几秒后，踌躇道：“我参加考试的目的就是为了成为玫瑰驸马，如果不能马上成为玫瑰驸马，这不是……不是欺骗行为吗……”
柳森心中暗叹，终于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没有自我深度洗脑、会懂得维护自身权益的了，不然她都要以为进了什么x销现场。
她十分感动，然后在黑发棕皮青年的考号后划了一个叉，把他淘汰了。
最终录取的共有四人，分别是——
阿迪莱，金发双子，以及紫发青年。
录取名单没有现场公布，而是统一通知他们等公示结果。柳森告诉他们，七日后，面试结果将会以大海报的形式，张贴在荆棘之森外墙——像是现在的面试资格名单一样。
当五位考生毫发无损地从荆棘之森中走出，外界的围观者都不禁向他们投来了目光。这目光中，有探究、有惊异、有好奇、有忌惮……
沐浴着这样的视线，他们仿佛被镀上了天选的荣光。背后深绿近黑的荆棘之森变成了巨大的倒影。眨眼间，面试资格名单被抽回荆棘之森，取而代之的，是朵朵灼人的红艳玫瑰。玫瑰们连成一条锦簇的线，缀在荆棘之森的影子上，像是平铺的巨大花冠。
一个身影不知从何处跳出，拦住了金发褐肤的阿迪莱的去路。
剑拔弩张的氛围往往诞生自突发事件。红发琳达紧张极了，心想如果气氛不对，她一定要在危险扩散前离开现场。
“请问我可以采访您吗？”拦路者如是说道。
阿迪莱似乎并不意外，她环顾一周，见看热闹的人群渐渐将她半包围，轻笑了一声，道：“当然可以。我的名字叫阿迪莱。我很乐意分享我本次考试的经验。”
仿佛一粒火星，将四周氛围点燃。人声鼎沸，搅乱人的思绪，被身后不认识的人撞了一下后，琳达皱着眉头避让开，看着拥挤人潮的中心，不禁有些疑惑。
明明出来的有五位考生，可为什么，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阿迪莱老板一个人身上？
……简直就像是提前策划好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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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的时间，足够发生许多事情。
比如阿迪莱帐篷旅馆的规模再次扩大，甚至有施工队搬着规整的石材前来，似乎是在铸造地基；
比如周围来往的人群里，多了一些吟游诗人，他们开始传唱有关玫瑰驸马招募考试的诗歌，歌词带着神秘和传奇的色彩；
比如一名席地露营的流浪汉，半夜惊恐地跑过空荡荡的硬土街道，叫嚷着荆棘之森的范围扩大了，长出来的荆棘刺伤了他的皮肤；
比如有流言说，多次看到有载人的扫帚，在暗夜里驶入荆棘之森；
比如琳达的母亲开始操心她的婚事，让她去新开的“阿迪莱咖啡馆”与几位青年见面；
再比如，玫瑰驸马招募考试的结果公布了。
琳达的目光焦聚在巨幅海报上，海报上印着录取人的名字。最底下用花体字写了一行“如对最终名单有异议，可在七日内将投诉信投入荆棘之森中。”
琳达不明所以，但她暗暗在心里发誓，未来一定要登上这个名单。
其实现在的她并不清楚这个名单意味着什么。甚至有人谣传说，这是暗杀的顺序名单。名字在上面，意味着不幸即将降临。
但，这是琳达第一次看到，一个带着力量感的、女性的名字，出现在一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且接受的目光并非挑剔、打量，或带着揶揄意味的凝视。这个名字和几个男人的名字列在一起，如此醒目而深刻——且在这几个男人的名字之上。
经过妈妈叫她去的咖啡馆。琳达知道，那位她从未见过的、抱着生儿育女的目的与她见面的男性，此刻就在咖啡馆内。但琳达没有驻足，而是穿过了大门，径直往前走去。
她来到阿迪莱帐篷旅馆前，在看门的守卫问她住店与否的时候，拿出了装着自己的积蓄的蓖麻束口袋，将其紧捏在手心。
守卫有些疑惑的打量着她。琳达感觉手心冒出了紧张的汗，她咬了咬牙，问出了那个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问出的问题，也是这几日盘亘在她脑中的事情——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请问，我……我可以拜阿迪莱女士为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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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树枝头的青柿子染上第一缕金黄的时候，边陲小镇的伯爵宅邸里，在举行庆祝新伯爵继位的派对。派对上宴请了很多人，包括各行各业的名流，身份高贵的皇族后裔，颇具盛名的艺术家和诗人等。
