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海的女儿46（三合一） 最终次的轮 ...
-
“继位仪式？”柳森不确定地问。
人鱼邻居游上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边揉眼睛边惺忪道：“是啊，这可是爱丽儿殿下的继位仪式！你可不能再因为睡懒觉耽搁了！”
她憧憬地捧起一边脸：“爱丽儿殿下可是极其稀见的天才——当然，她也是我的偶像！噢，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她要一张签名！哈哈哈哈你瞧我又在做梦呢！”
“总之，爱丽儿殿下的优秀，是我们所有人鱼族成员有目共睹的！这回继位仪式和成人礼一起办，也算是众望所归了！听说殿下还有一个重大的、神秘的消息要宣布，也不知道是什么……我真的太太太——太好奇了！”
“走吧，还等什么呢！”人鱼邻居突然靠近，宠溺地伸出屈起的指尖，想刮一刮柳森的鼻子。柳森下意识后撤一步，避开了她。
人鱼邻居哂笑一声。但显然她并未在意。她继续一边唠叨，一边拉着柳森朝一个方向游，路上遇到了朝同方向前行的人鱼，还会笑容满面地打招呼。看上去交际颇为广泛。
她絮叨的内容，从尾巴美容到甜酒调配再到周边八卦，东拉西扯，应有尽有。但最多的，还是表达对爱丽儿的喜爱与崇拜。
四周的海草、游鱼和大贝壳都快速后退，邻居忽然一顿，略有些抱怨地道：“柳森，我怎么感觉你沉闷了不少？”
当然，没等柳森回答，她就又说起了别的话题。
出于某种微妙直觉的指引，柳森由始至终，都没有甩开这位邻居的手。
于是也便听她唠叨了一路。
最后，她们一同来到人鱼皇城的大门口。
“真壮丽啊！”人鱼邻居摆着尾巴感慨。
她们的周围，涌入皇城的人鱼成群结队、密密麻麻。他们言来语去，都在谈论爱丽儿，谈论这位优秀的、史无前例的皇储。
“看！是爱丽儿殿下！”
“爱丽儿殿下——”
欢呼声如潮水。一霎间，柳森仿佛回到了不久之前，回到了上次轮回未毕的登基典礼上，回到了戴着金冠的爱丽儿站在自己面前，赠予自己权杖的那一刻。
只是这一秒钟，她在琥珀台阶下的宴会广场仰望，而非于台阶顶端俯瞰；她旁边是拥挤狂热的人鱼群，而非载歌载舞的皇家舞团。
爱丽儿游到琥珀台阶中央，从海王手中接过权杖。
忽然，她动作一顿。
她扭头，看向台阶下的鱼群。
海水像一块透明的方形宝石，头顶的天空蓝如矢车菊的花瓣。水流声被欢呼喝彩声压过；细小的游鱼偶尔会挤到高台上；带着羽毛般轻软的水流，擦过她温热的面颊。
她与某个熟悉的身影对视。
柳森在看热闹的鱼群里抬头，撞上了爱丽儿的目光。
欣喜的情绪，在那深蓝的眼眸中浮现，直至满盈。
柳森：“？”上一次轮回的后遗影响不会这么大吧……爱丽儿还记得她？这未免有些超乎预料了吧……
还好，就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
爱丽儿很快与柳森错开了目光，深呼吸几次，挺直了腰板，端正地发表讲演。
是柳森不久前听过的内容。
方才的对视，只是意外吧？
柳森这样想着，边和周围的人鱼民众们一起鼓掌，为新皇的继位欢呼。
她身边的邻居小姐不愧是爱丽儿的忠实粉丝。喊爱丽儿的名字喊得满脸通红。她声音沙哑，热泪盈眶。像极了她从前见过的狂热粉丝。
不过幸好，爱丽儿不会塌房。
不然她可怜的邻居不得伤心坏了。
“柳森大人——”高台上传来的声音。
柳森抬头。
琥珀台阶的正中央，演讲完毕的爱丽儿，正望着柳森的方向。
邻居人鱼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柳森，又看向爱丽儿，身体僵直。半晌她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像是想拍出里面进的、给她带来幻视的水。
当然，这并非幻视。
邻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圈。
“柳森大人——！”爱丽儿这回的声音更大了。她向这个方向游来，银白色的尾巴折射着阳光，一闪一闪的。
邻居人鱼僵硬地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柳森，目光里混杂着茫然、困惑、惊奇……
她嘴唇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准确来说，她那容量有限的大脑已经彻底卡壳，停止运转了。
而她的偶像爱丽儿，在高台上俯身，用尾巴尖勾着最上层的台阶，整条人鱼几乎是倒挂着，朝她认知中那只会睡懒觉的邻居伸出了手。
