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海的女儿47（终） 海水是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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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是天空的镜子。
人鱼皇城外的广场上，鱼来鱼往。人鱼们紧挨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目不转睛地盯着广场中央的新晋女皇。
爱丽儿说出的话，令他们震惊不已。
一旁的柳森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但仅仅是一瞬，她就恢复了平静。
柳森心想，以后再不能读档那么多次了，多次读档对身边角色造成的影响，已经超出了她能接受的阈值。尽管爱丽儿的变化方向是她乐于见到的——她喜欢爱丽儿现在这样优秀强大的样子，并对此感到欣慰。但她并不能接受过多的不确定因素。
读档后周围角色受影响的范畴、方面、程度，这些她没办法在单次轮回内、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全部全面地调查清楚。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是她难以接受的。
头戴金冠，手持宝石权杖的爱丽儿，将目光投向绿胡子。
破烂的灰斗篷掩住他佝偻的身形。他看起来像极了一棵老态龙钟的树。从斗篷下伸出的手，枯瘦细长，血管皱巴巴地凸.起，是树的根须。
这是一名老者，一名热爱王国的智者，一位心怀理想的勇士。
倘若是她父亲在位的时候，面临这种情况，必然是毫不留情地对闹事者进行驱逐，或投入地牢，将不稳定因素扼杀于摇篮。
爱丽儿其实不太喜欢前海王那种冷酷粗.暴的行事方式。
她认为那样做，并不能根除隐患，只会使民众心中怀疑的种子进一步抽芽萌长，直至牢牢扎根。
父亲曾嗤笑过她，说她对民众怀有无畏的善良。但通过几次对皇城应急事件的处理后，父亲的态度，也由质疑转为了肯定。这也是他退位让贤的原因之一。
爱丽儿始终觉得，有能力、有热血，但对人鱼王国固化的现状抱有失望态度的人，不应该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度过余生。他们的心如烈火般滚烫，又对光亮与和谐抱有赤诚的渴望，那便应该让他们如愿付出，去点燃与照亮他所在的一隅一方。
爱丽儿微微一笑。
她说：“绿胡子先生，你观测到的未来是真实的，但只是部分的真实。而片面的真实，拼凑不出完整的事实。”
绿胡子闭上眼，反复回忆了自己预言中的画面。嘴里喃喃着什么。
从回忆中抽身而出后，绿胡子为一切的事情与自己正确的观测，都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神情也变得坚毅起来。
是的，没错。他的预言是不可能出错的！
绿胡子冷笑着看爱丽儿，哑声道：“我并不认为我观测到的未来是虚假的。尽管有几只出乎意料的自称人类变化成的人鱼出现，尽管您掌握了让人变出鱼尾的方法，但未来的您，我们尊贵的女皇陛下，只要您因贪恋美色迎娶人类的王子，那悲剧的发生，就是无可避免的。”
爱丽儿笑容温柔：“是吗？”
绿胡子接着道：“这是必然的事情！王子的失踪会引起他的父母，也就是他所在王国掌权者的警戒。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儿子是被人鱼强制劫掠走的，且攻击海底王国有利可图。那他们必然会在报复与贪婪的共同作用下，对富饶的人鱼王国发动攻击。到时候，这片海域将会被鲜血染红，千万年的水流都无法将亡者的呓语涤荡。”
嘶哑的嗓音如破损的风箱，将那可怕的场景描绘得栩栩如生。周围许多的围观者，面上都出现了怀疑与畏惧的神色，甚至有些开始低声议论。
人鱼大军的首领满面怒容。
如果不是爱丽儿陛下阻止他，他甚至想要立即率领手下冲出去，将这个胡言乱语的老头就地缉拿，投入牢狱。
“哦？”爱丽儿面不改色，“那他们是怎样屠戮我的族人的呢？你观测到了吗？如我的侍者所说，人类中最优秀的潜水夫都无法进入深海的海域，他们要怎样实施这所谓的报复与掠夺呢？”
绿胡子“呵”了一声，“他们无法潜入深海，但有那位人类王子的里应外合，再加上陛下对王子的有求必应——您几乎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老迈浑浊的眼球里，浸染了深浓的愤怒与悲戚，“他们——他们将我们的族人引到海面！之后，通过那种叫做‘锚’的工具，残忍地将我们捕杀！”