其中还包括一位特别的人，那就是玫瑰公主的代行人、闻名一方的富商阿迪莱。
玫瑰公主盖章认证的代行人身份，使她迅速打响了知名度。民间出现了许多和她有关的传言，说她通过考试后，获得了魔法加成的天赐运气，所以金币才会像向下奔涌的瀑布一般，自发朝她聚集。
只用了半年的时间，阿迪莱的生意就遍布了大陆各地，她的生意以食品，住宿和运输业为主，在各地都颇受好评。有许多势力看好她的发展，纷纷朝她伸出橄榄枝，但都被她婉拒。这是她第一次以个人名义参加宴会。
衣香鬓影，灯火摇曳。
约翰·加布里埃尔抵达现场，将文明杖和丝绸礼帽交给一旁的侍者，理了理自己绣有繁复花编者的领口。
身边的人，正围绕近日下的那场传单雨展开话题。
“第二届玫瑰驸马招募考试，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刚刚已经问过那位玫瑰公主的代行人了！错不了的，阿迪莱都说是真的！”
“那也就是说，传闻是属实的喽？第一届玫瑰驸马招募考试后，名单上的那四个人，没有一个真正成为驸马。所以这个考试才要开展第二届？”
“与其说是因为第一届没有找到合适的驸马，不如说这个考试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招驸马而准备的吧？就像坊间传言的那样……”
“嘘！你们小声一点！那四个人里有三位，可就在今天的现场呢！”
约翰与他们擦身而过，走到宴会的两位主人面前，举杯朝他们敬酒。
“恭喜。”将杯里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后，约翰朝他们展示杯底。
金发双子浅酌了一口，其中一位略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玫瑰公主不喜欢我们喝太多酒。”
另一位颇有些炫耀与自得道：“是啊，陛下是多么关照我们的身体呀。”
约翰不自然地理了理自己被帽檐压塌了一些的绿发。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眼前二人说话的腔调怪怪的，似乎透露出一股绿茶的清香——跟他自己的头发一样的颜色。
约翰有些复杂地问道：“恕我冒犯，那个传言……是真的吗？”
双子之一眨了眨眼：“约翰殿下，您说的是什么传言？”
另一位露出了略带一丝傲然的表情，“如果您说的是哥哥和我一同陪伴在玫瑰公主左右的传闻的话——没错，这个是真的。她是这世界上最高贵的女人！如果她肯接受的话，我们愿意为她献出我们的一切！”
约翰：“……”他要问的是这个吗？
思绪一下子被卡开，他也不记得自己要问什么了。正努力回忆着，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约翰转头。
“约翰，果然是你。”金发如麦浪，眉目如油画的青年朝他举杯，如果柳森在现场的话，一定能马上认出来，这是女巫伊娃看上的那位。
一旁的侍者帮约翰重新斟了一杯白葡萄酒。
“安德鲁哥哥。”约翰与他碰杯，“你居然也来了。”
“作为不受宠的皇室子嗣，在社交圈拓展人脉是我们的义务，不是吗？”
约翰还想和新晋伯爵聊两句，伯爵双子已经在朝其他宾客敬酒了。而约翰则被安德鲁拉到了一旁。
“约翰，你的那群冒险者朋友呢？你还与那些平民杂碎有联系吗？”安德鲁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这……”约翰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蓝发老迈克牺牲后，争执与互相怪罪成了兄弟们谈话的常态。
约翰不太理解，为什么曾经如此真挚和谐的兄弟情谊，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为他们付出了这么多……
约翰是个很注重个人感受的人。即使能够理解伙伴们的情绪，他也受不了时不时被同伴们阴阳怪气。
一想清楚这一点，他便下定决心，与他的冒险者伙伴们暂时分开，骑着他自己的黑马，连夜赶往驿站，报出身份，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贵族生活里。