邻居人鱼眼前一黑，感觉身体几乎要飘不稳了。
柳森暗暗好笑，旋即将注意力移到爱丽儿的身上。
此刻的爱丽儿，像一棵亭亭玉立的海底松。
被邻居拉着拼命往前挤的缘故，柳森她们所在的位置比较靠前，是标准的VIP“飘席”。因此，同时伸出手的柳森，指尖刚好与爱丽儿相碰。
爱丽儿又向前倾了一些，与起身朝上游的柳森交握双手。
柳森借力直接游了起来，抵达台阶之上。
难掩激动的爱丽儿，将她们交握的手，高高举起，对着拥挤的人鱼群，大声道：“我的子民们——”
“这是我的挚友、我的良师！先前我与大家说过的神秘消息，就是指她！我要任命她——这名来自皇城之外的、名为柳森的、有着美丽独特的灰蓝尾巴的人鱼，成为我们人鱼族的国师！”
台阶下寂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更猛烈的喝彩声！
柳森的余光扫过台阶下的某个位置。她的人鱼邻居一脸懵逼，像之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那样，麻木地鼓掌喝彩。
喝彩与赞美的声音充斥了每一寸水流。当然，少数质疑的声音。但那点微弱的声音，就像洪流中的几滴小水珠，悄无声息地，便被淹没与掩埋。
爱丽儿从身后侍者的手里，接过那柄巨长无比的权杖。
她将它赠予柳森。
这一幕，再次与上一轮登基典礼重合。柳森深深看了爱丽儿一眼，沉默了两秒，郑重接过。
那退到一旁的、身躯庞大的海王，也向她们投来意味深长的注视。
她们二鱼，在万千目光的洗礼下，肩并肩，一同聆听来自台阶下，来自人鱼群的，绵绵不绝的赞颂与欢呼。
一直到继位仪式结束，柳森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唯有看到光板上那个红艳艳的“14”时，她才敢相信，这已经是新一次的轮回了。
她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爱丽儿拉着柳森的手臂。这位方才还一脸肃穆的人鱼族女皇，正一脸雀跃地仰望着柳森——她就像一名最简单的挚友一样，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台阶背后暗蓝色的影子里，用那双充满故事的蓝眼睛，安静地注视她。
爱丽儿咬着下唇：“柳森大人，我知道你可能很疑惑，可能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你之间有什么渊源，不……或许你还记得……但是……”
爱丽儿眼眸一弯：“我们到宫殿里，边喝海螺甜酒边说吧，一定是你喜欢的口味！”
柳森原本要问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回忆了一下公主殿里特供海螺甜酒的味道，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极其“无奈”地答应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要做件事。
她清了清嗓子：“陛下，能请求您一件事吗？”
爱丽儿：“？”
.
“柳森，我就知道！你平常不声不响，一定是在酝酿大事！这就是传说前暴风雨前的平静吗？你真是太——太给我们普通人鱼一族争光啦！”邻居捧着脸，双颊因为兴奋，飞起了两坨红晕。
她双手接过柳森递来的、印有爱丽儿签名的藏书票，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深呼吸了五六次，才平复了心情。
她颤声道：“瞧，我拿到了什么？我拿到了什么！这可是爱丽儿陛下的签名啊！亲笔签名！柳森！噢不，是柳森大人！您真是条了不起的人鱼！”
人鱼邻居用力在那张藏书票上“啵～”地亲了一大口。旋即她往广场舞池中的人鱼群游去，跟每一名与她错身而过的人与击掌，嘚瑟地炫耀：
“告诉你个不知道的事，国师大人可是我的邻居！我就知道我的那位邻居不一般！她平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肯定是在学习神秘的魔法！我早就察觉了哦呵呵呵呵呵……”
柳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捂脸。
爱丽儿：“柳森大人的朋友也都很有趣呢。”
柳森转头，对上那双微笑的蓝眼珠。
“出发吗？”爱丽儿问。
“走。”柳森回答。
柳森与爱丽儿并肩，顺着流动的冰凉海水，一同前往那人鱼皇城中最华丽的宫殿群。
.