他所描述的场景，令爱丽儿有些不适。
尽管爱丽儿早有准备，但仍然有些抵触听到这样的言论。
瞬息便调整好情绪，她道：“继续说。”
“呵！您之所以拥有能让人长出鱼尾的魔药，却不愿让那名人类王子服下，而是要和有双腿的王子步入婚礼，理由也很简单——显然，人腿化作鱼尾需要承担一定代价，而您因为对那位王子的偏宠与心疼，不舍得让他承担这样的后果。”
对人鱼族的新陛下感到失望的同时，绿胡子也忍不住，对自己准确的预言、清晰的叙述、一针见血的言辞感到骄傲。得意之色浮上他的眉眼。
确实，绿胡子说的话，听上去有理有据，像模像样……
个鬼啊！
柳森眉心狂跳，忍不住扶额。
听到“有求必应”四个字，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如果是以前的爱丽儿，或许真的会这样做。但现在的爱丽儿，显然不可能对王子有求必应，不仅不会，甚至还会皱着眉头，一脸沉痛的对王子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再说，王子已经喝下魔药，长出尾巴了。人家正在爱丽儿的姐姐伊丽莎白那儿，学习人鱼族的宫廷礼仪呢！
这个绿胡子是用2G网进行预言的吗？这个滞后程度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爱丽儿也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本来绿胡子能预言到王子这个人，爱丽儿觉得他多少是有些实力的。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她才想将绿胡子收归麾下，为她所用。但现在听他详细讲述的内容，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靠谱。
看来，对绿胡子的任命一事需要重新考量了。
她迟疑了两秒，绿胡子却以为她是退缩了，眸中得意更甚，正欲开口继续说，却被一个从半空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陛下，陛下——”银发如水中流光。
来者是爱丽儿最年轻的那位姐姐，伊丽莎白。
“我可算找到您了，陛下！”伊丽莎白气喘吁吁，“我必须向您投诉，您交给我的那只人类王子实在是太太太——差劲了。就那么一个简单的转尾礼，他居然都学不会！”
听到“人类王子”这个关键词，围观群众纷纷竖起了耳朵。
“转尾都学不会吗？”爱丽儿微诧道，“怎么可能有人鱼连转尾都不会，他是抗拒学习吗？”
“不，如果是态度问题也就算了，关键是他学得很认真，但就是学不会。”伊丽莎白当即原地转了转尾巴，动作灵巧。
几名男侍互相对视。这个新出现的“人类王子”，显然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不仅仅如此，听起来还是名劲敌。
仅仅思考了几秒，金发男就模仿着伊丽莎白转尾的动作，原地做了个近乎标准的转尾礼。并且自始至终，他都面带谦和的笑容。金发、蓝眼、银尾、浅笑，他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英俊绅士。
伊丽莎白看到了，夸赞道：“看，这才是正常人鱼应有的水准。”
“谢谢殿下的夸奖。”从周围人的反应中，金发能轻而易举的猜出了伊丽莎白的身份，他学着人鱼大军首领行礼的样子，施了一礼，比刚才更加标准，“我认为，我还有许多能够改进的地方。毕竟，我只是第一次听说转尾礼，并且参照的还是您这么优秀的礼仪专家。”
伊丽莎白很是受用，对爱丽儿说：“瞧啊陛下，您身边随便一位侍臣，都如此优秀呢！”
其他三位明显待不住了。他们最受不了的，就是对手被夸。于是，对视一眼后，他们也纷纷模仿转尾礼，一个比一个标准。身形各异的他们整齐行礼的样子，和谐、优雅，配上顶配的身材和连三，简直能媲美皇家舞团的表演。
比起金发男的礼仪展示，他们以量取胜，略胜一筹。
伊丽莎白连连夸赞他们，对王子的不满更严重了。
这种不满的情绪，在爱丽儿沉吟着说出“这四位也是人类变的”后，攀升到了顶峰。
“天呐！我还以为这是魔药的后遗症，原来只是因为个人因素么……”伊丽莎白喃喃。
周围的人鱼群也纷纷开始嘲笑王子，有的甚至发出了蛤嘛叫一样的笑声。
笑声一阵接着一阵。落后在伊丽莎白身后不远处，吃力游动了许久，才终于挤进了鱼群里层的王子面色苍白，他刚喘了口气，就听到周围的人鱼都在议论自己。
王子：“？”
