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睡美人7 谁说救公主 ...
-
凉风习习,将发丝吹到嘴里。
柳森拨开头发,把稍长了一些的头发梳拢,贴着头皮扯紧,用布条在后脑扎了个小揪。
睡眠城堡周围一英亩的地界,能见到一些固定的摊贩——多数是卖食物和防具的。还有一些,在卖牛骨或木头作支架的简易帐篷,见到人的时候,会热情地推销,并介绍一些进入荆棘林的注意事项:譬如穿戴铁盔甲进去不如穿皮盔甲,荆棘的枝条会沿贴着盔甲的缝隙钻进去,刺伤人的皮肉;又譬如以往的探险者,即便不深入荆棘林,也会在林中停留好几日,因此携带的食物最好是饱腹感强的,譬如烟熏牛肉和烤土豆,才能闯到更深的地方。
但闯到更深的地方,不只意味着离成功更近一步,也有可能就此被困于这荆棘树篱缠绕的牢笼,无法脱身,最终命殒。
因此,也有和蔼的老人对前来的冒险者予以告诫。但几乎没有冒险者会因此而动摇,他们都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认为自己比之其他的冒险者,要更加优秀或更加幸运。
柳森将这些劝告听进去了,她愿将这些告诫统称为——
《睡眠城堡闯关攻略》。
到了荆棘林的周围,附近已经没有了摊贩的影子。并非是荆棘会向外扩张吃人之类的扯淡邪.典缘由,而是因为,前来的冒险者有时碰上了,一言不合,便会在这片空地打起来,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而且还不赔钱。
柳森原地换上皮铠甲,穿好皮带,戴好皮手套——这身行头又重又闷,来的时候穿必然会影响赶路,还会憋出味道。这时候换上就正好。
她半蹲下身,把鞍袋中熟睡的孵蛋黑猫摇醒。黑猫耳朵上的两撮绿毛蔫蔫的,揉着眼睛,糯糯地“喵”了一声,显然还没睡醒。
她用一根手指揉了揉黑猫的脑袋,紧接着,把它塞进胸前的皮口袋里。
阿绿不满地叫了一声,在口袋里挣扎个不停。
柳森提着它的后颈皮,把它拎到半空,与它对视。
阿绿:“喵呜。”
它可怜兮兮地瞄着鞍袋,目光仿佛能拉丝。
柳森明白了:“你要孵蛋?”
阿绿用力点头。
柳森:“好吧,孵哪个?”她把阿绿放回鞍袋里,让它自己选。
三颗蛋,她的口袋可装不下。
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阿绿的“男妈妈”人设 ,哦不,是猫设。她弄不清楚黑猫迷恋孵蛋的原理,便也不去深究——可能这就是魔法世界吧。
阿绿在三颗蛋里来回打滚,最后抱住了一颗上面画着粉红爱心的。这颗蛋表面的颜色搭配出了空间纵深,看上去有点像揉皱的蓝纸。
柳森把抱蛋猫揣回口袋。
把骡子系到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后,她左手扫帚,右手长剑,一步步迈入荆棘林。
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林外是高照的朗日,林内却幽深如夜。所有来自外界的光线、声音、气息全数消失,头顶只有影影绰绰的带刺荆条,像成束的铁蒺藜,织成冰冷的牢笼。
有的荆棘上开出了玫瑰,暗红色的玫瑰,一朵挤着一朵,娇艳如巫女的唇。
她一进入荆棘林,就有荆条从低空抽来。掠空声被裹挟在沉闷的风里,她错身躲开。躲开的方向袭来更多的荆棘,她后仰,堪堪躲过。
这样的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接连不断。柳森从一开始的从容应对,到后面的渐渐开始低喘。皮甲被划出白痕,一道道交错,一层层叠起,宛如野兽抓挠。终于,在一次闪躲不及后,她右腿的皮甲刺啦一下裂开,露出里面的棉裤。
柳森刚站定,身形未稳,余光扫到右后方袭来的、人小腿那么粗的一条荆棘,瞳孔骤缩,呼吸仿佛停止。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读档的时候。
“喵——”
一道娇小的黑影,从她衣服口袋里跳了出来。
柳森瞪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这只死猫疯了吗?
喀喇——
一声脆响在耳边炸开,是从阿绿那边传来的。柳森却无暇关注黑猫。她扭头,避开了一根绿刺密集的荆棘。
她在荆条的袭击中不断躲闪,翻滚,终于回到了阿绿附近。她一手抓住了她的猫,又快又准地,将它从领口丢进去,丢到皮铠甲和衣服中间的区域。
阿绿从她领口探出一个头,乖乖地趴着。
柳森不太确定刚刚那个“喀喇”的声音,是不是猫骨折了。但她感觉十有八九,阿绿负伤了。
她并没有闻到血腥味。所以它应该是只是骨折,没有伴随出血。
她安抚似地,戳了戳阿绿软软的腮帮子。凝神,继续与荆棘玩躲避战。
不知过了多久。
胸前传来“喵”的一声。
柳森知道这是阿绿在提醒她。
警惕心起,她猛地矮身,同时视线余光扫到,自己方才所处的位置,疾掠过两根粗壮的棘刺,棘刺的顶端开着妖冶的玫瑰。
……
饶是柳森小心谨慎到了极致,从荆棘林穿出的时候,也仍不可避免地挂了彩。
左右脸各两道划伤;右腿的位置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一阵阵疼痛直达神经。
冷汗从额角滑落,在下颌汇聚,流入脖颈。柳森面不改色地回望荆棘林。她鲜血滴出的地方,长出了一条斑驳的玫瑰花路,大大小小的玫瑰静静盛放,像是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她已经站到了城堡的入门通道里,那些荆棘并没有追上来,而是安稳待在城堡外围。
有几根枝条缩了回去,碰到地面鲜红的玫瑰。地面玫瑰转瞬枯萎的同时,枝条上的花骨朵长大,花瓣舒展。带露的玫瑰随倒退的枝条微微颤动,艳丽又清冷。
柳森从里裤的口袋里掏出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用一根布条简单包扎。舒展肢体,确认行动无碍后,她低头,挠了挠黑猫的下巴。黑猫呼噜两声。她因疼痛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
她把黑猫拿了出来,放在手心,仔细端详。它的耳朵耷拉着,上面两撮绿毛姿态柔顺地垂向两边;眼睛眯成两条缝,鼻子微微湿润发亮,整张黑脸糊成一团,像一个小小的黑毛线球。身体也是小小的,软得像个玩具。
——除了肚子有点圆,看不出哪里受了伤。
柳森有些疑惑。
阿绿歪头:“——喵?”