嘴里的糕点是熟悉的味道，柳森一边嚼，一边听爱丽儿发言。
“您的意思是，您做了一场不清晰的梦。在那个模糊的梦境里，您遇见了我，我帮助了您，是这样吗？”柳森挑眉。
“是的。”爱丽儿看着柳森手里的糕点，“您和我的梦境中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连口味都是一致的！”
柳森一顿，放下糕点，嗦了口海螺甜酒：“那您梦境中拯救的那名王子呢？他现在在哪？”
“我将他救了下来，放到了一块礁石上。我一看到看他睡眼朦胧地醒来时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已经深深爱上我了！他这样英俊，注定是我命运的新郎！”
柳森：“……”？？？
不是，爱丽儿何时变得这么自信的？
不过仔细想想，爱丽儿说的极有道理啊！从任务系统的判定标准来看，王子确实是她命定的新郎。
“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在梦里您曾配制出一剂魔药，能让人类轻松地变出一条鱼尾。我希望让我心爱的人能长出他梦寐的尾巴，顺利地来到我的身边，为我唱歌、为我跳舞、讨我欢心……还有比这更让他幸福的事吗？”
柳森短暂地失语了。
这……
想想好像也……没毛病？
上一轮，那四位男侍，天天唱唱跳跳，想方设法的逗爱丽儿开心，只为赢得一句夸奖，将其他对手狠狠踩在脚下。
仿佛只要这样，他们就能获得无限的快.感。
类比过来，王子同样是爱丽儿的爱慕者，他会因学习让爱丽儿高兴的技能，从而达到让自己也开心的目的，这是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情！简直双赢啊！
“是的，您找对人了。我确实知道这种魔药的秘方。”柳森沉声。
“我需要用什么来交换呢？”爱丽儿往柳森的贝壳盘子里，贴心地补了几块糕点。柳森很是受用。
爱丽儿补充：“我提出交换的请求，绝非质疑您高贵的品格。我只是不想总是无偿地接受您的馈赠……这太让鱼过意不去了！老天可鉴，在梦里的时候，我已经因这件事愧疚了许多次了！现在我真诚地希望能够弥补回来。”
“那……”柳森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需要的，感觉好像什么都不缺，“金银珠宝和海螺甜酒。怎样？”
“好的！”爱丽儿握拳，眼瞳亮晶晶的。
.
说干就干。
柳森先轻车熟路地，通过花园里的小漩涡，来到沼泽滩。在与两股战战的海底巫婆“友好协商”后，她拿到了几瓶魔药。
海底巫婆半信半疑：“您确定这个魔药秘方是有效的吗？我从未见过这个秘方。”
“我十分确信。”柳森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道别了一脸“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海底巫婆后，柳森穿过漩涡回到人鱼皇城。爱丽儿在原地等她，见她来了，耸肩一笑。
她们击掌。
柳森：“去见王子？”
“是的。”
柳森跟着爱丽儿游出海面，看到一块中小型礁石。
浪花拍击礁石的边缘，响声轻柔如梦。
膝盖受伤的王子倒抽着气，背靠在铁灰色的礁石壁上。
柳森：“？”
她扭头望向爱丽儿：“他怎么又受伤了？”
按理来说，刚遭遇风暴不久，便立即被爱丽儿救下的王子，膝盖根本不可能受伤。
在最初的那次轮回，她也并没有发现，王子膝盖上有伤口。
该不会是爱丽儿为了让他符合梦境中的样子，特地给他添加上去的吧？
柳森想了想，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也不太清楚……”爱丽儿咬着指尖，“他一见到我，就对着旁边的石头猛磕自己的膝盖，一边撞一边喊痛，但就是不愿意停下来。”
柳森沉默了。
这是膝盖中箭成瘾了吗？
……好吧，这也很合理。