至于其他几匹他出资购买的马，他便留给兄弟们了。在他看来，这也姑且算是仁至义尽。
眼前无聊又熟悉的环境让约翰松了口气，同时也让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周围人身份相近，吹捧他的时候也多是客套话，能听出明显敷衍。唯有在兄弟们那里，他才能感觉到真心。
唉。
约翰无声叹了口气。
显然，约翰目前不想提及有关“兄弟们”的话题。
安德鲁表示理解，他扯开话题，闲聊了几句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用精心修剪过的修长双指，将其展开。
约翰定睛一看，上边赫然写着——
第二届玫瑰驸马招募考试。
安德鲁凑近问：“要不要去试试？”
约翰迟疑。
安德鲁眯起眼，看了看人群中的金发双子，又看了眼被众人围起来的阿迪莱：“我的好弟弟，你也发现了吧，虽然没有变成实际上的玫瑰驸马，但是考试优胜者都获得了惊人的气运。倘若在以前，那个叫阿迪莱的普通女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积累那么多财富？她哪里来的本金？”
约翰不置可否。
“亲爱的弟弟，我知道你不太相信魔法，认为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当然，这也正是普通人追寻的。”安德鲁道，“但，有一样东西，我想你不会不怀疑。”
约翰抬起翠绿的双瞳，看向他，等他接着说。
“金钱。”安德鲁狡黠一笑。
“你也曾这样猜测过的吧——阿迪莱背后那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源源不断且深不可测的本金，到底来自哪里？”安德鲁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眯得像一只老狐狸“——那传说中的，玫瑰公主的国库。”
看着约翰略带惊愕的神情，安德鲁笑，“唯有这样解释才合理，不是吗？”
沉默了两秒，约翰点了点头。
搓了搓指尖，手上的考试单魔术般变成了两张，安德鲁将一张考试单递给约翰：“前几天的‘红日’抛下的。不得不说，这种宣传方式真是震撼人心。”
与上次的考试单不同的是，这次考试单上写明了，考试的内容分为三项，第一轮是笔试，第二轮是武试，第三轮是面试。
考试时间仍定在12月19日。
“发现不同了吗？”安德鲁问。
“武试？是比赛搏斗吗？”
“你的剑术学得很棒，我相信这对于你来说是优势。”
约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十几秒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接过那张考试单：“我想，我或许可以试试。”
“记得早一些到，我听你那位黑发的有钱朋友……好像叫卢卡斯是吧？我听他说，你们上次就是因为去晚了，所以还没排到你，就已经结束了第一轮筛选。”
约翰：“……”
僵硬地收拳，约翰点点头：“我会的。我这次，一定会早一些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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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发眼镜男捂着左眼，透过指缝，依稀能看见眼眶的淤青。他一脸难以置信：“我们不是兄弟吗？”
语调未落，便换来又一阵拳打脚踢。
棕发眼镜男本就身材矮小，力气不如冒险者小队中的其他人。此刻以一敌二，更是毫无还手之力。此刻的他，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青紫伤痕，眼镜断了一条腿，半挂在一边耳朵上。白净的脸上，遍布着一道道不忍卒视的血痕。再无体面可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约翰一样！一直瞧不起我们吧！”黄毛狠狠踹了他肚子一脚，俯视他的眼神，如同淬毒的锐利冰刀。
约翰的不告而别，让他感觉遭到了背叛。而近三个月以来，没有约翰（和约翰的钱）导致的的处处碰壁，也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黑发土豪也离开他们两个礼拜了，曾经兄弟一家亲的冒险者小队支离破碎，只剩下三个散兵游勇。
