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档玩家在童话世界[快穿]》村西山游

117、拇指姑娘21 “你想私奔

　　燕子先生，她亲爱的燕子先生，她深爱的燕子先生，背叛了她。

　　即便承认事实总是令人心痛难忍，但事实就是事实，它不会更改，也不会变换，只会安静地矗立在一个地方，像一块顽固的石，无声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拇指姑娘觉得自己像极了一颗初初萌长的芽，被人扼着咽喉拔起，被迫成长成植株的形态。

　　当她说出自己的选择之后，她感到由衷的放松。

　　在她这么深爱燕子先生的前提下，燕子先生却选择了保全自己，舍弃她。

　　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情呀！

　　因此，她在此刻做出保全自己放弃燕子先生的选择，也并不是一种罪恶。

　　她这样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努力地想要说服自己。她以为自己应该已经流泪了，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却仍然是干燥的——甚至干得有些发紧，因为此刻的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高处的座椅上，小国王正噙着一抹笑，颇有些满意地看着她，扫向燕子先生的余光，染着轻蔑的情绪。

　　“……判处燕子先生以折断双翅之刑，流放之刑法！”

　　法官宣读了对燕子先生的审判词。

　　这话语像溪涧的凉水一样，流进拇指姑娘的耳廓，又从另一边流出，浸得她满脑都是凉意。

　　手肘在发抖，拇指姑娘用左手摁住发颤的右手，僵硬地转头，强迫自己打量燕子先生。

　　这个她曾经深爱的燕子先生，即将被折断翅膀，被处以流放之刑。

　　而燕子先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燕子先生，你不该用谎言欺骗我。”小国王轻蔑地笑了，“你恐怕不知道吧，我亲爱的王后早已跟我说过，当时是你将她从那只差点成为她丈夫的丑鼹鼠那儿带出来的。”

　　“所以你怎么可能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呢？你明明就是参与者。”小国王将手肘支在座椅的扶手上，掌根托着下巴，“你的谎言未免也太过拙劣。”

　　“而你这个拙劣的、曾觊觎我心爱的王后美色的背叛者，居然还想倒打一耙，污蔑我心爱的美丽的王后。实在是罪大恶极！”

　　小国王的声音落下，而陪审团上的应和声此起彼伏。法官推了推酒糟鼻上的眼镜，也跟着点头应和。

　　心里仍有未消解完全的愤怒的拇指姑娘也跟着鼓掌。她听着自己的鼓掌声，大脑有些发麻。

　　小国王冷笑了一声，施令道：

　　“——给我折断他的翅膀，现在！”

　　话音刚落。

　　“咚”的一声，燕子先生被踹到了行刑台的中央。施以刑罚的迷你人排着队，走到了燕子先生的身后。

　　燕子先生的双翅被两根绳索绑着，牵扯向两边——这样它看起来像极了一只被迫平铺的黑蝴蝶。

　　有那么一瞬间，拇指姑娘甚至想起了白蝴蝶先生。

　　随后，两个迷你人拿着两柄尖刀，哗啦一声，燕子先生刚劲有力的翅膀变得松弛，羽毛飞得漫天都是，像是一场亮泽的黑雪。

　　燕子先生没有发出哪怕一声痛苦的声音，他只是闷闷地叫了几下。随后，湿答答的粘稠的红色血液，顺着它的羽毛，往下滴成了两汪小池。

　　——燕子先生恐怕再也不能飞翔了。

　　当这样的结论降临在拇指姑娘的脑海中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怔愣。

　　不该是这样的。她心想。

　　与此同时，心里的另一个声音说：这是燕子先生应得的，谁让他背叛了她？

　　拇指姑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燕子先生的翅膀，却不敢将目光上移半寸——不知怎的，她有些害怕看到燕子先生的神情。

　　但她终究还是和燕子先生对视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燕子先生的眼神出奇地平静。

　　甚至那里面有一丝释然的微笑。

　　拇指姑娘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燕子先生被押了下去。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刚刚小国王说的……

　　燕子先生一看就十分拙劣的谎言，燕子先生明明知道她之前和国王对话的全部内容……

　　她还没想明白，就被人带到了小国王的身边。

　　小国王靠近她，对她说：“我亲爱的王后，你是否感到很痛苦？”

　　“痛苦？为什么……”我会感到痛苦？

　　拇指姑娘有些不解地抬眼。

　　“你想与之私奔的情人，你心爱的燕子先生，为了救你而选择牺牲自己。”小国王啧啧赞叹了两声，“而你却为了保全自己，而选择折断他的翅膀，让他丧失了生存的基本能力。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被流放，大概率会投入死神的怀抱。”

　　小国王转过头，极其温柔的注视着拇指姑娘的眼睛：“我心爱的王后啊，你的心灵未免太过残忍。”他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但我喜欢你这样。”