“我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他不会脑子有问题吧？”爱丽儿担忧道。
她叹气：“唉，他这种只有皮囊，脑子空空的英俊王子——他甚至连尾巴都没有。像他这样的，也就只有我不嫌弃他了。”
柳森：“……？”
她怎么感觉，爱丽儿的发展方向越来越跑偏了……
她正打算多少吐槽一两句，就看到“徒有皮囊脑子空空”的王子，猛地坐了起来，捂着膝盖，呲牙咧嘴道：“海神大人，感情上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显然，这话是对爱丽儿说的。
“我偏要勉强！”爱丽儿冲他抬抬下巴，“坦诚一些，不要再欲擒故纵了。这些伎俩，我一眼就能看穿。呵。”
柳森：“？！！”
她刚才是出现幻听了吗？爱丽儿说“呵”？
柳森久久无言。
……好吧，槽多无口。
王子悲愤道：“你说你爱我，那你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和邻国公主商量那些事情？那个公主一看就心肠歹毒！一见到我，她就一刻也不停地贬低我，从容貌到品格，从性情到功能，将我贬低得一文不值！而且！她竟然还说要给你进献男侍！她怎么能这样？不要脸！”
“不许你这么说她！”爱丽儿眉心一拧，“我与邻国公主是合作伙伴也是知心好友，我向她提供帮助，她予我以赠礼，这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吗？”
王子泫然欲泣地望着她。
“好好珍惜吧。你以为你获得的是谁的爱？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爱丽儿冷酷地背过身，幽幽叹气，“——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王子捂着膝盖，琥珀色的眼珠里，委屈化作了一座广袤的沙漠。他有口难言。
“真是任性。”爱丽儿指着王子，目光却是望向柳森，满脸都是“男人真麻烦”的无奈。
……确实，和那四名资深绿茶比起来，王子未免有些太不会说话了……
柳森花了好几秒，才消化爱丽儿说的话。
爱丽儿“唉”了一声，很是惆怅：“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他呢？爱一个人就要包容他的任性。果然啊，爱情就是那么沉重的物什。”
语毕，她小心翼翼地从，柳森手里接过沉甸甸魔药瓶，抱在怀里转身，将它递给王子：“你不是想要陪在我身边吗？这是我为你求得的魔药。喝下它，你就能常伴我左右。”
“还不确定副作用。”柳森十分良心地补充提醒。
毕竟，她每次读档的时间间隔太短，根本来不及观察魔药后续有无副作用。
譬如，除了外形和水下呼吸的能力，通过魔药变成的人鱼，是否有与其他人鱼一样悠长的寿命？是否到了人类老迈的年龄，仍然能葆有青春的容貌？到了晚年，是否会有潜藏的并发症突然爆发？
这一切都还未可知。
王子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无声地望着爱丽儿，将苍白的唇，贴在了魔药瓶口的位置。
“你想好了吗？你确定要舍弃你的王国，舍弃你的家人，舍弃那阳光普照的、缤纷多彩的陆地世界，只为陪伴在我的身边吗？”爱丽儿倚靠着礁石，垂眸看王子。
“我只想永远追随您左右。”王子道。
这样的想法，仿佛已经刻入他的灵魂。无需多加思考，便已脱口而出。
下一秒，他毫不迟疑地，将魔药饮下。
深紫粘稠的药剂，涌入他的喉咙。魔药瓶里的液体下降，渐渐空荡。
他随手将喝完的药瓶丢出去。魔药瓶在半空滑出一道抛物线，被柳森稳稳接住。
王子这个喝完就砸瓶子的习惯，真的该改改了！
幸好她眼疾手快，不然海底巫婆又要垂泪神伤了……
喝完魔药的王子，舔了舔嘴唇，将那溢出的一丝紫色的水丝，也抿入喉舌，吞咽殆尽。
白光褪去。
他长出了一条亮黑色的尾巴。
.