柳森直接问:“你哪里受伤了吗?”
阿绿:“……喵喵?”
柳森:“你刚才帮我挡了一击,不是吗?”
阿绿恍然大悟地“喵”了一声,把那颗画着小爱心的魔蛋展示给她看。
魔蛋的中央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柳森惊了。
这蛋那么坚不可摧的吗?遇到那么凶狠的抽过来的棘刺,居然只是破了点皮。
柳森整理了一下思路:“所以,你刚刚……是拿这个蛋挡了一下……不,是几下。然后,自己没有受伤?”
黑猫点点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
柳森弹了它一下:“以后不准这样了,知不知道?你那么丁点的一只猫,都不够塞牙缝的,就不要逞英雄了。”
小黑猫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仅此一次。”柳森说。
接着,柳森走过这段不算太长的甬道。甬道的墙壁也缠满了荆棘树篱,但它们不会动。甬道尽头,两个穿着铠甲的年轻侍卫,一个脑袋歪倒在左肩,一个脑袋斜枕在右肩,眼皮紧闭,嘴角流出晶莹涎液,各自松松握持着一杆黑铁长.枪。
从甬道走出,她看到更多的人——正在给黑鸡拔毛的女仆,挥舞着锅铲教训帮厨小弟的胖大厨,抬着下巴、伸出一根手指、一脸盛气凌人的高瘦管家;还有各种动物——匍匐在地上打鼾的长毛花马、四脚朝天打滚的猎犬、停在墙砖上的壁虎、栖息在牵牛花上的蝴蝶。
所有的人和动物都陷入了沉睡,他们在黑甜乡中漫游,不知不觉已接近百年。
不知道为什么,柳森忽然想到一句诗:
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
百年的时间,足够一批人与社会全然脱节。
而思维仍停留在百年前的玫瑰公主,与那年轻的王子有巨大的代沟,其实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
叹了口气,柳森没有继续往下想。她微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找到了玫瑰公主被纺锤刺破手指时,所在的那座古老塔楼。
它的外观特征十分明显,斑驳剥落的墙漆,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檐顶。
柳森猜测玫瑰公主就在那座塔上。毕竟她被纺锤刺破手指后,就立即陷入了深眠,根本来不及转移位置。
柳森绕过地面的人和动物,踩着从地砖缝隙间冒出来的尖尖杂草,走向塔楼。
很安静,非常安静。
乌鸦的声音从高空传来,粗哑又遥远。柳森走进塔楼的门口,里面光线稀薄,阴森幽暗。她掏出发光的水晶球,面前被照亮,是一条螺旋上升的狭窄楼梯。潮湿的木头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端,她顺着楼梯上去,一路都吱吱嘎嘎——令人牙酸的声音。
空间逼仄,透过脚边的小窗户,她看到了楼下的情形。一切都是静止的,连窗玻璃上的苍蝇都是静止的,就像一幅极致拟真的画一样。
她来到了塔顶。
一扇小小的木头门,出现在她面前。门上插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但是是虚掩着的。
柳森推门而入。
不大的空间里,摆着个挂着亚麻线的大纺锤,还有一张看上去颇为小巧的床。
如她所料,床上睡着一个人。
散发着绸缎般光泽的金发;如雪般纯净的容颜;羽扇般纤长的睫毛;比花瓣更娇嫩的嘴唇。
柳森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王子看到玫瑰公主的第一眼,就深深爱上了她。
.
柳森已经盯着玫瑰公主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玫瑰公主睡着的床,看上去十分柔软。
柳森不禁感慨,古老塔楼顶端的房间里,居然有这样的高质量小床——很显然,这是别人提前准备好放在这儿的。如果这是那第十二名女巫挑的床品,那这恶名远扬的女巫从某种角度来说,还挺贴心的——还特地准备个床。
在柳森发现,她根本没办法通过口头呼唤或物理推搡将公主唤醒后,她开始分析。
原著中的王子能把公主吻醒,其具备的条件有:
第一,王子来到睡眠城堡的时候,玫瑰公主已经沉睡满一百年,达到了诅咒中说的年限。睡眠魔咒的力量,也已经减弱到了最低。
第二,王子的性别为男,年龄处于青年阶段,容貌英俊且身材较好——想也知道,长得丑是不可能当上童话主角的。
唔。
所以,她到底应该怎样做,才能把公主唤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