绿胡子也发现了王子。深深凹陷的疲累双眼，紧紧锁定在王子身上。从那双布满血丝的混浊眼球中，王子看到了自己。
背景是鱼群，因休息礼仪与追赶伊丽莎白而过于劳累的自己在中央，孤零零的。
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绿胡子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你你你……”绿胡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子一脸茫然地抬头。
绿胡子：“这就是那位人类王子！我在预言中看到的就是他！”
王子懵逼：“？？？”
周围民众的目光，齐刷刷焦聚在他的脸上。大家又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就是他啊？”
“他就是不怎么准的预言里面，那个祸国殃民的王子？”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我好看！”
“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的相信那个骗子说的话？”
王子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话语从温和到严厉，大部分都是对他的攻击。言语森冷如刀，他在这刀阵的围困下瑟瑟发抖，只恨不得将脑袋埋进海底的沙地里。
“如果他和那四个侍臣一起出现在我面前，我肯定不会选他。”
“对嘛，要我选，我就选那个金发的，他明显比其余几个都好看，刚才的转尾礼看起来也非常优雅！瞧那鎏金一样的秀发，还有那银色的尾巴，加在一起，勉强也配得上我了。”
“做梦吧你！呵呵。这些都是陛下的！”
“金发那位看起来和陛下确实般配！头发和尾巴的颜色都相同，这还不得原地结婚！我投他一票！”
王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单是攻击他就算了，这些人鱼居然还拿他与爱丽儿别的爱慕者比较？
比较就算了，他居然还是输的那个吗？
身为王子的自尊与倔强，让他不能容忍这样的言论。完全不能。
为了证明自己，他一咬牙，原地转了好几圈尾巴。
但，因为身体平衡性欠佳，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便像个呆笨的大鹅一样倒了下去，砸到白沙地上。
洁白如雪的海砂，像灰尘一样高高扬起，融入周围的水流，如同仙境的烟雾。只不过，烟雾的中央并不是美丽的小仙子，而是一脸狼狈的人类王子。
旁边响起倒彩声与唏嘘的笑声。人鱼们对王子指指点点。
绿胡子也满脸一言难尽。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条看上去又蠢又笨、畏畏缩缩，还肢体不协调的人鱼，真的是他预言到的那位蓝颜祸水吗？
他预言梦境中的那位王子，高贵脱俗，超凡绝尘，举手投足都是矜雅，眼角眉梢遍布华靡。琥珀色的眼珠，便如同微微凝固的，晃动着涟涟清光的玉液琼浆。
可以说，除了俊美到无可挑剔的长相，眼前的王子，与预言中的那位，简直毫无相似之处。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来自人鱼群的声音。
“难道只有我一条鱼发现了，这四名侍臣和那个王子，长相都差不多吗……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因为……”小心翼翼的低语。
“天呐……好像确实是这样！尤其那三个黑头发的，和那个王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小声的回应。
绿胡子神色一凛。
他望着王子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难道这条人鱼和那四条侍臣一样，都是爱丽儿陛下寻找的，陆地上那名王子的替身？
他打了个哆嗦。
不是说爱丽儿陛下以善良仁慈、优柔寡断著称吗？
如果陛下所言都是真的，这五位都是人类化成的人鱼，且其中四位都是岸上大国公主所赠……
他感觉眼前的陛下，看上去实在有些捉摸不透了。
乃至于爱丽儿唇角的浅笑，看上去都充满了深沉的意味。
莫非……他的预言真的出错了？
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原本直挺的背脊也垮塌下去，不再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了。