　　“陛下，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拇指姑娘一下子有些梳理不过来，不明白小国王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发现不了你要逃跑吗？”小国王说，“燕子先生选择将你们即将私奔的地点告诉我，这无疑是个明智的事情。毕竟整个王国都是我的属地，这个王国里的所有生物都是我的耳目，你以为你们私下聊天内容，我会不知道吗？”

　　“如果燕子先生不选择告诉我这件事，让我当场将你抓捕，我恐怕会恼羞成怒，将你们两个一同处死。”

　　“所以，是你亲爱的燕子先生救了你一命。”

　　小国王略有些冰凉的嘴唇，贴近了拇指姑娘的耳廓：

　　“你感动吗？我心爱的王后？”

　　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

　　自责、愧疚、忏悔、无助、失望、悲伤……种种情绪一起冲涌入脑海。拇指姑娘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巨力拧着的湿布，眼泪倾刻之间便凝成了一张水膜，朦胧了她的视线。

　　“燕子先——”拇指姑娘的视线，下意识去追寻燕子先生的身影，但哪里还看得到呢？那奄奄一息的燕子先生，早已被押解下去了。

　　“你再叫他的名字，我会生气的。”小国王笑眯眯地看着她，掐着她的下颌骨说，“我亲爱的王后，看在你生得如此美丽动人、且至今你的容貌仍然令我心动的份上，看在你对燕子先生的裁决做出了明智的选择的份上，我选择原谅你。”

　　“我是故意将燕子先生的实情告诉你的，因为我想欣赏你的痛苦。你此刻的痛苦，即是你为你的欺瞒行为付出的代价。而我对此很满意。”

　　“因此，我也决定冰释前嫌，不再嫌弃你的不贞，也不再记恨你的欺瞒。”

　　小国王温柔地抚摸着拇指姑娘的亚麻色长发，眼神几乎是含情脉脉的：

　　“婚礼的时间我已经定下了。从明天开始，一直持续三天。婚礼过后，你要一心一意地当我的好王后。”

　　“明白了吗？我亲爱的玛娅。”

　　拇指姑娘僵硬地点头。

　　——真是太怪异了。

　　当直白而残酷的真相呈现在面前时，所有的五官居然会一齐遗忘了，自己本应在重大情绪降临时所应该呈现出的神态，而表现出统一的怔忪与麻木。

　　“不过，王后曾经有婚史的消息，可不能传到外界去。”小国王喃喃道，“这可是个棘手的问题，不是么？现在审判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已知道了王后不洁的历史。”

　　“嗳，”小国王望着拇指姑娘，“我心爱的玛娅，你能为我出一个主意吗？”

　　沉默了两秒后，拇指姑娘反应迟钝地摇了摇头。

　　办法。

　　她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呢？

　　她此刻连思考都觉得困难。

　　“有了！”小国王用握拳的右手，在左手的掌心轻轻捶了一下，“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小国王看向拇指姑娘，眼睛亮闪闪的。

　　“看到那些雪白的罗马柱上缠绕的藤蔓了吗？”小国王指着藤蔓道，“这些藤蔓的名字叫昏睡之藤，只要将它们点燃，所散发出的烟雾，能使人陷入永久的沉睡——当然，那将是很美妙的梦境，只是持续的时间长了一点，或许比一个人的生命还要长几倍。”

　　拇指姑娘愣愣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亲爱的王后，你去将这些昏睡之藤点燃吧！我会在你即将陷入沉睡之前，将你救援出去的。”小国王瓦蓝的眼珠藏在纤长漆黑的睫毛后，散发出幽深的恶意。

　　拇指姑娘感到背后一凉。

　　拇指姑娘看向自己的双手，纤细、莹白、柔嫩，干净得如同上好的、来自东方的白丝缎。

　　小国王利落地挥了挥手，吩咐了几句，马上有手下拿了一柄中等长度的燃烧火炬。

　　小国王接过火炬，将火炬放在拇指姑娘的手上。拇指姑娘下意识收紧了掌心，火炬的余热传到手掌中央，让她陡然清醒。

　　“去吧，我心爱的王后，证明你自己的时间到了。”小国王鼓励般地摸了摸拇指姑娘的头顶，温柔地笑了。

　　.

　　这是一场令所有大小生物都为之震撼的盛大婚礼。

　　婚礼的新郎有着最尊贵的身份，他有着金色的发和瓦蓝的眼，头顶的金冠可以买下一座城池，袖口的蕾丝花边比一座普通的庄园更加昂贵。

　　他是这迷你小人世界的国王，神秘又英俊的、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婚礼一共要持续三天。许许多多的、居住在这片森林里的小动物，都慕名前来参加婚礼。

　　“多么美丽的新娘！”

　　“这就是咱们未来的王后吗？她看起来实在是纯洁美好，简直要令人心碎！”

　　“我从前一直不知道，要怎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我们尊贵的王。但现在我明白了，能配得上我们的王的姑娘，必定有一头亚麻色的长卷发，和一双琥珀般澄澈的眼睛！”