爱丽儿扛着因饮服魔药变身，疲惫到昏睡过去的王子，潜入了深海中。
周围的水流倒退着，像海底的风，轻轻柔柔地，抚摸着人鱼的脸。
柳森：“您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呢？”
爱丽儿：“就在这几天。”
爱丽儿笑着：“我实在等不及了。我感觉自己好像做梦一样！我打算先把他交给我的姐姐们，给他好好打扮与教习一番，让他看上去更加体面——也免得在我们婚礼上，因为不得体的礼仪闹出笑话。”
爱丽儿一手扛着王子，一手牵着柳森，往皇城的方向游。
海底世界是那么的静谧。岸上的所有声音，都被过滤成遥远的、仿佛梦境呓语般的回响。
她们来到皇城的顶端。
广场上的人鱼们，尾巴颜色不一。远远地看过来，就像缤纷飘摇的细三角旗帜。人鱼们有的在跳舞，有的在祈福，有的在拉动海草做的竖琴，有的在吹奏大小海螺拼成的横笛。
仪式还未结束，大家怡然自乐，熙熙融融。
爱丽儿笑着说：“真好啊。”
柳森也点头：“真好啊。”
爱丽儿从一座宫殿顶部的天窗游了进去。玻璃一般的淡蓝色海水里，她那位银发的姐姐正在对着雕塑祈福。
“伊丽莎白，我的姐姐。我需要您帮助我一件事情。”
尽管已经见过数次面，但，这还是柳森第一次，听见这位银发人鱼的名字。
“什么事？”伊丽莎白转头，露出那张与爱丽儿相似的、姣美的脸。
她双手虚虚合握，放在胸前。
爱丽儿向她道明了来意，并将王子交给了她。
伊丽莎白皱眉，喃喃：“黑色的尾巴……”
爱丽儿静静望着她，不语。
许久。
伊丽莎白似有所悟：“我的好妹妹，你为了这个王国，实在是牺牲了太多！”
柳森＆爱丽儿：“？”
伊丽莎白似乎有些激动，连带着，并拢的双手都在发.抖。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伊丽莎白背过身，在空旷的、只堆了一些繁复的加工宝石与雕像的宫殿内，游来游去，呼吸不稳，“爱丽儿，不，是爱丽儿陛下！我先前还觉得，民间对您的评价并非名副其实。作为您最年轻的姐姐，我要为我当初狭隘的理解向您道歉！”
“？”
伊丽莎白激动地凑到爱丽儿身旁，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为了消除不同颜色尾巴族群间的隔阂，您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婚姻为代价！为了不让皇夫的出身造成权势的不均衡，您竟然专门去寻来了一名人类！”
“显然，这都是您提早计划好的。这位人类的王子，在海底世界没有任何亲人或是朋友，将他引入局中，不会破坏现有的任何平衡……好一个一石二鸟啊！”
“——不，绝不仅仅如此。”伊丽莎白陷入思考，“您明明可以只找一名普通的人类，这样一来，风险也会更小，但您却找了一名王子——这一定还有其中的原因！”
爱丽儿一脸茫然，看着她这位银发的姐姐，在室内绕着圈游动，拇指指尖不时挠一挠下巴，是正在思考的样子。
“我明白了，我知道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伊丽莎白喃喃，“借用他王子的身份，您还联系到了一位掌控权势的人类公主，这样一来，我们还能获得一些来自陆地的资源。”
“这岂止是一石二鸟？这简直是一石三鸟！”
“我的好妹妹，您真不愧是天才的掌权者！陛下之名，您当之无愧！”
一旁的柳森震惊了。
好详细的解读！
爱丽儿知道她自己居然有这么多考量吗！
只见爱丽儿愣了愣，然后点头连连：“是！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柳森：“……”
“我会帮您好好教育他，不让他的礼仪出任何差错的！”伊丽莎白打量着王子，“先去裁缝铺里做尾巴美容吧！我要在他的尾巴上挂上一打牡蛎！”
昏睡中的王子，听到这话，忽然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柳森想起，在爱丽儿的小花园里，举办过家家婚礼的那次轮回上，当时的王子，为了“漂亮”，浑身都被贴满了装饰用的牡蛎，着实付出了许多。
柳森不禁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
.
拜别了伊丽莎白，爱丽儿精力十足地拉着柳森，在举办流水席的广场上，享用着来自海底王国各地的特色美食。