水中的“烟雾”缓缓落下，显露出王子的身形。他咬着牙，眼底泛着泪花。他又是耻辱，又是委屈，向爱丽儿投去求助的目光。
人鱼们的目光也跟着他的目光，焦聚回了爱丽儿身上。
爱丽儿颔首微笑。
她点头道：“没错，我确实准备迎娶人类的王子。”
围聚的人鱼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爱丽儿环顾一周，“——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位。”
“陛下，恕我直言，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迎娶一名人类！”有人鱼发言。
新皇继位，正是地位最不稳固的时候，随着这声质疑，其他与一开始的叫好声迥异的言论，也纷纷涌出——
“陛下！绿胡子说的是真的吗？”
“陛下，您真的打算为人鱼世界带来灾祸吗？”
当然，也夹杂着一些其他问题——
“陛下您到底最喜欢五位侍臣中哪个啊？拜托了我好想知道！”
“陛下是对这个长相的人鱼有独特的偏好吗？我也是黑头发！您看我怎样？”
那部分质问的声音分散在鱼群中，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混在噪杂的话语声里，分不清具体传来的方向。
爱丽儿还没做出反应。伊丽莎白就摆动着银白的尾巴，张着双臂，挡到爱丽儿身前。那双肖似爱丽儿的漂亮眼珠里，倒映出密密麻麻的鱼群。
她向传来声音的方向瞪了一眼，高声道：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陛下她明明……明明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却要被这样误解！你们根本不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人鱼群中，又开始窃窃私语。
爱丽儿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伊丽莎白却误解了她的意思。
“我的好妹妹，我知道你或许有自己的计划和考量。但是，我实在不愿意你被这样误解。”伊莎贝拉说，“——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她将自己对爱丽儿“一石三鸟”计划的猜测，对民众们全盘托出。
在她发言的期间，更多的人鱼聚集到了周围。人鱼群绕成的圈，扩大又扩大，直接堵到了皇城的正门口。
一阵又一阵的感慨，在人鱼堆里此起彼伏，全都是对新皇智慧的惊叹。
“爱丽儿陛下不愧是天才的掌权者！这个计划的缜密程度实在可怕！”
“仅仅是一个决定，居然能起到三种不同的效果，只能说陛下不愧是陛下！”
“只有我注意到陛下的牺牲吗？明明其他侍臣都那么优秀，陛下却要选择最差的那个作为皇夫。一想到这种牺牲是为了我们人鱼族未来的辉煌做打算，我就心疼极了！”
“我也觉得好难过。其实从前段时间陛下对皇城里那几件应急事件的处理，就能看出来陛下的善良、仁慈与高瞻远瞩。难以想象，我刚才居然因为那个绿老头的虚假言论，短暂地质疑了我们人鱼族的明君……”
事情几乎可以盖棺定论了，人鱼大军首领也有些忍耐不住，高举起右手手臂，想要指挥手下，将绿胡子与他的跟班擒拿。
爱丽儿阻止了他：“不用这样做。”
她游了下来，游到绿胡子面前，与他平视。
她开口：“绿胡子先生，我诚恳地邀请您进入皇城，辅佐我治理这片海域。”
“你将会从最基层做起，将会仔细观察到并不悬浮的、真实的人鱼世界。我会为你提供公平的晋升渠道，让你能够发挥生命的余热，完成你未尽的理想。”爱丽儿缓缓说。
她本来是想让绿胡子直接辅佐的，但方才的事件让她觉得，必须对他再进行一番考察。
——绿胡子虽然是个能人，但看上去并不是时刻都靠谱的样子。
震惊、叹服、崇拜……种种神色，浮现在周围每一条人鱼的脸上。
这就是陛下的格局吗？他们终究还是太肤浅了。
绿白相间的胡子，随水波飘扬。
仅仅几秒后，绿胡子便躬身行礼。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后，面容已变得平静而恳切。
他的声音苍老而混浊：“感谢您的仁慈，伟大的爱丽儿陛下——”
十足十地，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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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是不是早有预料？”人鱼大军首领微微躬身，看着爱丽儿。