这些天来，黄毛表面上赔着笑脸，内心却愈发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遭遇这一切？
他不愿意怪自己，也怪不起黑发土豪，更加敢去怪约翰。即便真的怨恨约翰和黑发土豪，在背后将他们称为叛徒，也不敢付诸行动。怨气在他脑海里发酵、升腾成黢黑酸臭的浓烟，渐渐遮挡了他的视线。
弱者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为了否认这个事实，当然要挑更弱小的人去欺凌。
身边学究打扮的棕发眼镜男，个子矮体力差，无疑是一个发泄的好渠道。
毕竟当过那么久的兄弟，红发头巾男看到棕发眼镜男的惨状，有些于心不忍，问身旁的黄毛：“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们毕竟曾是兄弟……”
“你还剩多少钱？”黄毛打断了他。
虽然一直自诩贵族，但红发头巾男向来是他们几人中最穷的那位。这个问题可谓是直戳痛处，红发头巾男不吭声了。
黄毛又踹了棕发眼镜男一脚，将他踹到树干上。骨裂的声音令人牙齿战战，黄毛阴恻恻笑了，露出一口黄龅牙。
“看看这个。”轻微驼背的黄毛，一脚踩着棕发眼镜男的肚子，一手叉着腰，递给红发头巾男一张纸。
“恶心的垄断商，一看到‘红日’撒下考试单，就像闻到臭肉的苍蝇一样扑上去，马上把它们一抢而空。纵使费劲全力，我也只留下了区区三张。”
说完这句话，黄毛身上的怨气已经宛若实质。他想到了约翰。如果约翰在的话，像这样的资源，他们一定能轻而易举地拿到，人手一份。
都怪约翰。
红发头巾男看向黄毛手上拿着的纸，上面印着“第二届玫瑰驸马招募考试”字样，是辨识度颇高的字体。
他记得这是棕发眼镜男凭着个子矮的优势，冒着被踩踏的风险见到的。上一次见到这三张考试单，还是在棕发眼镜男怀中皱巴巴的布袋里。
没有彻底让愤怒冲昏头脑，黄毛冷静道：
“安东尼。”
红发头巾男应了一声。
“你应该清楚的吧。以我们的长相，是不可能通过考试初筛的。”黄毛看向脚下的棕发眼镜男，嗤笑一声，指着他道，“当然，这个矮子更不可能通过。”
“所以？”红发头巾男心里一惊，他脑海里诞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三匹马，一匹驴。”黄毛掰着手指数，“一张考试单，一些无用的行李。”
黄毛：“把这些东西全部卖掉，应该能有不少钱吧。”
“确实是一笔不菲的数字。”红发头巾男点头。
“这可不仅仅是梦想，这是财富！”黄毛说，“你想想看，那个叫阿迪莱的贱表子，她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才华？连她都能靠考试之后获得的魔法祝福富甲一方，我们这么聪明的头脑，这么理性的思维，一定能获得更多！”
“我已经在黑市打听过了，通过初筛，就能有很大概率登上最终名单。别看最后一轮考试后只有四人被录取，事实上也只有五个人去参加考试，基本上去了的都过了。”黄毛呵呵一声，三角眼里满是不屑，“至于其余那些懦夫，都是害怕那些莫须有的谣言，自己放弃了考试机会，放弃了被魔法祝福的机会！真是傻x！”
“你的意思是……”红发头巾男小心翼翼地问。
“没错，我们拿着钱，去巫医那里挨几刀，换一张帅气英俊的脸，一定能够通过初筛。到时候，我们被录取到名单上，未来想赌多少钱就能赌多少钱，想玩多少女人就能玩多少女人，还用得着像今天这样受委屈？”
红发头巾男硬着头皮：“可是，真的够吗？我听说巫医的价格可不便宜……”
“这不是还有一个可以卖的东西吗？”黄毛目露精光，看向倒在地上，胸口印着脚印，已然奄奄一息的棕发眼镜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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霰雪如结晶的盐粒，飘扬在小镇的土道上，道路两旁的积雪，被来往的马车压出马蹄印与车轴印，纵横交错，偶有几处，沾着脏污的草屑与湿泥。
第一个世界中的魔药，在第二个世界中竟然也能配置出来。这让柳森心中有些隐约的猜测。她有些在意这个。因此，近一年内，她经常驾驶扫帚在各地游历，听取一些奇闻异事。
这个地方她曾来过，是她遇到卖火柴的小女孩的那座小镇，也是当初她与冒险者小队分开的小镇。柳森此行的目的，是去镇上人流量最大的酒馆，那里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柳森首先去旅馆办理了住宿。