在巨大的石膏长桌上，柳森看到了来自水母广场的海藻通心粉。一口咬下去，是熟悉的味道，但是更加鲜甜弹牙。
酒足饭饱，天也渐渐黑沉。柳森悄悄打了个饱嗝，爱丽儿发现了，盯着她咯咯直笑。
柳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舞池里的人鱼，换了一批又一批。爱丽儿牵引着柳森，也滑入舞池，与鱼群们一同舞蹈。
她们的加入只引起了短暂的尖叫。大家很快就接受了她们的到来，并邀请她们交换舞伴，继续跳舞。
水流中的音乐声，时而平缓，时而激昂。
换了几次舞伴后，柳森在随机交换中，竟又牵回了爱丽儿的手。这种奇妙的缘分，让与她对视的爱丽儿不禁弯了眉眼。柳森也觉得有些奇妙，跟着爱丽儿一起弯唇。
她们继续舞蹈。
“柳森，我总感觉，我们从前也一起跳过舞。”
“或许是在您的梦中。”
“是的，或许就在我的梦中。”爱丽儿轻笑了一声，转换了话题，“柳森，你会离开我吗？”
“总是会有离别的。您现在已经是陛下了。您应该长大了。”
天色逐渐黑沉，头顶的海水，像被墨汁浸染。
爱丽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们在梦境中去过的地方。”
舞会仍在继续，但随着她们往上游动，歌声似乎都变得渺远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到了。”爱丽儿说。
——这是岸边。
一个无比熟悉的岸边。
爱丽儿救王子的岸边。邻国公主与爱丽儿定下过约定的岸边。有着柑橘与柠檬清香的岸边。
“这是不是我们在梦里来过的地方？”爱丽儿笑着说。
“是的。”柳森点头。
“天快亮了。”
“是的。”
“和我定下约定的那名邻国公主要来了。”爱丽儿看向树林深处。
“嗯。”
柳森静静听爱丽儿说话，直到邻国公主的身影出现在岸边。邻国公主的身后，还跟着十几道高大英俊的影子。
爱丽儿与上次一样，挑选了那四名男侍。
金发男、盔甲男、蜜色肌肉男，以及稚弱少年。
但没有再带他们去往荒岛。而是就在这个岸边，在幽微的晨光下，赐予他们四人药剂。然后平静而温和地，注视着他们服下。
在一众人或震惊或感叹的视线中，四名男侍的双腿均化作了鱼尾。
他们跳入了海浪中，面露骄矜与自豪，跟在了爱丽儿身后。
“这……这就是神迹吗！”岸上的其中一人，指着这四名新晋的人鱼，惊呼道。
爱丽儿转头，湿淋淋的发，像凝固的金子。她微微一笑：“没错，这就是神迹。”
.
刚回到人鱼皇城，柳森就听到一阵急遽猛烈的鼓点。
远方有小片的黑，在逐渐逼近。
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小队人鱼兵团。
他们在刚游出空间漩涡的爱丽儿一行人鱼身边停下。
为首的那位，正是人鱼大军的首领。他戴着黑色头盔，单手放在胸前，尾巴前弯，朝爱丽儿施了一礼。
爱丽儿颔首，拉着柳森，跟人鱼大军首领一起下降。男侍们也跟随着落下。
他们来到了一座玻璃宫殿的暗蓝阴影里。
这里与举办宴会的广场有一定的距离——庆宴将持续三天三夜，直至此时，宴会仍在继续。但站在这儿，却几乎听不到任何歌舞的声音。
爱丽儿瞟了眼人鱼皇城的门口：“发生什么事了吗？”
人鱼大军首领又鞠了一躬，开始禀报：“皇城的门口，有人闹事。”
爱丽儿垂睫，眸色一凛：“是谁？”
“一个自称‘绿胡子’的人，他还带着一个绿头发的跟班。”
柳森一愣。
绿胡子？
经历了那么多次读档，去过那么多次水母广场，她没有一次碰见过这位传说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绿胡子。她几乎已经要认为，绿胡子是地牢里那些人鱼们杜撰出来，用以欺诈和愚弄她的了。
或者，这个名字，就仅仅是斗篷人鱼用来招摇撞骗的马甲。
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这么一条人鱼吗？
……等等。
这个“绿胡子”，不会又是斗篷人鱼假扮的吧？
那“绿胡子”的绿头发跟班，又会是谁呢？
思绪纷乱如麻，柳森忍不住仔细询问：“那个‘绿胡子’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人鱼大军首领：“当然是绿色的。”
肩上微微一沉。柳森扭头，看到爱丽儿正轻轻拍着自己的肩，目光温柔而平静。
爱丽儿对她笑了笑。旋即，看向人鱼大军首领的眼睛，道：
“带我们去看一看吧。”
.