他感觉，眼前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公主殿下，真的与以前截然不同了。
从前他只想好好守护与照顾公主。但现在，他对眼前人鱼族新晋的女皇，只感到深深的崇拜与敬畏。
这样的一场闹剧，发生在继位仪式的当天，闹剧的发起人、涉及者、围观的群众，以及中途到场的伊丽莎白公主与王子二鱼，出现的时机都恰到好处。所有的反应，都像被精心推算过那样。
连那个绿胡子身边的、穿着斗篷的绿头发跟班，看上去都是一早就跟陛下身边那位朋友熟识。
不到小半天的时间，一个小小的插曲事件。仅仅通过这些，陛下便找出了逆反者，安抚了民众、巩固了威望，还将有才能的挑事者收归麾下。
实在是高明啊！
人鱼大军首领揉了揉眉心。
公主殿下，长大了啊。
爱丽儿：“？？？”
沉默两秒，她说：“是的。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你干得也很好。”
人鱼大军首领陷入深思：他干得也很好？他做了什么吗？
不，陛下的话一定有深意，他必须好好思考与研究，这话语背后的深刻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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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如期进行。
举办婚礼的地点，定在了水母广场。
这个地点刚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鱼都震撼了。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大事件的举办地，是一向不受人待见的“贫民窟”；更是因为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他们再次为陛下的深谋远虑感到佩服，对陛下为人鱼一族谋福祉的竭心尽力深切感动。
婚礼前夕。爱丽儿的小花园里。
鲜红的柳枝轻摇慢舞，一个个轻软透明的水泡漂浮在半空。
阳光与世界，被藏在每一滴水珠里。
“柳森，抱歉。”爱丽儿说。
“不用抱歉。”
“您知道我是因什么事吗？”爱丽儿略微诧异。
“知道。”柳森说，“你觉得你利用了我，就这样吧？”
“是的。”爱丽儿抿唇，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我变成了一个不太善良的人。”
爱丽儿说：“从刚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主观地，想从你身上索取一些东西——譬如让那几个人类喝下的魔药、对我本身的周到保护、还有关键时刻你能提供的那些帮助。”
“除了魔药，其他的，您并没有再依赖我。”柳森轻声道，“殿下，您喜欢责怪自己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我其实已经改了……”爱丽儿嘟囔，“只是看到您的时候，我仍然会忍不住回忆起过去的自己。”
“您经历了多少次轮回？”柳森直接问道。
从读档一开始，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一个轮回的爱丽儿，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样，在她到来之前，就已经将很多她要参与的步骤，自己率先完成了。
并且，在面对她时，爱丽儿的每一句话都好像透露着刻意，就像是在故意表演给她看一样，在告诉她“我是一个全新的爱丽儿，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许多蛛丝马迹的细节，仍然可以看出，爱丽儿依然温柔、善良、心软，还带点小迷糊。她依然是从前的那个爱丽儿。
只是她成长了。
“我也记不清了。”爱丽儿说，“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重复了好多次相似而不同的经历。唯一的共同点是，我的身边都有您。”
柳森久久无言。
她发誓，以后再执行任务，一定不要再读档那么多次了。
握着海螺甜酒的指尖，微微发抖。
多次读档造成的后果，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太出乎意料了。
一想到眼前的爱丽儿，与她一起经历了前面许多次轮回的种种，她就感到心头一沉。一种难言的、凝滞的酸涩感，从后脑蔓延到鼻尖。