旅馆的老板娘是她见过的人，身段窈窕，上围尤其丰满，充满了成熟女人的风韵。柳森交钱的时候发现，自己忘记带零钱了，钱袋子里全是锃亮的金币。
掏出一枚金币递给老板娘，等待找钱的时候，耳边忽然有一股幽香的热气。柳森转头，看见那位妩媚的老板娘神秘兮兮地挨近，启唇道：
“这位客人。”
柳森挑眉。
这是……还认得她？
虽然她没有乔装改扮，但是因为持之以恒地锻炼（还要带玫瑰公主一起健身，兼职健身教练），她皮肤黑了一些，肌肉长了不少，整个身体看起来更具有力量了。
此外，她学习水魔法的时候突发奇想，骑着扫帚到了高空，在一小片云里招雷引电，成功完成了电解水，引起氢氧爆炸，还顺便给自己烫了一头羊毛短卷发。
可以说，她目前的形象，和上次来的时候大相径庭。又已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按理来讲，她应该是很难被认出来的。
老板娘环顾四周，将食指竖在殷红的唇间，轻轻“嘘”了一声，问道：
“要买吗？”
“这可是……很难得的货。”
老板娘越靠越近。
柳森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非法交易现场啊喂？？！
还没等她拒绝，老板娘便继续道：“二十金币。我相信，这是十分合理的价钱。”
柳森面不改色。
“五金币。”她低声道。
话一出口她就愣了。砍价砍习惯了，声带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算了，不管是什么，先砍价再说。要是发现毒恶势力，再估量要不要就地捣毁，挣一笔正义的金币。
“看来您没有诚意，”老板娘皱眉，“我看我还是换个人卖吧，反正这是时下最紧俏的东西，有价无市的宝贝。我这里也仅此一份。”
说完，老板娘面色回归平静，坐回椅子上，双臂伸直，十指张开，垂眸，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不时偷瞧柳森一眼。
柳森心里有数了。一般的客人拿不出那么多钱，这个老板娘是看她袋子里全是金币，有购买能力，才想和她谈交易的。
“八金币。”柳森想了想，上半身压低了说。
“十五。”老板娘声音带颤。她左手放在敞开的桌肚里，似乎按着什么东西。
“十。”柳森说，“我还要保存路费，拿不出更多了。”这句当然不是真话，而是砍价的习惯用语。
老板娘眉头紧蹙，思考了好几秒。就在柳森都以为她要变成一座石像的时候，她松了口气，朝柳森投来神情复杂的一瞥。
“好吧，便宜你了。”老板娘左手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右手盖在左手上，神叨叨地默念了几句不知道什么话。
交完钱后，在柳森期待目光的注视下，老板娘缓慢移开手，露出她盖住的东西。
边角翘起，略微有些皱。但能看得出，保存得不错。
那似乎，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柳森内心有不妙的预感。
老板娘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露出里面熟悉的内容。
柳森：“…………………”
在柳森的视野里，“第二届玫瑰驸马招募考试”那一行衡水体大字，仿佛在她面前扭曲成了一个滑稽的表情，狠狠嘲笑她。
……很难得的货？？
……时下最紧俏的东西？？？
——就这？？？
眼前的事物，不就是自己开热气球出去，批量发放的“考试单”吗！
怎么可能这么贵！！
印多的考试单她都是用来铺猫窝的！！！
柳森感觉自己额头写着“冤”，左右脸分别书写着“大”和“头”。
她久久无言。
“客人，您可别嫌贵。您知道我收购它的时候是什么价格吗？您在黑市中打听过驸马考试单的价格吗？您但凡打听过，就会知道，这已经是很实惠的价格了。”
老板娘忙不迭把考试单往柳森怀里塞，一边紧身地观察四周，一边碎碎道。
那语气，十足十地耐心，十足十地诚恳。
柳森欲哭无泪。
.
钱货两讫，柳森把用十金币天价买到的垫猫窝纸贴身收好。回楼上房间，把袋子里的龙蛋数出来，放到抱枕上，再把熟睡的阿绿拿出来，搁在龙蛋上面。
做完这一套流程，柳森盯着阿绿的耳朵，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等等。
十金币。
黑市上远不止这个价格。
这哪里是坑，这分明是一条致富之路啊！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睡美人2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