“人鱼的国度，将会因爱丽儿殿下灭亡。”须发皆绿、全身隐入灰斗篷的人鱼，在皇城的门口放声高呼。
他的声音苍老而浑浊，却似乎有穿透层层水幕的魔力，重重地，一下一下地，砸到听者的心上。
旁边围聚的一小圈人鱼，已经被他的言语蛊惑，开始窃窃私语——
“爱丽儿殿下确实年纪尚小……以往掌权的海王，至少也要百岁吧……”
“原来不是我一条鱼这么认为！”
“我我我——我也是！我也那么想，但我不敢说……”
绿胡子的身旁，同样披着斗篷的绿毛人鱼无语道：“老头，你信不信再这样下去？我们俩都要被抓起来？趁人鱼大军还没来，快撤吧！”
“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曾经居住的王国，被一个昏聩无道的新主所毁灭！”绿胡子紧闭着眼睛，绿白相间的眉尾，如颓朽的柳条般脆弱地飘扬；枯瘦的双手并拢合十，置于胸前。
“……”绿头发人鱼道，“哪里昏聩无道了？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我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绿胡子！我的预言从未出错！”
“我真是倒霉，居然有你这么个同伴。这简直倒霉透了！”绿头发气得直甩尾巴，“你数一数，你比我老那么多，我们一起出来惹事的代价完全不一样！”
绿头发：“既然我们没有同生，那我也一定不会与你共死的。早知道你要做这种蠢事，我一定不会与你共同前来。皇族、贵族……他们是一种多么不讲道理的生物，你难道不知道吗？我看我们两个今天都要完蛋！”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说说你的预言吧，绿胡子阁下。”半空中传来清脆的女声。
绿头发一个趔趄，被拦在了中央。
绿胡子也抬头。
黑压压的人鱼大军，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们围困。
绿头发心如死灰：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的隔壁，那被水流扬得老高的、枯细的绿色胡须，正缓慢下落。胡子的主人沉声：“终于要来了吗……”
“什么预言，也说给我听听。”降落到绿胡子身前的同时，柳森也看到了他身旁的“跟班”。
她挑眉。
好哇，这才多久不见。
我不找你，你就直接投敌了是吧？
——没错，绿胡子身旁的那位，化成灰她都认得的家伙，正是斗篷人鱼。
在她锋利目光的注视下，斗篷人鱼尾巴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我是被他绑架的！虽然我来自水母广场还卖假地图假消息假酒，但是我是条好人鱼！”斗篷人鱼干脆利落地把兜帽掀开，露出那张过分白皙的、俊朗的脸。
他朝她眨眨眼睛，竟是抛了个wink。他摆动尾巴，想朝令他感到亲切的柳森靠近。
人鱼大军的首领用叉戟将他拦住，将他逼退了几米。
柳森一哂。
一旁的绿胡子却很是激动。他握紧老树般枯瘦的双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喇叭似的东西，放到干瘪的嘴边：
“我们的新皇爱丽儿陛下，将会迎娶一名人类男子。这将会为我们的国度带来灾祸！”
“人类可是一种无比贪婪与狡诈的生物！他们将污水排入水域，毁坏我们的生活环境！他们向海中投入尖锚，杀害我们无辜的同族！”
“而我们的爱丽儿陛下啊！她居然仅仅因为贪恋美色，要与一名人类进行婚礼！这是多么昏聩的决定！”
群鱼哗然。
“真的吗？迎娶人类？！是陆地上那种有两只呆笨支柱的生物吗？”
“如果是真的，那这也太危险了！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了！”
“陛下她不会真的是出于一己私欲……”
“我就说新皇年纪太小！百岁以下的人鱼都不配称王！没有人比我更懂当海王！”
头戴金冠的爱丽儿，只一言不发地看着绿胡子，眼底盈着一汪浅淡的笑意。
绿胡子以为她无言反驳，捋了捋胡须，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爱丽儿的身后，姗姗来迟的几位男侍，却是对视了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
迎娶？人类？
难道，那个幸运儿，就在他们四人鱼之中？
金发男率先展开行动。
他装作普通人鱼群众，绕到侧边的位置，撩了撩头发：“这位老先生，您说您会预言，是真的吗？”
绿胡子傲然点头：“我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绿胡子！我能预见所有即将发生的事情！”
“太厉害了！”金发男夸赞道，“那您是怎样预言的呢？是看到了场景？还是听到了声音？”
“我看到了倾覆的人鱼王国！贪婪的人类觊觎我们的财富，在发现我们的存在之后，对我们进行了惨无鱼道的掠夺与杀害！人类的贪婪啊，简直永无止境！”绿胡子激动道。
他的胡子被说话时的气流喷了起来，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一只鲜活的小动物。