她微微仰头，望着被筛得稀薄的、清凉的天光。
她宁愿爱丽儿没有之前的记忆。
她真是个混蛋，真的。
“我将您视作我的老师，我的挚友。这句话是真的。”爱丽儿的语气有些急切，像是在解释。
柳森缓慢而沉重地眨了眨眼，将视线移了回来，“我当然知道，您从来就不是一位会说谎的人鱼。”
“我是真心希望，您能一直留在我身边。”爱丽儿说。
柳森张口欲言。
“但那是不可能的，是么？”爱丽儿轻笑。
柳森点头。
“足够了，已经足够了。”爱丽儿说。
小花坛边缘的柳枝，在白沙上，映出蓝紫色的影子。
影子晃动着，像半透明的荇草。
爱丽儿举起一杯海螺甜酒，啜了一口，忽而问道：
“柳森大人，我利用了您，欺骗了您，您会责怪我吗？”
柳森苦笑。
她怎么可能责怪爱丽儿。
“不，你做的很好。”柳森艰难地控制着情绪，“陛下，太过善良的人，是无法长久地保护自己的。我希望您能好好地，有棱角地生活下去。”
“好。”爱丽儿弯着眼眸说，“我会的。”
细小的游鱼在飘曳的水草中穿过，像是海底的飞鸟。
银白色的尾巴，在沙地上轻轻拍了几下。
“柳森大人，我还是喜欢您叫我殿下。”
“好的，殿下。”
爱丽儿笑了。她高举起装着甜酒的海螺，“柳森大人，请您一定要参加我的婚礼。”
柳森举起手边的甜酒，与她碰杯，“好。”
顿了顿，柳森问：“殿下，我感觉您似乎并没有那么喜欢那位人类王子了。”
“是的。”爱丽儿说，“我感觉他好像海面上的泡泡，当我离他遥远的时候，当我仰望他的时候，我觉得他美丽又虚幻。”
爱丽儿抿了口酒，“但走近了一看，会发现也不过如此。”
柳森：“那婚礼？”
“那么多次，您都为了满足我的心愿而付出，而努力。”爱丽儿说，“这次，也换我帮帮您吧。”
爱丽儿抬头，笑着说：“我希望您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回到自己的家园。”
柳森的身体僵直在原地，难以动弹。
那双美丽的蓝眼睛亮晶晶的。
爱丽儿说：“您放心吧，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婚礼结束之后，我会遵循自己的本愿。”
“——我会让自己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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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婚人是青蛙乐队的那名指挥家。
它戴着高高的、画着十字架的帽子；穿着十分体面的长袍；右眼的位置，卡着一块带金色细链的单片眼镜。
爱丽儿和王子，手挽着手，走过长长的编织红毯，走向那堆满玫瑰、月季与冬青的金色高台。
高分考取了海底证婚人证书青蛙指挥家，用一块雪白的丝绢擦了擦爪子，调整了单片眼镜的位置后，煞有其事地念出证婚词。
“我愿意。”
“我也愿意。”
互相宣誓过后，爱丽儿与王子交换了戒指。
这是从皇城的宝库中拿出来的戒指，两枚漂亮的铂金戒指。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合尺寸。爱丽儿的那枚，尺寸刚刚好。但王子的戒指就有些太紧了。
不过，这点细节，在婚礼上看不出来。
王子忍着禁锢的痛苦，半向后卷起尾巴，虔诚地亲吻人鱼女皇的手指。
他说：“陛下，我会永远爱您。”
整个海底世界的人鱼，几乎都游聚了过来，围观这场盛大的婚礼。
欢呼声爆发在每一寸水域。
【任务成功】
柳森眼眶微湿，视线朦胧。
身旁正在鼓掌的斗篷人鱼察觉了她的异常，转头询问：“老大？”
柳森笑着摇头：“没事。”
她抬头看向爱丽儿。
爱丽儿正对着她的民众们挥手。
台下的人鱼们也纷纷挥手。
但柳森知道，那是爱丽儿在对她道别，单对她的。
柳森与爱丽儿的视线交汇。
她看见，爱丽儿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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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道别后的柳森，再睁开眼，已经来到了一个空旷的空间。
眼前是结算面板。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海的女儿47（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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