　　来往的宾客不吝于对拇指姑娘的称赞。

　　称赞声不绝于耳，拇指姑娘却只觉得厌倦。

　　小国王穿着昂贵的、由上了年纪的蜘蛛绣娘手工绣制的婚服，站在拇指姑娘的身边。他的笑容比春天的风儿更加和煦，仿佛沾染着阳光和松针的气息。

　　英俊又年轻的国王和美丽的王后，他们看起来实在是登对极了！

　　“这位王后真的运气太好了！”

　　“唯有这样的美貌，才能匹配这样的运气吧！”

　　“是啊！我们这样普通长相的女孩子，就不要抱有嫁给英俊又年轻的国王的奢望了！”

　　“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内容了，瞧瞧这婚宴上的点心，这未免也太精致了一些吧！我看着就觉得胃口大开！”

　　清爽的阳光的气息靠近，拇指姑娘却吓得向旁边瑟缩了一些。

　　小国王很满意她的反应：“像你这样不洁的女人，居然能得到这样令人艳羡的待遇，任谁都会觉得不公平吧！”

　　“如果不是因为我爱你，我心爱的、肮脏的王后，你怎么可能得到这样尊贵的待遇呢？你未来的每一天都能享受这富饶的一切，这是多少人都渴望拥有的生活呀！”

　　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破，拇指姑娘一声不吭，指微微侧过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小国王轻笑了一声：“我心爱的王后，我给予你有限的自由，你可以和婚宴上的任意女眷攀谈，我并不会在这方面对你有任何限制。”

　　说罢，像是为了体现自己的大度，他端着酒杯，扑扇着透明的小翅膀，去一旁找大臣们喝添加了陈年花蜜的白葡萄酒了。

　　拇指姑娘呆呆地站在原地，有女眷找她搭话，但她不知道做何反应。

　　“看来我们的王后是个笨美人呢！”

　　“王后殿下也太可爱了！”

　　“难怪国王陛下这么喜欢王后，她的反应可真有趣！”

　　夸赞声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大家发现他们的王后大人并不是害羞，而是呆愣——她真的不会做出任何有趣的反应！

　　话语的风向立即就有了转变。

　　“漂亮是漂亮，但我们的王后殿下未免也太木了些！”

　　“我还是觉得她有些配不上我们的国王陛下！”

　　“真是令人嫉妒呢，像这样不解风情的女人，居然能被国王大人喜爱！”

　　“她会不会是找巫婆给国王大人下了巫术呀？那种能令人对她一见钟情的神奇魔法！”

　　围绕着拇指姑娘，像是隔离出了一个真空的圈。明明周围那么热闹，她却像是被大家有意地孤立了。

　　发现她真的不会做出任何反应后，便没有人找她谈话了。

　　“嗨，感觉怎么样，新晋王后？”

　　肩膀被拍了一下。

　　这偏冷的、微沙的女声太过熟悉。拇指姑娘透过这声音，回想起了自己被燕子先生从地穴救出来的那个晚上。

　　睫毛微微湿润，她眨了眨眼，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感觉不太好。”拇指姑娘微微仰头，看着柳森。

　　那双湿润带水雾的琥珀色眼瞳里，倒映出柳森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你想私奔吗？王后大人。”柳森问。

　　“当然，不是和我。是和你心爱的燕子先生。”柳森戳了戳拇指姑娘的脸颊，手感很柔嫩。

　　在拇指姑娘略带些茫然的目光的注视下，柳森接着道：

　　“我已经观察好了地形，并挖了一条绝对隐蔽的地道，婚礼第二天的凌晨，我保证带你安全逃离这里。”

　　顿的顿，柳森朝拇指姑娘伸出了手，挑起一边眉毛：

　　“——所以，这回你愿意跟我走了吗？”

　　“我愿意！”拇指姑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道。

　　害怕被周围的人注意到，她压低了嗓音：“求求你！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里！我真的十分后悔从前没有听从您的建议！这段时间我真的太痛苦了！”

　　“明天的凌晨，海棠花开的时候，我在有罗马柱和石膏像的那个花园的歪脖子树底下等你。”柳森伸出小指，抵住了拇指姑娘的小指。

　　“你真的能带我成功离开吗？”拇指姑娘仿若刚从睡梦中惊醒，语调中带着一些混杂着惊喜的不可置信。

　　“当然。”柳森微微颔首。

　　拍了拍拇指姑娘的肩膀，柳森与她错身而过。拇指姑娘注意到，这个高挑女性的背后，背着一双很滑稽的、一看就无法使用的假翅膀。

　　背着这样的翅膀，在这人潮往来的婚宴现场行走，未免也太过张扬。

　　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一瞬。拇指姑娘擦干了眼泪，想到很快就能离开这看似富丽堂皇、实则如地狱般可怕的地方，唇边不禁浮现了一丝微笑。