旁边的群众听到绿胡子说的话，纷纷点头应和，也有些人鱼露出了慌乱的神情。更有甚者，被他描述的场景，吓得啜泣起来。
金发男却松了口气，心神微定。
显然，绿胡子说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水国公主与陛下之间已达成协议，双方是合作关系。甚至，公主是崇拜陛下的——这一点在那十几名男侍备选里并不是秘密。为了讨好爱丽儿陛下，公主四处搜罗英俊的男侍，煞费一番苦心。
此外，陛下在岸边直接将人变化为鱼的神迹，更是让人只有敬畏臣服之心，不敢作他想。
岸上的人类，只会把爱丽儿陛下的雕像供奉起来，日日参拜祈福。怎么可能潜入深海，进行掠夺与杀害呢？
这老家伙，讲得真是一点也不实际！
他垂眸，掩去湛蓝眼眸中的鄙薄。
——再说，深海的水压这么可怕，是连经验丰富的潜水夫，都不敢轻易尝试的深度。其他人类又怎么可能发动侵.略呢？
显然，这只丑陋的绿胡子老人鱼，在妖言惑众！
金发男“哦”了一声，但出于好奇，他还是问了下一个问题：“既然如此，那您应该也看到了婚礼现场的情景吧？那个荣誉的皇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长成什么模样？”
绿胡子自信一笑：“他有着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珠，雕塑般深邃的眼眶，和令人惊叹的英俊面庞！”
金发男：“……”
他差点没把自己的头发拔一把下来。
这个老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一定是骗子无疑了！
蜜色肌肉男闻言，面露得意，摇着尾巴凑上前：“他皮肤的颜色呢？”
绿胡子捋了捋胡须：“他皮肤的颜色，比陆地上的雪原更加洁白。”
蜜色肌肉男垮下脸，瞪他。
盔甲男哼笑一声，径自游到绿胡子身前，胸有成竹地问道：“那位皇夫，是不是长这样。”
他换着姿势，全方位展示自己帅气的脸。
绿胡子眼神一凝。
他不敢置信道：“像！像极了啊！”
盔甲男得意地勾起唇角。但还没等他高兴几秒，就听到绿胡子又说：“不，还是有些不像的。”
绿胡子摇摇头：“我看见的那位皇夫，没有你这么健硕的形体。他的身形，要更加清瘦一些。不，是瘦削许多。”
盔甲男咬牙切齿：“你确定？预言而已，你怎么可能看得那么清楚！”他明显有些失态了。
这时候，三名惨遭“淘汰”的男侍的目光，一齐聚到了稚弱少年身上。
因为是按照同一个标准（黑发褐眸）挑选的，稚弱少年与盔甲男长相的相似之处，也数不胜数。
只是气质与身材的差异太大，才会让他们二位被轻易区分。
该不会是他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居然在这时候憋了个大招！
他到底是用怎样下.作的伎俩，勾.引了爱丽儿陛下？！
稚弱少年一脸懵。没过几秒，压制不住的狂喜，便袭上他眉梢。
他慢吞吞地，绕到绿胡子身前，挺直了腰板，注视着那绿绒绒的胡子。
而后他抬眼，与打量他的绿胡子对视。
“也不是。”绿胡子摇摇头，“显然，你们都是人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那名人类长得相像，但你们显然不可能成为皇夫。”
他这话一说出口，当即引了众怒。
四名男侍齐刷刷道：“人鱼？”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向爱丽儿。待爱丽儿颔首示意后，他们才齐声道：“我们先前可不是人鱼！我们是人类！我们是人类一族进献给爱丽儿陛下的侍者！”
全场哗然。
绿胡子似乎被雷劈了，神情呆滞地喃喃：“怎么可能……只有人鱼变为人类……人类怎么可能成为人鱼……”
“看到了吧！他的猜测都是妄想！”金发男高声道。
“如果真的有人类成为皇夫，那这个人，必然从我们四位中产生！但，这个骗子却说，那位幸运儿不是我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个！并且，他看到的那场婚礼上，那位皇夫连尾巴都没有！这可能吗？”蜜色肌肉男跟着道。
“爱丽儿陛下既然能赐予我们神药，让我们变化出鱼尾，常伴她左右，又怎么会让她的皇夫困囿于人类的躯壳中呢？这位绿胡子谎言，显然太虚假了。”盔甲男一锤定音。
四周的民众也议论纷纷：
“我真为自己感到羞愧，刚才我居然因为一个骗子而质疑了陛下！”
“瞧这条老人鱼的黑尾巴，我就知道黑尾巴的人鱼都是败类！”
“黑尾巴怎么了？爱丽儿陛下都说了，尾巴颜色不能代表什么。你看她挑选的侍臣，有一名就是黑尾巴！还是蜜色的皮肤呢！多么突出！多么英武！”
“……”
一片嘈杂中，被黑铠守卫包围的爱丽儿，轻轻抬手。
广阔的白沙地上，顿时鸦雀无声。
爱丽儿含笑道：“这位绿胡子先生，我知道，你并没有撒谎。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句话，仿佛陨石丢入湖海，激起惊涛骇浪。
周围的人鱼们交头接耳，面露惊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海的女儿46（三合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